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一辈子都不遇见罗丹

起舞

我要讨论的是“才华”,不是“爱情”,或者说,不止“爱情”。

在我还只是初中的时候,沉迷写作。刚好和母亲在一起看了一节徐志摩的节目,曾斩钉截铁地跟她讲,这辈子,不嫁文人。

或者说,不嫁所谓才华横溢的人。

她特意转过头瞅了我一眼。


我看女生和男生分别展露的才华,感情完全不同。

比如说,看尼采写: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我的时代还没到来,有的人死后方生。

看到这些,会像听一支后摇一样。觉得,才华、天赋统统都可以燃尽,直等到独属自己的时代到来。

但是看卡蜜儿,那双沾满泥土、碎屑的双手,那个说:

我裸身而眠当作你在身侧,
但醒来时却不见你。

的女人,感到的却是如一的痛苦。

刚好看到阿佳妮的情史,心里不由得再叹一口气。

想起张爱玲、杜拉斯、萧红、Jacqueline Mary du Pré,有种挥之不去的悲哀。本质上,我可能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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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讨论的是“才华”,不是“爱情”,或者说,不止“爱情”。

在我还只是初中的时候,沉迷写作。刚好和母亲在一起看了一节徐志摩的节目,曾斩钉截铁地跟她讲,这辈子,不嫁文人。

或者说,不嫁所谓才华横溢的人。

她特意转过头瞅了我一眼。


我看女生和男生分别展露的才华,感情完全不同。

比如说,看尼采写: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我的时代还没到来,有的人死后方生。

看到这些,会像听一支后摇一样。觉得,才华、天赋统统都可以燃尽,直等到独属自己的时代到来。

但是看卡蜜儿,那双沾满泥土、碎屑的双手,那个说:

我裸身而眠当作你在身侧,
但醒来时却不见你。

的女人,感到的却是如一的痛苦。

刚好看到阿佳妮的情史,心里不由得再叹一口气。

想起张爱玲、杜拉斯、萧红、Jacqueline Mary du Pré,有种挥之不去的悲哀。本质上,我可能拒绝这种悲哀。

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
——小团圆

看到末尾,我本以为自己会抚卷而泣,实则为她这份“快乐”哆嗦了一下。一个女子的情路、旧梦,就这样醒来了,西出阳关无故人。每次看她的小说,最终只能讲“张爱玲啊张爱玲。”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情人

不是失了初夜,就成为一个女人。而女人的衰老,也不由年龄来定义。绽放和衰老,瞬间的事儿。娇艳如花是你,垂垂老矣,也是你——

Will U still love me,when I’m not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U still love me when I’ve got nothing by my aching soul?

生命为什么不挂着铃子?不然丢了你,怎么感到有所亡失?
——沙粒
我虽写信并不写什么痛苦的字眼,说话也尽是欢乐的话语,但我的心就像被浸在毒汁里那么黑暗,浸得久了,或者我的心会被淹死的,我知道这是不对,我时时在批判着自己,但这是情感,我批判不了,我知道炎暑是并不长久的,过了炎暑大概就可以来了秋凉。但明明知道,明明又做不到。正在口渴的那一刻,觉得口渴那个真理,就是世界上顶高的真理……

过去看萧红写给萧军的信,完全能感受到蓬勃的想念与渴求。正是因为在爱着,或者被爱过,孤独和寂寞才更显得瘦骨嶙峋。

她比烟花寂寞。

去听听《殇》。

独自一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被流放了,蜷缩在椅子上,点一根烟。最终这是一场个人的泅渡。女人的这些细密情愫,真是杀人啊。


看到这些,好,是真的好。但总被一朵唤作“悲剧”的云笼罩着。

她们的才华,无不交织着爱情的鲜血。在尘世中的无数个暗夜,那张备受煎熬的脸,于次日的微光中浮现出来。

美吗?美死了。每一个陷在“爱”里的女人,都这样。

王家卫讲啊,

不管多有仪式感的女子,都有口渴想喝花瓶里水的冲动。

要知道,纯水,喝;放了阿司匹林,喝;放了砒霜,也喝。

这种姿势,费力、挣扎,非得把自己堕入到困苦险境里。身躯已然疲倦到要死,最终竟是困到睡不着。

肉体已然难以支撑了,精神的火光却一直跳跃。就像做了无数个离开爱人的决定,意志和心却始终将自己带回旧路。

难不成——

我宁愿我一生都未曾遇见你?

遇见他之前,

她是那个——

不,我不要人教,也不需要主题,我要直接取法于活生生的生活

的女孩儿。

高傲自尊,不可一世。她跟弟弟保罗躲在被子里,念诗、讨论如火光燃烧的理想,她说有一天要让世界认识她。

遇见他之后,

那个年华逝去的老妇是我,
那个失去青春的少女是我,
而那个男人,也是我,
不是你。
我把所有痛苦给了他,
与他交换空虚,
那是我的三个化身,
交缠着空虚的三个化身。

小男孩儿问她,你怎么知道石头里有人呢?

卡蜜儿正跳着舞、欢快地转着圈,抬头看到那个老妇人坐在那里,直挺挺地看着她。刹那力竭,或许她已经看到躯体的破败。自己的娇美容颜,最终只是一副无法隐藏苍老的皮囊;

卡蜜儿直到最后,都觉得把自己的青春、才华、一切付给了罗丹,她成为他的缪斯,她把自己隐匿起来,帮助他创作。时光侵吞了她的身体和灵魂,备受煎熬的脸庞,徒生一种所谓“成熟”的气质;

塑造罗丹像的时候,罗丹不在身侧,夜色中,她就着迸发的火光,感受爱人的眉眼、嘴唇、发须、耳廓,她拥抱自己的情人,用双手和眼泪铸成他的面容,把所有痛苦的柔情,融进他的血脉、发肤里。

她曾用双手周游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她曾用身体承接来自他的每一次撞击,她曾在老远的地方向他飞奔而去紧抱住他。

寂寞正是因为曾经那么亲密无间过。

卡蜜儿对罗丹说,娶我。

罗丹说,爱的方式有很多种。

女人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奋不顾身,而男人为什么看起来总是懦弱躲闪?这究竟是哪门子天性,又是哪门子借口?

我们都是人,我们都是人。

对方也只是肉身凡胎,怎么能要求他们如神刚毅?何况,神也不见得刚毅。

说到底,不可能什么都想要,不可能什么都得到。

卡蜜儿说,我无法与人分享。但在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飞身奔过去。

怎么到头来,落得离散一场呢?

一场大梦一场空。看起来,像是辜负了父亲、弟弟、老友的期待。她变成那个头发乱糟糟、涂上一层厚厚白粉、似血口红的女人。弟弟从她的展览上悄声离开,她像个孩子,落寞地寻找。

没有了,她谁都没有了。


卡蜜儿最后毁掉自己的那些创作——那些赞颂痛苦的创作。

然后被关进疯人院,一关三十年。

看到卡蜜儿被带进车里,脸和双手紧贴着玻璃,绝望地看着弟弟。

阿佳妮真是!屏幕快要为她震碎了。后来,在《悔过的女人》里,又是这样绝望、挣扎的眼神。

为什么求而不得呢!为什么生命的火光要被折煞在这悠长的岁月里呢!为什么没人听到她歇斯底里的求饶和痛苦呢!为什么激情爆裂的情绪无处安放呢!

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杀了呢!

生命还有什么值得期待和留恋的事。自从跟爱人告别,自从不能再抚触那些泥巴、那些石头、那把刻刀,一生就已经完尽了。

这都是些被才华“毁了”生命的女子。


又想起另一种女生,王菲、高原、庆山(安妮宝贝),这样子的。

不一样的才情,但面上看起来,逐渐趋于平和的那种。

想起庆山写:

朋友说,艺术应该让人放出心中的魔鬼。我并不赞同。很多心魔不过是情绪与妄想,是可以克制的,对人对己无益。艺术应该尽量地去靠近真理,至少是抱有希望。
尽量质朴而深入地去生活。好好地爱。为出行远方而准备充足的驮马行李,不在原地扎营。不以此生为家。
真正深刻的感情,也一定是有戒律的。这个戒律是让自我死去,融化自己。

这些曾经的姑娘,同样的才华横溢,在人间溜达了一圈,看别人也好,看自己也罢,在参那些所谓的“痴心妄想”,反正她们后来日渐趋向世人眼中的“好”。

尘世间的大部分生活,怎么可能一直都燃烧着?这代价太高了,高到瘆人。能支撑、愿意支撑的人,本来就很少。

生活真的就是老套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偶尔有的英雄理想,一转眼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就像我曾写长信给她,她问我,你有力气等待吗?人生苦短,宜温暖、愉悦。

温暖、愉悦,看着果然是,美好些。真正的生活,需要这样的东西,似乎多一些。

但片子在起头就讲了,

传奇人物受传奇的约束。

这真是很可悲、很可悲的事。

邋遢不是潇洒,肚子饿了不是认真修行,持续抑郁不是创作灵感——

那就是绝望,活生生的绝望。

别来提什么艺术家都是这样的。

就像陈虻当年跟柴静说,

痛苦是财富,这话是扯淡。姑娘,痛苦就是痛苦。对痛苦的思考才是财富。

也甭管什么“家”吧,痛苦就是痛苦。

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

写作和生活,选择什么?

生活。

要那么多故事来干嘛?

艺术像是一场情感的转化。

知道自己有天赋,有时候不是一件太幸运的事。

除了早晚有一天发现自己连个P都不是的风险以外,最直接的影响,还是来自骨子里翻动着的不太平。还有,别人的期待。

两年前,同一位朋友聊天,说起“才华”这件事。

他说,不要用痛苦滋养自己。真正聪明的人,不必经受世间的每种痛苦,多去观察就够了。彼时,他害怕我趋向黑暗。

我对他的劝诫,总是态度保留。他是对我说“你要好好活着”,也是对我说“不要用痛苦滋养自己”的人。但他自己本质上,明明趋向着暴力、黑暗,他的张狂力量吞噬了周围的空气。当然了,他的能量,的确跟常人不同。

但他对我说起那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柔。

他知道别人的期待是什么意思,不是负担,甚至不是期待。单纯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别人在有些地方苛责你,在另一些地方又格外宽容你。

但我们都晓得,唯一的方式,依然是忠于自我。

笑着说,平庸也不可怕。但心里是不会甘愿为自己留退路的。

半年前,临近分别,又是一场长聊,问他,如今你觉得我能量如何,是否被削减?他说,不,你的能量以一种近乎粗放的形式在上升,像男生一样。

我复又陷入沉默。


看过一句话,讲得极对——

天赋决定一个人的上限,努力决定一个人的下限。
按照绝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远远未到要拼天赋的程度。

你能看到的才华,那都是努力之后的结果。

罗丹遇到卡蜜儿时,他说,起码你还知道为何感动,我已经不知道了。这是会有恐惧的。

灵感重新被激发,肯定像在做一场梦。

睡眠真是人类体内最值得称道的一项机制,你总算可以断了所有不管伟大或者平凡的念想,真正的,人人平等。

但,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

罗丹同样受传奇与平凡的约束。

过去了,都过去了。

才华最终还是跟感情交织,对不对。

情感的悲悯之心,始终挥之不去,对不对。

回应开头跟母亲讨论的问题——

我敏感,折磨自己,就够了。

不能两个人都这样。

我知道,那样或许会很有趣。

可我却宁愿不去拥有这样一番有趣。

所以啊,我跟才华横溢的朋友,

通常一年只见两次面。

我只要轻快的开心,

我只要看着对方沉默认真地侍弄花草,

我只要在对方做饭的时候从身后环住他,

我只要一个清简的拥抱和干净的身体。

这就够了。

我来拾起自己的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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