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 甜蜜蜜 8.8分

电影《甜蜜蜜》情节中的戏剧性与必然性

钝人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甜蜜蜜》是陈可辛执导的,1996年上映的经典华语爱情片,讲述的是一对分别从天津和广州去香港闯荡的男女,经历了十年的兜兜转转,最后在纽约相聚的故事。电影最后的闪回揭示了一个连男女主人公都未必能够意识到的巧合,十年前在前往香港的火车上靠着睡觉的那个后背,正是十年来缠绵和纠葛的他/她。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这部电影除了这个男女主角环形的经历外,还有很多戏剧化的情节,如果我们把所有的戏剧化的情节都归结于意外与偶然,那么这部电影的主旨就不那么深刻了。在这些戏剧性/偶然性的背后,其实蕴藏着某种必然性。笔者尝试拮取影片中几个情节,做一个分析。
第一处,虽然是影片的第一幕,却到最后才揭示真相——两个注定相知相恋的情侣,在南下的火车上相背而睡。影片开头是86年,改革开放进行了八年,年轻人纷纷离开内地,前往解除了封禁的香港。不同于保守的内地,香港有着适合年轻人的、广阔的天地。在这个浪潮中,同在香港闯荡的男女青年互相结识、相依为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他们正好同一时期来到香港,也有着很大的机率。影迷们,这毕竟是一部电影啊!两个头碰头而睡却没有看到对方,也是上述机率的一种戏剧化的表现。
第二处,小军婚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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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蜜》是陈可辛执导的,1996年上映的经典华语爱情片,讲述的是一对分别从天津和广州去香港闯荡的男女,经历了十年的兜兜转转,最后在纽约相聚的故事。电影最后的闪回揭示了一个连男女主人公都未必能够意识到的巧合,十年前在前往香港的火车上靠着睡觉的那个后背,正是十年来缠绵和纠葛的他/她。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这部电影除了这个男女主角环形的经历外,还有很多戏剧化的情节,如果我们把所有的戏剧化的情节都归结于意外与偶然,那么这部电影的主旨就不那么深刻了。在这些戏剧性/偶然性的背后,其实蕴藏着某种必然性。笔者尝试拮取影片中几个情节,做一个分析。
第一处,虽然是影片的第一幕,却到最后才揭示真相——两个注定相知相恋的情侣,在南下的火车上相背而睡。影片开头是86年,改革开放进行了八年,年轻人纷纷离开内地,前往解除了封禁的香港。不同于保守的内地,香港有着适合年轻人的、广阔的天地。在这个浪潮中,同在香港闯荡的男女青年互相结识、相依为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他们正好同一时期来到香港,也有着很大的机率。影迷们,这毕竟是一部电影啊!两个头碰头而睡却没有看到对方,也是上述机率的一种戏剧化的表现。
第二处,小军婚后见到李翘,两个极力抑制着彼此的思念,李翘表示两人要拉开距离,防止做出对不起现在伴侣的事情。小军走了几步后,李翘心情混乱中,埋头摁下了方向盘上的喇叭,惊到了踱步的小军。小军回过头来,两人电光四射,小军大步迈回去,与李翘隔着车门热吻。当时的背景是,两人因为志向不和而分手:李翘跟黑道老大豹哥过日子,小军把不知情的前女友接到香港结婚。婚后又与李翘相见,两人旧情复燃。可以看到,小军和李翘对彼此的感情,远远超过了现在的伴侣——豹哥和小婷。在上述的一幕发生之前,李翘要求小军和自己保持距离,防止两人做出违背人伦的事情,但是李翘无意中摁下喇叭,召回了小军,两人同时意识到,彼此的感情不可能抑制得住了。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笔者跟小军一样,感到事发突然。万一李翘没有按喇叭,是不是两人的故事就终结了?当然不是的,按照当时的趋势,两人总是要出轨、滚床单的,只是一个早或者晚的问题,无意中摁下喇叭,然后两人相拥热吻的情节,可以说是编剧在这个必然性背景下的一个戏剧性创造。
第三处,豹哥在纽约被黑人小混混枪杀。英明一世的豹哥竟然被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黑鬼所杀,让人觉得难以索解。实际上,豹哥与李翘并不相配,两人是各取所需:豹哥获得女人的温存,李翘分享豹哥的财富。李翘出于感恩的心理,即便在小军的鼓励下,也没有下定决定离开豹哥。然而李翘并不需要终身去报恩,她与豹哥的感情总有一个完结。另外一个方面看,豹哥原来做的,本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豹哥的性命,本来就不太稳当,否则他怎么会逃到美国避祸。豹哥在影片中没有直接展现过的罪孽,总要有一个清算。虎落平阳的老混混被小混混所杀,也是黑帮片中经常见到的桥段,喻指混混界的新陈代谢。还有一种推测是,美国小混混,受到了豹哥仇家的指使。不管是激情犯罪,还是蓄意杀人,这个戏剧化的情节暗含了一个老生常谈的必然因果——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最后一处,邓丽君去世当天,小军和李翘都在橱窗前注视着播报邓丽君去世的新闻画面,扭头一看,深怕错过的对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两个失意的中年人在经历了人生的沟沟坎坎之后,终于获得了午夜梦回的理想,那就是深爱的对方。这个画面感动了无数人,也使不谙世事的笔者当场泪崩,促成了这篇文章的落笔。那么,他们二人的最终相遇是不是偶然呢。笔者认为,虽然这个情节很有些偶然性,却有着其必然趋势。我分两个步骤去分析。首先,为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去了纽约?回过头来看这对苦命鸳鸯的人生轨迹,大陆→香港→美国(纽约),笔者认为这其中包含着编剧和导演的政治隐喻。大陆是一个尚处半民主半自由的地区,香港具有较高的民主和自由度,而世界上公认的最为自由民主的国度,就是传说中的美国。而美国的门户,就是纽约。电影最后李翘的工作,就是象征自由的自由女神像的华语导游,所以笔者的想法并非毫无依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南一北的这对情侣,代表的是大陆老百姓。大陆老百姓向往更先进的政治制度,更宽松的社会环境。这对情侣作为为大陆人的急先锋,不就应该从内地去香港,从香港去纽约么。所以两人同去纽约,并不是特别偶然。
接下来分析,纽约那么大,凭什么说两人注定相遇。其实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两人的英语水平都是有限的,不可能融入当地人的生活,两个出入的地方,还是唐人街及其附近。李翘给华人游客当导游,小军在中餐馆做厨子。也就是说两人活动的地点是相当重叠的。这样,两个相遇,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为什么会在邓丽君去世当天相遇呢。由于两人都缺乏别的新闻媒介,邓丽君是两人共同的偶像,邓丽君去世的消息最容易使得两人关注街头的传媒。橱窗里的邓丽君画面同时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也就并不显得特别稀奇了。当然编剧导演制造这个情节还是别有用心的,一个是可以点题,一个是回应上文——两个因邓丽君而相识相爱的男女,也因邓丽君的去世而走到一起。既然两个终归要遇,为什么不让他们因为邓丽君而相遇呢?所以编剧在制造了两人的擦肩而过之后,终于顺天应人,让两人如期见面。这个情节兼顾必然性与戏剧性,可谓天才之笔。
上面所说的“必然性与戏剧性”通常叫做“因缘”或者“缘分”。《甜蜜蜜》的男女主人公,在经历了十年的起起落落之后,终于洗尽铅华,寻觅到内心深处最需要的东西,这样令人羡慕的“缘分”是万中无一的。在《甜蜜蜜》上映十年后,又有一部经典爱情片《颐和园》,那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历经十几年的波折与坎坷后,内心早已伤痕累累,即便找到对方,发现物是人非,对爱情麻木的两人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在我们现实中,大多数相爱的人则是天各一方,漫无目的地重新寻找自己的梦想,有的人到最后发现最需要的还是对方,却已经身不由己,最悲惨的是,连“戏剧性”地遇到曾经的灵魂伴侣的机会都没有了。《甜蜜蜜》帮我们实现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梦,这可能是这部电影感动我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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