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礼:那些年,老子坑过的企业家 论一名太监如何搞垮泾阳县三家知名企业!

容魔魔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如果认为《那年花开月正圆》是一部讲述清末陕西女首富周莹如何创下商业帝国,并收获若干爱情的玛丽苏言情剧,那你没看出导演窝藏的匠心!

      这是一部披着玛丽苏的外衣,却操着一颗发改委的心,针对我国政企关系展开批判性研究的鸿篇巨制。它讲述了一位名叫杜明礼的太监兢兢业业给企业家挖坑数十年,始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在陕西泾阳县企业界掀起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的传奇故事。

      根据玛丽苏基本定律:女主周莹从一个出身低微的江湖儿女成长为离经叛道的商业奇才,周围必定长期潜伏若干或明或暗的爱慕者。本剧共五位:吴家大少爷吴聘,沈家二世祖沈星移,西域土豪图尔丹,陕西巡抚赵白石,吴家伙计王世均。剧中唯一不爱周莹的,就是反派杜明礼。而恰恰是这个不爱她的杜明礼公公,作为一根称职的搅屎棍,凭借一己之力挑起本剧所有矛盾。周莹的五名爱人少了谁都能拍得下去,但要是少了杜明礼,剧组只能关机。

       人民群众用排山倒海的弹幕表达了对这一发现的惊喜,原来杜明礼才是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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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认为《那年花开月正圆》是一部讲述清末陕西女首富周莹如何创下商业帝国,并收获若干爱情的玛丽苏言情剧,那你没看出导演窝藏的匠心!

      这是一部披着玛丽苏的外衣,却操着一颗发改委的心,针对我国政企关系展开批判性研究的鸿篇巨制。它讲述了一位名叫杜明礼的太监兢兢业业给企业家挖坑数十年,始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在陕西泾阳县企业界掀起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的传奇故事。

      根据玛丽苏基本定律:女主周莹从一个出身低微的江湖儿女成长为离经叛道的商业奇才,周围必定长期潜伏若干或明或暗的爱慕者。本剧共五位:吴家大少爷吴聘,沈家二世祖沈星移,西域土豪图尔丹,陕西巡抚赵白石,吴家伙计王世均。剧中唯一不爱周莹的,就是反派杜明礼。而恰恰是这个不爱她的杜明礼公公,作为一根称职的搅屎棍,凭借一己之力挑起本剧所有矛盾。周莹的五名爱人少了谁都能拍得下去,但要是少了杜明礼,剧组只能关机。

       人民群众用排山倒海的弹幕表达了对这一发现的惊喜,原来杜明礼才是男一!

                                         

杜明礼:那些年,老子坑过的企业家

      

       杜明礼是一个太监,这个设定非常老谋深算。为什么这么说呢?请先看一条旧闻:
      "原中国最大民营航空公司东星航空总裁兰世立在2014出狱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老板再大,一个处长都能把你搞死!"
       这句话的意思是,毁灭一个企业家,都不需要动用多大的权力。
       杜明礼作为贝勒爷府上一名太监,太监属于中官,在通过世袭与科举建立的中国古代传统权力阶层中,甚至排不上位。一个排不上位的太监,他不是权力本身,只是权力的化身。作为贝勒爷权力的代言人,他从帝都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陕西泾阳,经营一家打着贝勒爷的旗号开办的空壳公司隆升和。
       杜明礼公公戏份不算多,但每集都很忙,他的光辉事迹主要包括:
       1、索要股份,谁家生意做得好就找谁要股份:或以提供权力的庇护为诱饵,例如以贝勒爷的政府订单为筹码,要求占沈家两成股份。或是勤勤恳恳地给企业家添麻烦为己任,例如听说沈星移的新开星月贸易行三个月利润八十万两白银,便颠颠跑去上海,要求占股三成。被拒绝后,将沈星移从湖北运往上海的2000包生丝在江西扣下,使其无法向洋商交货,以生丝的放行迫使其割让股份。
       2、挑拨离间,不遗余力挑拨离间,让沈家恨吴家,让胡家恨吴家,让吴家恨沈家,挑动群众斗群众,自己袖手旁观。这些企业家都算是人中龙凤,可照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这是一个认真研读过毛选名篇《矛盾论》的太监。一个太监,不搞家政,改看兵法啦,这还了得了!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著名太监,因为受到皇帝恩宠而位高权重。但杜明礼显然不属此类,他只是太监界的小人物。他甚至没资格进宫上班,只能在贝勒爷府上当一名小太监,估计也不怎么得宠,否则贝勒爷应将他留在身边,而不是发到泾阳。倘若办事不力,随便一个府里的管家都能打他的板子。杜明礼谈及贝勒爷时,也并没有多少感恩,偶尔还抱怨工资给得太低。他拼命地工作,只是出于对于违背贝勒爷个人意志的恐惧。他没有多少野心,最大的心愿就是攒点钱,退休后能在帝都的北四环中关村(原名中官村,清朝太监自建的养老公寓)买套房,和好基友查坤安度晚年。远眺着保福寺的落落余晖,静静地写自己的回忆录:

                                                                  那些年,老子坑过的企业家


        而太监的设定还意味着,无论你在生理上是不是太监,要依附于权力,精神上势必已经进行过一轮自我阉割。以及也非常符合国人“出了事就往底下人身上推”的一贯认知,假设杜明礼被人揭发了,贝勒爷完全可以发表严正声明:
        杜明礼为我府一名临时工,其个人行为我府概不负责。
        就是这样一个手中并未握有太多权力与资源的太监,依靠传达贝勒爷的只言片语,在泾阳县搞风搞雨,直接或间接地害死了五位著名企业家——沈家大少爷、吴家东院父子二人、胡家父女二人,并用军需案血竭这个梗把泾阳企业界的三家大户——沈家、吴家和胡家搅得焦头烂额,长期彼此仇恨,互相拆台,形同一盘散沙。
         俞灏明筒子,用他有瑕疵的脸,贡献了中国影视史上一个大放异彩的太监。
         可谓太监界的翘楚!

沈四海:有原罪的企业家

       这一角色非常典型,在贝勒爷权力的庇护下,沈四海沐猴而冠成了成功典范,不但生意越做越大,老妈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儿子沈星移也荣升五品同知,全家皇恩护体,百毒不侵。
       但沈四海的心情是纠结的,既贪图贝勒爷给的各种好处,又心疼割让出去的股份,既渴望权力的庇护,又不甘心受人摆布。每每沈四海不愿意干这干那的时候,杜明礼总是没完没了地忽悠他:

        借助复杂的股权投资获取商业利益,关联的企业家从中获得政治资源回报,在今天仍然屡见不鲜。随便找个例子:

        汇金立方实际控制人“王诚”,被媒体称为,一个现实生活中绝不卑微的人,山西某涉嫌经济犯罪高官的直系亲属。

        再扯回电视剧,沈星移因为看不惯父亲总是受杜明礼摆布,心灰意冷,离家出走,去书院做了杂役。陕西巡抚赵白石则想利用沈星移对杜明礼的仇恨,劝服其改投自己老师——洋务派张长清门下,共同对付以贝勒爷为首的保守派。他是这样说的:

        但沈星移是这样回答的:

       家奴这个词儿,最近几年真是很少在正儿八经的文艺作品里看到了,记得上一次看到还是在曹雪芹《红楼梦》。
       导演已经借这段对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最后,为救出被陷害入狱的儿子沈星移,沈四海跪在地上交出了自己的半副身家——五百万两银子。贝勒爷照单全收之后,举剑在沈四海的额头刺下一道血痕。

       艺术不仅要为社会创造视觉财富,同时也必然要对社会文化进行视觉化的思考,这短短几秒无疑是视觉化思考最好表达:
       企业,只是权力随意刀俎的鱼肉。

胡咏梅:主动投靠的企业家

       胡咏梅算是被杜明礼坑得最惨烈的,她其实未从杜明礼处获得多少实际好处,最后还被逼得破产自杀。杜明礼对她唯一的帮助,就是帮助解救其父亲出狱。讽刺的是,其父当初恰恰由杜设计陷害入狱,可胡咏梅对此并不知情,一直把他当作恩人,还主动让给杜公公古月洋布庄二成的分红,最后干脆爱上了他。
       在周莹的主角光环之下,胡咏梅的智商容易被人低估——她看似是一个只会在家写字绣花的大家闺秀,头脑简单、冲动轻信。
        但胡咏梅的商业才能是无法忽视的,首先她的创业并无任何人的帮衬的。沈星移有他爹罩着,周莹也有婆婆二爷四爷的资金支持。而胡咏梅是在父亲自杀,家道中落,完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果断从原先中药行成功跨界到洋布庄。一时间风头无两,连沈星移周莹二人都要甘拜下风。她与周莹一样有商业眼光,都看好官督商办的机器织布局的前景。在周莹主动上门请求其经销吴家生产的洋布,她出于商业考量,亦能够放下杀父之仇,夺夫之恨,答应与其合作,于旧时女子来说也算是胸襟广阔了。
       可看到,但凡胡咏梅自己做出的独立判断都英明无比,只要杜明礼一掺和,她立刻就像丢了魂儿。来瞅瞅杜明礼撺掇她做得这些糟烂事儿:唆使其写信给土匪绑架周莹;阻止其认购机器织布局股份;怂恿其主动挑起与周莹的价格战,并最终导致胡咏梅破产。
        破产以后,胡咏梅找到杜明礼借20万两银子企图东山再起,杜明礼却只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在杜明礼眼里,胡咏梅只是一个用来毁灭周莹的工具。一个企业家,在失去了利用价值以后,只能被权力弃如敝履。胡咏梅万念俱灰,挥刀自尽。胡咏梅死了,杜明礼伤心吗?也许吧,作为在他饥寒交迫时给过他半个馍的救命恩人,胡咏梅唤起了他仅存的人类美好的自然情感,但这种情感,在对权力的恐惧之下,也只能稍纵即逝。

周莹:企业家是高危职业

       周莹算是此剧中唯一没有黑材料,身家清白的企业家,但在杜明礼夜以继日的坑害下,她的生活仍像诸葛亮的草船一样,每天收获暗箭无数。
       凭良心说,真正让周莹陷入最大职业危机的人还不是杜明礼,恰恰是当初支持她开办机器织布局的洋务派张长清,也就是赵白石的老师。保守派代言人杜明礼还只停留在在四处索要两三成股份的初级阶段,而洋务派见机器织布局利润可观,则直接撕毁协议,强行原价回购全部股份。
        周莹不答应,于是,洋务派来了一位官老爷担任机器织布局的会办,周莹权力被架空。

        机器织布局被官老爷接手后的情况,剧中着墨不多。但相信会很快迎来“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洋洋洒洒讲废话,轰轰烈烈瞎折腾"的大好局面。等到60多集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了。
       由于周莹不愿意交出股份,被张长清设计打入了大牢,机器织布局全部股份被夺。为了营救周莹,吴家东院将所有产业和生丝契约双手奉上,换取人身自由。
       周莹终于出狱,眼见机器织布局的凋敝,她想的仍是,重建一个泾阳布厂。这一情节,有没有在向某种现实致敬,不得而知。

       堂吉诃德挥剑大战风车,以为砍掉风车便是胜利。殊不知只要有风,再造起新的风车,一样转得欢。以贝勒爷为代表的保守派和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洋务派不过是更新迭代的两代风车。我们能看到风车,却很难捕捉到风,因为风是抽象的,无形的。甚至,随着观念进步和技术革新,风车可以转得更快更狠更让人头疼。至少经济学家张维迎2015年还发表过这样的演讲:


玛丽苏照进现实
       玛丽苏,作为一个舶来的概念,进入中国后因其狗血脑残,长期恶评如潮。如今却侥幸成了导演对社会文化进行反思的核保护伞,创作者最后一片安全乐土。
       在婆婆共娘娘一色,修仙与鬼子齐飞的电视荧屏上,在现实主义题材作品困顿的当前,导演们沦落到要靠玛丽苏剧表达社会责任的担当!但从《那年花开月正圆》欣喜地看到,我国文艺工作者久经考验的借古讽今、指桑骂槐的优良传统没有丢!未来可能出现的玛丽苏反腐剧,玛丽苏政治剧,玛丽苏讽刺剧,那是肿菊对导演们最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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