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9分

谁的恨意《芳华》?

LV
2017-10-11 22:14:3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本文主要是严歌苓《芳华》原作及相关小说评和冯小刚《芳华》相关泛论,评分只是参考)
我曾迷恋严歌苓,如今看多了心态渐淡。因电影改编的一番声势让我很感好笑,如同看到一群不知所以的孩子。
 
年轻严歌苓的脑细胞一定经常噼啪闪亮,文字四处纷飞,象阳光下的五彩气泡《密语者》写女主缀玻璃珠的凉鞋,在阳光中变色的衣服,使她“惊人的性感”。书里其实什么故事也没发生,日常心理也充满魅力。她最好的描写我认为是《爱犬颗韧》。颗韧妈妈追带走它的车,被冲出的吉普车压扁,“与路面差不多平坦的身体…老狗没死的脸和尾巴,从扁平的、死去的身子两端翘起……”这样的文字是温热、血腥气的,比活世界都有力。

《金陵十三钗》让她的神话落地。我猜此书有迎合张纯如引起的潮流的因素,但大世界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所以她依然专注于女孩子之间的微妙心思,以至于写妓女与嫖客之女之间的宫斗,这样的描写在那样一场人道大悲的背景下,让一切变得阴晦、扭曲。当年张艺谋电影被诟病有些冤,刘恒的改编已经将原作立意提高不少。《天浴》也曾赫赫声名,我也曾被其深深震撼,今日只觉那故事狗血得可以。严歌苓也曾坦率承认,她关注的一直是个人不是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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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要是严歌苓《芳华》原作及相关小说评和冯小刚《芳华》相关泛论,评分只是参考)
我曾迷恋严歌苓,如今看多了心态渐淡。因电影改编的一番声势让我很感好笑,如同看到一群不知所以的孩子。
 
年轻严歌苓的脑细胞一定经常噼啪闪亮,文字四处纷飞,象阳光下的五彩气泡《密语者》写女主缀玻璃珠的凉鞋,在阳光中变色的衣服,使她“惊人的性感”。书里其实什么故事也没发生,日常心理也充满魅力。她最好的描写我认为是《爱犬颗韧》。颗韧妈妈追带走它的车,被冲出的吉普车压扁,“与路面差不多平坦的身体…老狗没死的脸和尾巴,从扁平的、死去的身子两端翘起……”这样的文字是温热、血腥气的,比活世界都有力。

《金陵十三钗》让她的神话落地。我猜此书有迎合张纯如引起的潮流的因素,但大世界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所以她依然专注于女孩子之间的微妙心思,以至于写妓女与嫖客之女之间的宫斗,这样的描写在那样一场人道大悲的背景下,让一切变得阴晦、扭曲。当年张艺谋电影被诟病有些冤,刘恒的改编已经将原作立意提高不少。《天浴》也曾赫赫声名,我也曾被其深深震撼,今日只觉那故事狗血得可以。严歌苓也曾坦率承认,她关注的一直是个人不是背景。

《你触碰了我》令我吃惊,冗长、乏味,毫无灵气。虽然已下神坛,但写成这样还是超乎我意料。作家自述是“最诚实的一本书”。我相信。当人面对最深处的自己时,是难以潇洒自如的。书中穗子恋爱被揭发的经历是作家15岁时的亲历,在她作品中多有涉及。书中对此不怨、不嗔,对多年后郝淑雯的坦白不怒、只觉荒诞不经。但不代表不恨。叙述口吻象一名心已老的妇人,旧事死了,但旧事的尸体一直在那里。

故事依然是禁锢时代对生欲的压抑、罪名化,以及文工团女孩子之间的各种宫斗,政治加之于这些女孩子们身上的互相倾轧。再次令我吃惊的是女主的边缘心理,比如她自安的“反派”定位、和旁观别人狂欢的卑微处境。《拖鞋大队》中也写到几个“反动诗人、画家”的女儿怎样用最脏的字眼比画着骂红卫兵、工宣队、军代表。出国前严歌苓已经是部队的红人,然而边缘和黑暗的记忆居然这么深。

刘峰这样的时代红人、今日的普通人在严歌苓笔下并不多。她的描写是主观善意的,刘峰是一个任何意义上的好人,他的故事仍然有关爱意情欲。这个时代英雄对上海娇娇女林丁丁动了凡心,事情演变成一场这个农民兵对文艺女兵的猥琐事件,刘峰不得不离开了文工团,地位一落千丈。故事的结局是文工团中当年与“穗子”同样地位卑贱、又臭又脏的何小嫚找到了刘峰,那时刘峰经历对越战争断了手,成为居无定所蹬三轮的,曾和妓女生活在一起,患了癌症、人之将终。也曾经历耻辱和辉煌、回归常人的何小嫚最终陪伴刘峰走向终点。严歌苓一点儿都没有错过刘峰的好,他对所有人、包括她的“反动文人”父亲的善良,所以说她有恶意似乎是过敏。

书中战争只是背景,用来交代刘峰断手和何小嫚患病的来由。相信“6分钟的长镜头”对战争有更多展示,但除非大改,否则战争只是一个过场。冯小刚拿来作文章有点荒唐。

被更多讨论的是毛泽东去世时一幕巨幅黑幕从天顶缓缓垂下;以及昂扬的队列被一只猪搅乱的镜头。片花画面有冯小刚少有的诗意流畅,那种特意的红绿对比色很“坎普”,很象西方人看待红色革命那种漫画般的视角。

冯小刚基本是温暖的、小聪明的,是披着狼皮的羊。《芳华》是他最后的走向“贵族”的机会。他必然将严歌苓的原作主流化、温暖化;他也同样会象他想象中的、崇尚多年而不得其门而入的“贵族”们一样,在冠冕堂皇的故事里夹枪带棒,以示“高尚”。

对“被下架”冯导一定是懵的,所以才涕泪双流窦娥冤,这投名如此一片赤诚。无独有偶,前些时靳东也因自恃“刚烈”反遭全网群嘲。他们怎能不懂?“私下正确”的关键词不在于“正确”而在于“私下”,将私下的放肆拿去光天化日之下,一定有人背地痛骂他傻a。《芳华》预售垫底,没有大基数备注,冯小刚的“勇敢”很滑稽。“三金”不入,“三大”无名,“被下架”是他最后的救赎。

有些东西对“贵族”是私享游戏,“慕名者”却当作真理。地球在谁的纵轴上转了一圈,冯小刚终于进了大院门,而大院已不在原地,冯小刚依然只是他寤寐思之的“贵族”的精神守门人。

严歌苓\“穗子”因为“早恋”而倍受屈辱;她让万人之上的英雄刘峰栽入同一个人性缺口、遭受加倍的耻辱,更遭多重劫难;她又令同为“落难贵族”的“贱人”、也自战争英雄的天上跌得惨烈的何小嫚去“垂悯”刘峰。

人性是丰富、深奥的,也曾是严歌苓的异常光彩之处;恨却是简单的,它的指向只有一处。无论冯小刚自我感觉多么“叛逆、勇敢”,严歌苓多么敏感、深遂,恨的结论只类同一句辱骂而已。

关于文革、关于对越战争作品很多,“禁忌”的说法有些莫名其妙。《霸王别姬》也自一场浩劫中来,那种勇气、坚定和力量照耀至今。福克纳说,“作家的特殊权利就是帮助人坚持活下去,依靠鼓舞人心,依靠让他记住,勇气、尊严、希望、自豪、同情、怜悯和牺牲,这些是人类历史上的光荣。” 作家作为“先知”,无论怀疑、批判还是讴歌,一定超越狭隘、超越等级,超越时间、地域、种族造成的偏见,带来普遍的力量和光芒。如果“反思”的结果造成新的等级偏见和仇恨,是愧对作家之名的。

了解严歌苓的都知道,她的灵感高峰已过,而且女性作家的弱点明显。不知为什么张艺谋陈凯歌这类“广角系”的大男人导演要一再用风格相悖的她,冯小刚的风格和她更是南辕北辙,难怪《十三钗》有那么震撼的镜头处理结果却崩得一塌糊涂,而大院心胡同身的冯导电影则更显纠结、不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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