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戏 村戏 8.1分

电影《村戏》| 追问,像疯子一样在场

青玉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村戏》根本不是要讲小芬和树满的“小团圆”,而是要讲所有人的“大时代”。

作者:郑荣健 由公众号大历史VS小舞台(juyue010)授权发布

疯子最终被送离村庄

坐着吉普车,小芬走了,陪着疯子王奎生离开了小官庄。公路的拐弯只有短短的一截,一个难得却不太久的长镜头,停留在漫天雪花、爆竹声起的村子,一切戛然而止。

这个镜头真的很残酷。疯子也许能恢复,也许不能,但属于他的那个特殊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小芬也许会去县剧团,但树满留了下来。在过年的氤氲喜气中,小官庄的村民们终于承包到了土地,戏台上会演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中国的村庄,往往是很类型化的。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村头总有一个两个老光棍、一只活跃而疯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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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村戏》根本不是要讲小芬和树满的“小团圆”,而是要讲所有人的“大时代”。

作者:郑荣健 由公众号大历史VS小舞台(juyue010)授权发布

疯子最终被送离村庄

坐着吉普车,小芬走了,陪着疯子王奎生离开了小官庄。公路的拐弯只有短短的一截,一个难得却不太久的长镜头,停留在漫天雪花、爆竹声起的村子,一切戛然而止。

这个镜头真的很残酷。疯子也许能恢复,也许不能,但属于他的那个特殊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小芬也许会去县剧团,但树满留了下来。在过年的氤氲喜气中,小官庄的村民们终于承包到了土地,戏台上会演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中国的村庄,往往是很类型化的。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村头总有一个两个老光棍、一只活跃而疯狂的狗,还有一个俊俏的姑娘或小媳妇。就像赵树理《小二黑结婚》中的小芹、路遥《人生》中的巧珍,她们的爱情总是处在舆论的前沿,为人们贫瘠的生活增添八卦。

电影《村戏》中的小芬,就是这样的人物。

排戏选角纠葛

她的戏唱得好,跟树满本是很好的一对儿。那一夜,树满在桥洞底下吹笛子,被关在家里的小芬跟着和唱,画面多么美。戏里的郭暖和金枝,戏外的树满和小芬,村里人心知肚明,观众心里也明明白白。如果被县剧团选中,他们将双双离开小官庄,吃上商品粮。

但是,路老鹤是不满意的,因为树满有一个疯爹,所以他安排让另一个年轻人——志刚,给小芬搭戏。他的理由是,我是她爹。树满看起来倔强,其实是自卑的,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那股“心气儿”。在我看来,这几乎等于是要放弃自己的爱情。

王支书和路老鹤

在满足娱乐八卦之余,村民们的考虑更实际,就是分上一块好地。一开场,王支书开会忘了关广播,泄露了承包分地的消息,天旋地转的声音泼天而来,让整个山村陷入了眩晕。奔跑,追赶,在疯子和偷花生的人们之间,画面狂乱得近乎荒诞。

树满的自卑与怨恨、小芬的同情与希望、王支书的为难、路老鹤的不满以及村民们的急切,所有的叙事都指向了一个人,小官庄过去的民兵连长、如今的疯子王奎生。

他成了一个障碍,一个特殊年代留下来的尾巴。

一开始,我差点以为这是一部爱情片。

两个郎才女貌的年轻人,因为演戏可能被选入县剧团,深深的时代烙印,奔向了一个理想的目标,所有的迷茫、困惑及现实障碍,都充满了那时热气腾腾的忧伤与哀愁。

小芬和树满

我禁不住就想起高加林和刘巧珍,甚至已经准备好听到那句歌谣:“哥哥你不成材,卖了良心才回来。”或者,两人进城后,在各种威逼利诱之下,爱情走向崩毁。这种模式的叙事,在我的中学时代里,充斥在无数个洒满阳光的午后,让我心酸不已。

但是,电影《村戏》根本不是要讲小芬和树满的“小团圆”,而是要讲所有人的“大时代”。其实,无论赵树理还是路遥,他们的“小团圆”背后都是“大时代”,而莫言的《白狗秋千架》干脆就没有“小团圆”,只有残酷。在我看来,《村戏》可能更逼近实际。

无论如何风起云翻,村庄还在那里。没有绵绵无绝期的等待、坚持和挣扎,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戏会照唱,日子还会过下去。一切都会,到达结束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意涵延展,没有外加的煽情音乐,哪怕人物并未“结束”,镜头也已戛然而止。

王支书

我知道,很多人看完后,试图去解读它,并轻易抓住了疯子这条线索,认为电影表现了一种集体主义对人性的摧毁。其实,这只是一种不在此山中的视角或要素。

对于“集体主义”的命名,一旦它固化为意识形态的表达,往往会遮蔽一个个鲜明有力的细节,就可能异化为一种简单粗暴的、语言表达的概念化。我以为,在电影《村戏》中,这恰恰是导演郑大圣要打破的。他更强调的是,个人的主观在场。

王奎生,小官庄前民兵连长,在给集体看花生地时,发现女儿彩云和一群孩子正在偷吃地里的花生。那是仅有的几个彩色画面之一,夸张的红和绿,蝉鸣灌耳,使死亡显得让人猝不及防。孩子们逃散了,饥饿的小女孩满嘴嚼着花生,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

不算重手的一巴掌,小女孩噎住了,就此死去。

留在观众脑海里的,始终是那耀眼的红、遍野的绿、永远呱噪的蝉鸣。这一切似乎把事件拉得很遥远、很漫长,其实都是王奎生的记忆——

民兵连长 / 王奎生

那个漫长的午后,他在村头树下,钉上女儿的薄木棺材;为获得救济粮,村民们劝说,把他塑造为“大义灭亲”的英雄;在表彰会上,他胸佩大红花,身穿绿军装,颤抖、狰狞地读讲稿……他即将钉上棺盖,低头跟女儿说:“不要再投胎回来了。”一个非人称镜头打在他的脸上,泪水吧嗒从他眼眶掉落,叙述再次戛然而止。

那些黑白的影调,扑到你的眼前;那些狂野的、主观的影像和声音语汇,盘旋着冲击你的感官……偏偏它们只是占据了一个个人称或非人称的视点,用主观的语汇去展示一个个“在场”的感官体验,就是不进入人物内心,也不透露创作者的情感和态度。

疯子 / 王奎生

但是,我们分明能够感受到,我们在现场,看到了一切。序幕那仰拍旋转的镜头,疯子撒花生的场面,后面疯子、村民、狗的奔跑,疯子趴在墙头看偷花生者时的枪炮幻听,剥花生、碾榨花生的声音与幻听的通感,一切都在强调,人的感官对事件的放大。

小官庄的村民们,并没有对王奎生有直接的戕害。为了骗取救济粮,把王奎生塑造为英雄,在他们的朴素逻辑里,并非是大的罪过,何况,彩云之死纯属于意外,此后给予王奎生的补偿——表彰的荣誉和看守九亩半好地,也是一种安慰和同情的表现。

他们的行为,很难说是一种乡愿,或者集体主义的戕害。在生产力低下的特殊环境中,集体主义可以说是一种经济结构的反映,本身并无价值判断的属性。只不过,他们没有意识到人的主观在场,他们把一起意外死亡事件打包消费了,充满了市侩的实践理性。

电影《村戏》拍得很个性化,叙事的流动不多,几乎是用油画、水墨画的视觉效果来完成叙事动作的。更重要的是,影片大量运用中景和特写镜头而少有远景,几乎抽离了作者的情感与态度,而把人物的刻画放到了极其突出的位置,等于把思考的空间也还原了。

影片中,有好几个非人称的特写镜头。比如疯子王奎生要抱小女孩,在一番争抢之后,那个晃动的脸庞异常清晰;给女儿的钉上棺盖之前,王奎生掉下眼泪。就像戏剧舞台上打破了“第四堵墙”,直接质问观众,镜头用得如此大胆而标新立异,让我大为惊叹。

它分明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都在场,而且必须在场。

正因如此,电影《村戏》绝不是简单的批判集体主义对人性的摧毁,而是把实践理性与人文理念的冲突摆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去做出选择。或许,你可能是村民中的一个,可能是树满、小芬,可能是王支书、路老鹤,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你怎么办?

最终,王奎生被送精神病院了。这是小官庄利益各方权衡的结果。它其实已涉及到了一个至今让人纠结的话题——能不能用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去拯救一百个人的生命?

电影《拯救大兵瑞恩》的答案是,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但是,它空置了答案背后更多人的牺牲。也有人说,如果能用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去拯救一百个人的生命,那么下一个无辜的人就是你。我觉得,类似的逻辑轮回充满了假设,并无实际意义。

电影《村戏》导演 郑大圣

与其说电影《村戏》是在批判,毋宁说它提供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你在现场,而不是躲在人性的垛口朝外盲目地射击。

《村戏》导演墨笔手绘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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