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形 声之形 6.9分

关于孤独者的自我救赎

秋哲涵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声之形》这部作品在日本从漫画到动画电影都斩获了极多的奖项,漫画获得过大大小小十四个奖项,而动画也获得了十一个奖项。这是一部京都首次走出“粉丝向”,开始走向“大众向”路子的动画电影。那么这部明明异常优秀的作品为何出现两极化的评价呢?

先撇开争论最大的剧情与立意,首先我要狠狠夸赞电影《声之形》,在画面、配乐、角色演绎上的绝对优秀。京都被称为业界良心并非无道理的,不说京都一贯拥有的东西,单单谈这部作品所拥有的特色来说,就相当让人眼前一亮。因内容原因,在交流方面会牵扯到手语动作进行对话,这个手语动作的流畅和还原,以及做出手语动作的同时身体的调配,变动脸部表情,证明了京都对细节的把控。配乐不用多说,在石田将也回忆小时候的张狂和自由时,音乐搭配着画面所带来的信息足以证明。接着角色的演绎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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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之形》这部作品在日本从漫画到动画电影都斩获了极多的奖项,漫画获得过大大小小十四个奖项,而动画也获得了十一个奖项。这是一部京都首次走出“粉丝向”,开始走向“大众向”路子的动画电影。那么这部明明异常优秀的作品为何出现两极化的评价呢?

先撇开争论最大的剧情与立意,首先我要狠狠夸赞电影《声之形》,在画面、配乐、角色演绎上的绝对优秀。京都被称为业界良心并非无道理的,不说京都一贯拥有的东西,单单谈这部作品所拥有的特色来说,就相当让人眼前一亮。因内容原因,在交流方面会牵扯到手语动作进行对话,这个手语动作的流畅和还原,以及做出手语动作的同时身体的调配,变动脸部表情,证明了京都对细节的把控。配乐不用多说,在石田将也回忆小时候的张狂和自由时,音乐搭配着画面所带来的信息足以证明。接着角色的演绎方面来说,小学时期的男主角石田将也由松冈茉优表演的那种张扬和自信,情绪的极易激动,再到长大成人后入野自由所演绎的孤独沉闷,缺乏自信的语调音色就可见一斑。而真正令人感到震撼的是早见沙织(早见大法好!)演绎话语不便的女主角西宫硝子,那种演绎的能力令我觉得简直是真正地看见了“Shape Of Voice”。外加上京都的监督山田尚子填入了许多非常具有艺术价值的隐喻手法,最为擅长和常见的每个变化阶段都放入的花朵所表达的“花语”隐喻。表现角色当时心理动态的身体语言和人物行为表情等等小细节的构造,《声之形》电影完全无愧一句“视觉盛宴”的评价。它高水准的画面构造和张力,令人百看不厌,充满认真细致的构思,京都独特的色彩和表达具有的唯美感,山田尚子的制作方式内敛而饱含诗意。由此可见在动画电影的硬素质诸多方面,京都已经做到相当完美的地步了。在这些方面抨击《声之形》只能说是脑残级别的强行抹黑,没有半点实际意义。

唯美的作画

仙客来 花语:“内向"、"腼腆" -> "客气"、"畏缩"

进入正题,下面来谈争议最大的剧情方面。从整体的剧情来看,声之形的故事是围绕着过去的一份错误展开的。这个错误就是“对西宫硝子的欺凌”,这是一切矛盾和剧情推进的关键核心。石田将也的忏悔,西宫硝子的痛苦,小团体的破碎,植野的挽回等等桥段的源头。所以声之形经常被误认为是解决欺凌现象的“反欺凌”核心蕴意作品。首先我要从这点来否定,因为声之形的剧情并未描绘到纯粹的欺凌现象。在声之形中,西宫硝子有着听障的问题,并且大家对其的不认同都有理可寻。比如:上课时因听障原因,无法听清课程内容,令植野不得不不断地帮助硝子,结果导致植野自己很难跟上课程;声乐课的时候大家发现硝子声音的问题,令声乐大赛必定失败。笔记的不便交流,为了照顾硝子想让全班学习手语,这一点上众人就很难遵守了。很多人能从随手帮忙的程度上去帮助困扰的人,但如果是麻烦的话就会避而不见。这个道理贯穿于“照顾特殊群体的成本问题”和“善意被消耗到底的无法互相理解”,导致了将也欺凌硝子的扭曲性“正义”,让这个欺凌变得有迹可循,有“理”可依。虽然这个理是不正确的,这个正义是邪恶的,但它被赋予了“无法互相理解”的理由,也因此,它组建了一个能够基于“互相理解”的台阶,让“和解”存在了“合理”。电影《声之形》当中,每个角色的“欺凌”行为都被赋予了条理性,有着理由,有着原因,有所谓的无可奈何。如果说它是一部“反欺凌”价值观的作品,如此构造是相当没有意义的。因为它不存在对“普遍性欺凌”问题的探讨,所以其并不存在所谓的“普遍性”。为什么反欺凌需要“普遍性”呢?因为它要作为模范,作为表态,输出一种解决方法。从这点来说,声之形描绘的欺凌事件属于特例,并不具有成为“模范”的说服力。于是从以上结论可以肯定,声之形的故事,并不是一个纯粹讲述欺凌问题的故事。

硝子因发声困难影响了合唱比赛

既然不是欺凌,那么它所想输出的价值观到底是什么呢?原作作者大今良时电影监制山田尚子说过声之形的名字意义是互相交流的意义,所以不会去真正讨论的“欺凌”现象。“欺凌”只是个由头,这个作品所讨论的,是人与人之间该不该相互理解,如何理解的问题。但问题是剧情的推动和角色的矛盾全部集中于欺凌上,所以必须对欺凌本质的问题做出一定的详解与诠释,可惜的是在这一点上电影并未做到。罪者必要受罚,接纳自己的罪行,忏悔自己的罪。这点在男主身上有所体现,但是在配角们的身上并没有直接体现。在电影结局,大家和乐融融,看似完美无缺,但是配角们对罪的承认和忏悔却未曾直接地提起,而是以相当圆滑的手法避过了。也因此当观众认为这个作品在讲述如何解决“欺凌现象”和“关注听障”后,彻底炸了。这令受“欺凌”题材引入,本意想看到西宫硝子这位听障少女自我拯救的观众愕然。导致了一个观影认知的出现“大众没有错误,个人必须要学会融入大众,否则就是错误”彻底引爆了部分观众的情绪,觉得声之形那种小众必须融入大众的观念完全是“三观不正”。这是直接导致《声之形》整个故事遭受曲解和被评为“健全者的傲慢”的直接原因

硝子遭受排挤

那么真的是“健全者的傲慢”吗?我们来尝试解析一下看看吧。山田监督的两句话,成为了完全解读《声之形》电影故事的关键钥匙:“我所注重的,是让这两个小时始终纯净而美丽”,“将长篇原作归纳成一部电影,我定的目标是牢牢贴近石田将也讲故事”。《声之形》原作漫画篇幅长达七卷,内容非常复杂和庞大。将其改编成电影自然要删除大量的内容归纳,围绕核心表达的讲述。将也幼时具体想法的删减、集体欺凌作为的删减、教师不作为内容的删减、与硝子第一次在桥上交谈的删减、硝子和将也各自对自我质疑的痛苦删减、游乐园内容的部分删减、将也面对自我过去的逃避剧情删减,最为至关重要的是“拍电影”这一条主线牵扯的“全员救赎”内容全面剪除。如此庞大的内容压缩后,必然会导致故事的完整性受到影响。然而真正的影响并非仅仅在于大篇幅的删减,更在于细节的改动。《声之形》电影想让作品的整体感观不让人觉得压抑,不想造成心理上的直接刺痛,所以它对很多的关键台词和人物行动做出了大量的修正,隐藏了直白的残酷性。从以上这些内容可以得出,《声之形》电影基于两点在创作:第一点是以“美好化”为表述方式,第二点是围绕“石田将也”为重心。所以它虽然有讲述原作“互相理解”的主题,但并没有将焦点完全放在那里。因此从原作表达核心的角度来说,电影的《声之形》内并不完美,甚至有着漏洞。《声之形》电影是建立于原作之上的,所以是无法脱离原作的,因此无论如何删减改动,电影都必须有在固有的桥段和框架中做出选择。所以,电影《声之形》的故事和立意具有争议性源于所有改编电影不得不面对的自身局限性。

难道京都真的无法在一个“互相理解”的基础上达成石田将也的救赎吗?答案显而易见,是可以做到的,那么为何没做呢?因为这不符合京都作品的美学。京都对于故事的表达方式,是希望能够更为积极和正面向的,怀有别样的温柔。一部动画要投放到院线,面对主流观众,为了商业成功必然要迎合主流文化。而京都为了自我美学或商业需求如此修改,你很难去否定它是完全错误的,只不过这令《声之形》的故事出现了瑕疵和缺憾是必然的结果。京都将许多事物“美好化”,但当两份美好融到一起的时候,它是如此的令人痛苦。有那么一种东西,叫做“京都式的温柔”,这点在《冰菓》中有所体现。《冰菓》原作那种略含阴暗的风味在京都的改变下以更为积极正面的方式诠释了出来。这份温柔在《冰菓》上是成功的,但它在《声之形》中却不是成功的。

“京都式的温柔”

一个由“欺凌”开头的故事,强行去隔离其中的刺痛和难受的部分,只注重于强调没有恶的“善”,反而正正得负,所获得的感受接近于“伪善”。不是所有故事都应当全面作出清新直爽化的,过度正面化反而令恶无所遁形。一个故事被确立起来的时候,它有一个主要的脉络来表达主题的价值观,“能为人传达感情的并不只有声音”这个讯息就是“Shape Of Voice”的价值观。但为了描述这个价值观的具体形态,“欺凌”是贯穿故事的主因和矛盾点,也是最大的议论点。主角们是否能够成长和获得救赎,就是针对自身对过去的欺凌行为是如何认知和行动的。所以撇开这点就谈“互相理解”,从整体来看,哪里互相理解了?哪里成长了?山田监督想美化故事,美化角色恶意的部分,不对观众造成压抑,想法是好的。可惜太过正面反而得不出一个解决方案,反而扩大了一种充满矛盾的价值观问题。为了美化角色,将伤痛,悲哀,沉重的诸多可以直观表达的方式换成诸多细节上的表现。导致了内容隐晦,线索拆分过于散乱,无法直接的传递出需要表达的信息。观众可能不会去细想诸多细节。他们需要的是更为直接地感情升温的镜头或剧情。没有理解的过程,不懂为何理解,结果进行了理解,导致了针对性的批判。但一切事物都有两面性,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正因为《声之形》这部电影所采取的是更为隐晦,更为诗意的表达方式,所以这是一部值得重复品味的作品,它并非是以直观并张扬的形式创作出来的。这是《声之形》的特点,它既符合某部分观众的审美,又偏离某部分观众的认知。大多数人在首次看完电影的那一瞬间就对它做出了一个既定的评价,这并不合理。《声之形》有着缺陷源于漫画改编动画电影的困难,但其所想真正表达的事物很失败吗?品其优,明其劣,评价虽然没有资格一说,但也请不要过度曲解。一个探讨救赎,探讨交流与理解的作品,在国内所达成的却是各方面人的互不理解所引致的撕逼,简直是令人感到即可悲又可笑到了极点。

所以,《声之形》真的是“健全者的傲慢”吗?不尽其然,将傲慢改成无知,就可以说得过去了。

拒绝世界的石田将也

既然《声之形》故事核心不是“欺凌”那么《声之形》是个什么故事呢?它是一个以“石田将也”视角,宣扬“自我救赎”的故事,正如宣传口号“帮你活下去”,针对的是“孤独”的社会现象问题,拯救的是怀有自杀心理和自我逃避人群。从这点来说《声之形》的电影做得非常好,它完美表达了“石田将也”的救赎过程。《声之形》想从石田将也的视角切入,带领大家走进“自我救赎”的过程,希望大家能够睁开双眼看清世界,世界并非一味的灰暗,它也是如此的色彩鲜明。不要总是蹲在角落中自哀自怜,当站起身来或许你会发现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睁开双眼,打开心结,世界依旧存在灰暗,但它也是如此的瑰丽。生活的苦闷,现实的压力,周围的冷漠,不论主动还是被动,我们都得面临诸多苦难而活着。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美好,美好本身也是在品尽酸甜苦辣后才能体会到的。所以世界向来是复杂的,当难以承受之时,诸君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荒诞不经的想法: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逃避过后的更为沉痛,纠缠不清的极度迷茫,徘徊在苦闷当中。原因和理由各不相同,大家唯一相同的仅仅是无法承受那份沉痛罢了。累了,乏了,放弃了,内心麻木,没有值得坚持的实物,想着死亡会是一种解脱。我们无时无刻拿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做人要乐观。但痛苦的沉淀是难以摆脱的,人是有极限的,当无法继续说服自己,就只能以死来逃避苦闷了。或许之后向来,当时的自己是那么的无知和极端,陷入自我世界的癫狂当中。虽然明白死亡并不能解决什么,也明白自己的死亡会造成他人的悲痛。但这些大道理真的能说动一名失去动力的人吗?道理大家自己何尝不是明白的呢?死亡可能是解脱吧?但死亡也是对一切理解的拒绝,也是对一切承担的抛弃。就算再如何痛苦,如何悲伤,我们也要各自抱有肚子的痛楚挣扎地活着。没有人能够理解你我的全部,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我们从出生开始各自就都是“孤独”的。正因为孤独所以我们才寻找那份温暖,正因为孤独我们才更需要理解世界的五彩斑斓,正如《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里最后写到的“因为有像你一样温柔的人存在,才对世界有了期待”。《声之形》创作的目的和想为人带来的,无非就是这份释怀。因疼痛、伤害、恐惧、所有的所有,我们隔离着他人,闭上了双眼。独自沉浸在自我的痛楚当中,狭隘又黑暗。若你怀有着孤独感,怀有着这份沉痛,那么你可以看看《声之形》这部作品。色彩绚丽柔美的色调之下,唯美的镜头为我们所带来的画面冲击,有着强烈的震撼。它不一定能够带领你直接走向改变,但至少展示了一个可能性在你眼前:没有谁能够拯救谁,人若想获救,先要有想要获救的意识,尝试着“自我救赎”,只有自己鼓去勇气踏出了那一步,所谓的“改变”才会到来。无需强迫自己开朗起来,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步的尝试触及自己曾经拒绝的世界吧。那里可能有着你未曾接触,未曾理解过的风景,春花秋枫,桂馥兰香。

我们一起好好地活着

所以,《声之形》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呢?它是一部尝试拯救你走出“孤独”的作品,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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