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要把那一碧无垠的海水,染作一片殷红呢"

弦断秋风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与你相聚?虽然有那么多分分合合、坎坎坷坷,但我对你的爱从未消减,与你共处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我想回家。”   84年8月2日晚上,伯顿趁着他的朋友约翰赫特和第五任妻子萨莉都睡着了,悄悄来到阁楼里的这间书房,给泰勒写下了最后一封情书。   就是下图里的这间书房,在瑞士塞利尼的别墅顶层,宁静温馨,书香环绕。

伯顿的书房

  也许,那一晚的他佝偻着背坐在这张宽大的书桌前,手术失败后颈椎疼得更厉害了,让他的脖颈几乎僵硬到无法挺直。无力抬起的胳膊,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的手,让他写下每一个字都是吃力的吧,字迹也应该是潦草的,所以这封信才如此简短。   不知道这个书房里有没有当年泰勒送给他的那1000册书。   76年第二次离婚时,伯顿主动选择净身出户。   婚姻存续期间,他承担起一切开销,供...

显示全文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与你相聚?虽然有那么多分分合合、坎坎坷坷,但我对你的爱从未消减,与你共处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我想回家。”   84年8月2日晚上,伯顿趁着他的朋友约翰赫特和第五任妻子萨莉都睡着了,悄悄来到阁楼里的这间书房,给泰勒写下了最后一封情书。   就是下图里的这间书房,在瑞士塞利尼的别墅顶层,宁静温馨,书香环绕。

伯顿的书房

  也许,那一晚的他佝偻着背坐在这张宽大的书桌前,手术失败后颈椎疼得更厉害了,让他的脖颈几乎僵硬到无法挺直。无力抬起的胳膊,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的手,让他写下每一个字都是吃力的吧,字迹也应该是潦草的,所以这封信才如此简短。   不知道这个书房里有没有当年泰勒送给他的那1000册书。   76年第二次离婚时,伯顿主动选择净身出户。   婚姻存续期间,他承担起一切开销,供着泰勒平均每小时5000英镑的惊人挥霍,拖着疲惫病痛的身体,忍受着内心的苦闷煎熬,挨着评论家们的讽刺谩骂,拼命地拍戏赚钱。   而在婚姻破裂之后,他却如此慷慨大度地把几乎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泰勒,还做好了今后的一切安排,为她的子女办理了信托基金。   他知道泰勒从68年之后事业滑坡严重,已经很难像他这样可以继续赚钱了。他大概是担心他离开她之后,以她多年以来奢侈挥霍的习性,只怕钱少了真的会委屈到她,还有她的子女,所以尽自己所能,留给她最多的财产。   他只留下了一套67年在海地购买的房子,一幅68年在一个巴黎的艺术展上拍下的德加的名画,以及64年泰勒送给他的1000册书。   海地的房子不值钱,还在那个充满动乱,危险四伏的国家,但却是个小小的避风港。可以让他躲到这个没有几个人说英语的地方,躲避狗仔队的追踪。   那幅德加的画曾经被导演托尼理查森认为是他虚荣炫富的堕落象征,因此找了个借口把他开除出剧组,令他遭遇了“成年之后最黑暗的两天”。

艺术展上竞拍这幅油画时的伯顿

  而那1000册书,则是泰勒送给他的礼物力,他最喜欢也最感激的礼物,而不是她送他的皮草豪车和毕加索莫奈的名画。   在他死后28年,他的日记被出版时,威尔士学者克里斯威廉姆斯在前言里这样写道:“天性抑郁、苦闷、忧虑、多思的伯顿,一直在努力弥补错失的机遇,以及未能充分发挥潜力的人生和天赋……他热爱阅读,喜欢思考,渴望写作……关注自己的体重,审视自己的饮酒姿态,看着那些欣赏伊丽莎白的男人。”

53年在伦敦的公寓里看《哈姆雷特》剧本
84年在家里的门廊上看书

  让我想象一下,在那样一个北欧的仲夏之夜,月色迷人。微醺的晚风拂过沙沙作响的树叶,轻柔地踏入敞开的窗子,缓缓地翻动桌子上的书页。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样一个安宁寂静的夜晚,不再如指间沙一样地流淌。   这样的夜晚,最合适在温暖昏黄的灯光下追忆过去,怀念故人,拾取旧情,惆怅感伤,尤其是对于一个已经临近人生终点的人来说。   戒酒之后,伯顿的失眠症显然更加严重了,还有他的健忘,也是越来越严重了。就在几天前,他又一次向萨莉问起他和泰勒的事情了,“我真的有给她买过那些东西吗?我指的是那些珠宝,游艇,飞机,真的买过吗?”   多么的可悲,他曾经是记忆力超群的,过目不忘的。他会背诵狄兰托马斯的所有诗歌,他可以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倒背如流。每到一个剧组的第一天,就能把自己甚至包括有对手戏的演员的所有台词全部背诵下来。   他可以流利地说英法德西四国语言,出席欧洲上流社会的晚宴时,只要见过面打过招呼的宾客,无论他是哪国人,他都能够立即用他们的语言惟妙惟肖地模仿他们,如此惊人的记忆力,语言和模仿天赋让人们大为吃惊,然而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现在,他连自己的年龄都记错了。   我想他对此一定是恐惧和焦虑的,因为他清醒过来之后肯定害怕自己再这样健忘下去,只怕把她这个人,这个他用尽半生的时间和生命去用力爱着的女人也给忘记了。   真这样的话,他的人生还能剩下什么呢?   伯顿是如此好强又是如此没有耐心的人,他拒绝自己的未来瘫痪在床,或者患上老年痴呆。就如他在当年和泰勒去探视过他那个因为摔断脖子而高位截瘫的哥哥之后一样绝望痛苦,甚至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大概也是出于这些忧虑和恐惧,让他在他的时间只剩下这最后三天的时候,写下了这封请求泰勒再见他一面,再和他相聚一次的情书。   我认为,这封情书的内容,并不是求复合或者求复婚的意思。   伯顿其实清醒得很,虽然他并没有患上绝症,但百病缠身抑郁多年的他已经对生活失去兴趣了。他一定是有所预感,就如同他在72年时写给泰勒,哀求她再忍受他12年的那封信。到了此时,刚好满了12年。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时日无多,只是不知道他将会是怎样的死法。有个默默陪护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关怀照顾他的妻子在他身边就足够了,他已经再也没有精力和心力去和泰勒重复那些轰轰烈烈彼此折磨的惊世绝恋了。   只不过他终究还是太放不下她,所以他想在自己的记忆彻底消失之前,再和她重聚一次,因为将来,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写完这封信的第二天,也就是8月3日,他的抑郁症到底还是复发了。   其实这并不意外,因为这些年来,他每一次戒酒,让头脑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之后,这种根本无法控制的疾病就会在某一天突如其来地出现。当然,也可能是发生在他某次醉酒之后。总之,“威尔士时间”又来了,泰勒总管这段时间里的他称作“丧气的毛病”。   他在70年时在日记里写道,“我爱这个世界,但如果我太当真,我就会发疯。”     因此,这一年的他光彩褪尽,显露出了令人惊讶的疲态,开始了每天三瓶威士忌的喝法。喝酒,只是他逃避他因为清醒而发疯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手段了。   虽然他从未爱过自己,恨不得一年当成十年活,把自己的精力体力和才华毫不怜惜地挥霍掉,为此很多同行在痛心他糟蹋了上帝给他的伟大礼物,但他曾经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他一向坚定刚强,无论遭遇多少谩骂侮辱,都不会被外力所摧垮。    然而到了8月3日的这一天,他终于厌倦了。   他对约翰赫特说了很多悲观厌世的话,具体内容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约翰赫特还是把其中的一句透露出来,那就是他小声对他说,他仍然爱着泰勒。   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最后一次的抑郁症发作,让他的预感提前实现了,一切都是这样巧合——如果不是为了让他散心,约翰赫特也不会带他去酒吧喝酒,让已经戒酒几个月的他破戒,然后在酒吧里出事,撞伤了脑袋;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血友病,在不知道已经发生了颅内出血的情况下服用了有抗凝血作用的阿司匹林来止痛,他也不会连点最后被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宿命吗?我认为是。   67年他自导自演的电影《浮士德》里,他所饰演的浮士德博士是一个智慧绝顶却空虚寂寥的人。为了追寻世间无上的极致享乐和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他和魔鬼做了一笔交易,用他的灵魂,去换取27年的时间,达成他的这些愿望。

67年《浮士德》

  在这27年里,他享尽世间的荣耀和富贵,践踏王室和教廷的威严,肆无忌惮,离经叛道,得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对,这个女人正是泰勒所扮演的。   最后期限终于准时到来,地狱大门朝他缓缓敞开。这个时候他后悔了,恐慌了,想要向上帝祈祷,乞求上帝再给他一次机会,拯救即将堕入地狱的他。   然而这个时候和他交易过的魔鬼,则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抬起手来,求得上帝的救赎,求得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最终被魔鬼拖入了地狱。   而现实中,在他的最后一年里,他的手臂果然抬不起来了。这让他在8月3日夜的酒吧里,没办法抬起自己的手臂保护自己,于是他的头撞在了地上。   也许那一刻,真的是魔鬼悄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朝地狱敞开的大门拖去的吧。   这是他出卖灵魂给魔鬼,得到极致的名利和爱情,最后所必将付出的代价吧。    早在67年这部影片播出后,媒体记者就发现了这个隐喻,很快把他本人和他的这个角色联系到了一起,在节目里问他,对于他离开更有艺术性的戏剧舞台,为了赚更多的钱而出卖灵魂拍烂片这件事,他有没有后悔过。   这个尖锐的问题显然戳中了他的要害,因为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仍然为他拍过的那些烂片而感到愧疚和自责。    他当时似乎欲言又止,那张因为酗酒而造成浮肿的脸上有些略微的尴尬,浅绿色的眼睛却特别的晶莹剔透,像脆弱易碎的琉璃工艺品一样。    我不知道他那一刻心里在想的是什么,有没有生气,但泰勒却实实在在地动怒了,她指着发问的记者骂道:“你用了‘出卖’这个词,这使我的灵魂都受到了冒犯!”    在所有人惊愕不已的注视下,他轻轻地拍了拍泰勒的肩臂,安抚她,示意她不要这样失态无礼。大概在他的心里,他不值得他爱的人如此为他义愤填膺吧。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了,他也无力反驳,已经不会发怒,更不会认为这是对他的误解和冒犯了。 直到他临死时用最后一点清醒所写下的文字里,仍然在憎恨自己。 其中一段是《麦克白》的台词,是麦克白在杀害邓肯王之后,看着自己的双手时说的。说他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两手沾满血腥,连无垠的大海都没办法洗清他的罪恶。 伯顿显然是觉得自己的后半生和李尔王,麦克白这两个人物相似的。他伤害太多人,罪孽无数,他想杀死他自己。 "(Clean from my hand? No, this my hand will rather )The multitudinous seas incarnadine, Making the green one red." (大海中所有的水能够洗净我手上的鲜血吗?不,恐怕是我这一手的血,倒要把无垠的海水染作一片殷红呢。)   另外还有一个巧合,那就是他的结局和泰勒的第二任丈夫怀尔丁很相似。怀尔丁也和他一样是双性恋,也和他一样酗酒,和泰勒离婚,和他一样患有癫痫——最后怀尔丁癫痫发作摔下楼梯,撞伤了脑袋,死掉了。   这两个男人还曾经有过交集。69年时伯顿忍受着关节炎的疼痛四处奔走为怀尔丁和泰勒的那两个儿子寻找学校。他拍戏太忙又常常酗酒,泰勒又只知道酗酒享乐从来不知道教育子女,于是这两个儿子成为了嬉皮士,这让伯顿非常忧心。他想给他们换一所更好的学校,把他们的“恶习”改掉。   这两个嬉皮士拒绝伯顿对他的任何管教,即使他为他们的教育问题几乎操碎了心,也加重了原本就有的焦虑,可他们仍然继续叛逆着。   他无可奈何,只得把他们的生父怀尔丁接过来,和他一起说服泰勒,好好教育儿子。两个男人在这一点上,居然是一拍即合的。   然而伯顿死后,泰勒的这两个儿子却并没有出席他的葬礼,来的只有泰勒的女儿,一直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一样爱着的丽莎。这让伯顿的弟弟非常生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无情。   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泰勒的大儿子曾经说,他母亲眼里和心里只有理查德伯顿。   一直以来泰勒都忙着爱,忙着怨;忙着索求,忙着挽留。她的眼里只有他,根本不会有旁物,被她忽视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自然也会迁怒夺走他们母亲的这个男人了。   就如同64年伯顿曾经写过的那封情书里的第一句话一样,这封情书后来被选为史上最动人的十大情书之一。   "My blind eyes are desperately waiting for the sight of you. " (我目不见物,只愿再见到你)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理查德·伯顿日记的更多影评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