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改写科幻影史的人

飞鱼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优秀的科幻作品是现实问题在幻想背景下的投射和放大。科幻电影史上公认最伟大的两部作品:《银翼杀手》和《2001太空漫游》都在探讨人性与文明。借着《银翼杀手2049》上映,我根据自己的零碎记忆整理了与《银翼杀手》(原著名《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作者菲利普·K·迪克和两代导演的一些细节,若有不准还请见谅指正。


1.菲利普·K·迪克

菲利普.K.迪克(以下简称PKD)对人类以及他们创造的文明似乎有着天生的不信任感。
菲利普·K·迪克
菲利普·K·迪克

无论是《高堡奇人》(获得1963年雨果奖)里的文化压制,还是《尤比克》里的通灵元素与混乱世界,都是建立在冰冷颓废的文明环境里。或者,你恰好看过根据PKD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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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科幻作品是现实问题在幻想背景下的投射和放大。科幻电影史上公认最伟大的两部作品:《银翼杀手》和《2001太空漫游》都在探讨人性与文明。借着《银翼杀手2049》上映,我根据自己的零碎记忆整理了与《银翼杀手》(原著名《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作者菲利普·K·迪克和两代导演的一些细节,若有不准还请见谅指正。


1.菲利普·K·迪克

菲利普.K.迪克(以下简称PKD)对人类以及他们创造的文明似乎有着天生的不信任感。
菲利普·K·迪克
菲利普·K·迪克

无论是《高堡奇人》(获得1963年雨果奖)里的文化压制,还是《尤比克》里的通灵元素与混乱世界,都是建立在冰冷颓废的文明环境里。或者,你恰好看过根据PKD小说改编的《全面回忆》《少数派报告》《命运规划局》《高堡奇人》等影视作品,就会发现他的世界观里充斥着悲观、质疑,以及创意。

“我甚至质疑这个宇宙,我想知道是否它是真实的,我想知道是否我们都是真实的!”这句话是关于他作品的最好注解。我是否真实?这个PKD自问自答了一辈子的问题,成为了《银翼杀手》的悲剧核心。在这个故事里,银翼杀手戴卡徳不断追杀具备人性的复制人,最终却为复制人所救,人性真伪难辨。

在PKD本人的一生里,命运同样动荡摇曳。他有个早夭的双胞胎妹妹;他一生结过五次婚却全部离婚;他是科幻界著名的“瘾君子”,小说里处处能看到他嗑嗨了后的幻觉。他最终潦倒而终,死后才声名渐起。

PKD的写作生涯与上世纪50年代著名的“垮掉派”非常贴近,或许能解释他的作品里为何到处都是颓废和反叛。他的作品是赛博朋克小说的代表,或许也确实是最接近人类未来的描写。但是他或许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镌刻进科幻电影史。

因为他在去世前遇到了雷德利斯科特。


2.雷德利·斯科特

老雷的名声之大,略微资深的影迷应当无人不知。
雷德利·斯科特
雷德利·斯科特

《角斗士》《天国王朝》《黑鹰坠落》《火星救援》,他得许多作品都能改写影史。但是在掌舵《银翼杀手》前,他仅仅拍过两部长片,最近一部是同样改写了科幻电影史的《异形》。在老雷上手前,《银翼杀手》的剧本和版权历经颠簸,其中还包含一次他本人的拒绝。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上网搜搜这个片子的制作历程,不亚于电影的精彩。

最终,老雷还是决定亲自上阵,再次改写历史。然而改写的过程也不顺利,预定外景被取消,全片在洛杉矶的摄影棚里拍完。为了节约成本,美术用了大量夜景和雨景。雨夜的效果出奇好,塑造了影片的神秘感和人物的孤独感。

置景也费了大心思。剧组千方百计地从其它科幻片剧组借来各种飞船,改装成未来感很强的洛杉矶大楼。有传言《星球大战》著名旗舰机“千年隼”也被借来了,不知装扮成了哪栋楼。而“千年隼”的主人——“汉索罗”哈里森福特是直接穿着星战戏服去见了老雷,这俩都是暴脾气,拍片的时候彼此不爽,岁数大了才和解。

吵归吵,《银翼杀手》的创作无疑开拓了老雷的视野。在《异形》诞生近40年后,他终于经由《普罗米修斯》转道,把这个古老的系列带进了自己的“造物主”轨道。《异形:契约》里大卫的困惑和野心与《银翼杀手》里的泰瑞尔公司老板和复制人们别无二致,所以他为什么还要在续集里重复自我呢?

最终,经过千锤百炼的作品得到了PKD本尊的认可。他欣喜若狂,认为此片必成经典。可惜他只看到了几个片段,没等到成片出来就去世了。今天看来,PKD的预言成真,不知他小说里讽刺的末世是否也会到来。

回到片场。这是整个拍摄过程里的最后一个夜晚。剧组所有人疲惫不堪,情绪暴躁。但是更令他们不满的是,老雷撇开他们去拍了复制人罗伊死前的戏。

在细密的雨线里,罗伊念着:“所有的时光都将湮没在时间的洪流中,如同落入雨中的泪水。”他平静死去,手里的鸽子为天使飞起,经典诞生。


3.丹尼斯·维伦纽瓦

终于要聊到续集了。

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接棒老雷拍新银翼,那就是维伦纽瓦。他此前捧出了《降临》,小成本文艺科幻,节奏巨慢,叙事却十分复杂,极简唯美,恰似《银翼杀手》。他用这部片子证明了自己的才华,《银翼杀手2049》似乎是个不能放过的机会。何况,老雷还会在他身后监制。
丹尼斯·维伦纽瓦
丹尼斯·维伦纽瓦


还好,他没放过。

现在可以谈谈两部电影的对比了。《银翼杀手》里,复制人的真情实感与戴卡德模糊的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复制人的人性与真人的人性之间是否有界限?最后时刻罗伊的悲壮一举是对真实世界的有力嘲讽。

而新作里,核心问题变成了复制人的自我觉醒。瑞秋的生育奇迹为复制人带来了独立的人格,随后K也从一次“半真实”的性爱里完成了人性上的独立。由第一部的“认知”到第二部的“觉醒”,这确实是主题的跨越成长,维伦纽瓦把握得很好。

两部影片的美术摄影和表演都有保持和出新。美术上用了大量旧元素,却也有全息影像这种互动感更强的新技术。还有那做废弃小镇里的巨大雕塑,不仅有老雷喜欢的仪式感,相信PDK在世同样会赞不绝口;表演上高司令的克制与福伯的刚直形成鲜明对比,但都契合两位导演的风格需要。全息女友的选角非常好,楚楚可怜的气质让最后那句“我爱你”铿锵有力,那个巨大的全息人像值得一看再看。

最出色的是摄影。奥斯卡十余次提名的罗杰狄金斯真正做到了从影像上与前作求同存异。相似的布景里,前作的洛杉矶混乱、肮脏,在雨夜里如同一团乱麻;而新作画面简约冰冷,有一种强势秩序的压迫感。另外。狄金斯对烟和雾的使用体现了故事主题的矛盾与困惑。

不过可惜的是,这部片子有一种滴水不漏的精美,却缺乏前作丰富的解读空间。它的故事并不简单,但是复制人觉醒这种主题却也不新鲜了。全片故事无甚新意,个人对高潮戏,也就是那场水中打斗相对感兴趣。因为那个舱和水是象征着母体,最终K和戴卡德的逃生象征着复制人的新生。这里的冲突让我先到了《卧虎藏龙》里的洞穴。

《银翼杀手》的导演剪辑版结尾,戴卡德看到房门前Gaff的折纸,其复制人身份坐实,是堪比自罗伊之死后的二度高潮了。而新作最后,K静静躺在台阶上等死,戴卡德再见女儿时面部抽动,似乎要与前作的经典独白做出区分,却也读不出更多意义,相较前作乏力了些。

但即便如此,维伦纽瓦依旧出色地拍出了“不可能的续集”,《银翼杀手2049》惊人的美感将会为人乐道,因为现在能这么拍科幻片的导演已经屈指可数了。

4.尾声

开头提到,《银翼杀手》和《2001太空漫游》都是科技文明演进的产物。在这个过程里,大师笔下的小人物始终是卑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厌恶人类,反而是因为他们与人类站在一起,才会感知到自己的渺小。这部电影的出现,应该是为《银翼杀手》做一个完结。至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就看维伦纽瓦这批新影人了。

评分:4.3/5

2017/10/29

首发于公众号“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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