有钱的人充满刻薄,而穷人自身难保

夏树
2017-11-05 看过

小时候看到的是三毛的苦与乐,重看一遍看到的却是一个吃人的社会:有钱的人充满刻薄,而穷人自身难保,这就是三毛一再被抛弃的根源。

仗义多疯屠狗辈,三毛遇到的人中,真心待他的人多是和他一样,同处社会最底层的那些人。

在码头当船夫的爷爷,因为两边渡客一场小争执被人一枪打死;收三毛为徒的卖艺师傅,因为宿怨被警察抓走枪毙;在牢房教三毛学问的老师,被押送离开生死未明;好心收留三毛的车夫一家,因为米价上涨吃不上饭;年轻时在欢唱吹号一时风光的老爷爷,老来孤苦,临终前身边只有三毛一人……

三毛最好的朋友中,小拉里和三毛一样是无父无母的流浪汉,巧巧是被后爹卖身为奴的小女仆,小秃子是无依无靠的打工伙计,相同的命运使他们惺惺相惜。

而对流浪儿童充满同情的五子福,多次出手帮助三毛的侯记者,因为三毛的救命之恩收留他的小明一家,认养三毛的扒手夫妇,把三毛送进精神病院的童子军,他们的好总是居高临下的。伍子福是因为失散的儿子,记者起初为钱后来是不得不,小明父母是想要一个廉价的保姆,扒手夫妇为的是利用,童子军则是出于一种莫名的虚无荣耀。

然而就是这样一种施舍般的怜悯,对三毛来说都是莫大的温情。三毛理解的幸福简单到让人鼻酸,他说,“有人给我饭吃,就是关怀;有人叫我三毛,而不是小光头,就是平等;有床睡,有饭吃,有书读,就是幸福”。

但我喜欢《三毛流浪记》的原因,当然不止于此,最可贵之处就在于,它的立意不局限于一般的苦情,在展现三毛的苦难之外,它还表达了一种对旧上海黑暗现实的批判,以及对愚昧又恶毒的人性的叩问。

在三毛的世界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多层次的弱肉强食,强者在剥削弱者,而弱者又去欺压比他更弱的弱者。没收小拉里赃款的警察,在马路上撒图钉的补胎匠,巧巧主人家的老仆妇,拒绝收留婴儿的警长,为轧断手的学徒免费治疗的医生,冥币印刷厂的老板和老板娘,在澡堂修脚的小舅子和铲煤的老师傅,他们之中有恶有善,但都本质上都是一群在资本的残羹冷炙上讨生活的人。

而三毛更悲惨,他在食物链的最最底层,一个孤儿、流浪汉,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但他最多的欺压并不是食物链上层的人,而是和他一样的流浪汉,和他一样出身卑微的补胎匠,和他一样寄人篱下的学徒,和他一样骨瘦如柴的铲煤工……

《三毛流浪记》最令人悲恸的地方不是强者的恃强凌弱,而是弱者的怕硬欺软。

小时候,我从来不忍直视电视剧版的压抑,喜欢动画片里的身世设置,虽然从没有看过结尾,但我一直相信,最后三毛一定会被记者找到,从此和家人团圆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结局告诉我们,这不是安徒生的童话,苦难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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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流浪记 - 豆瓣

三毛流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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