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体面而尊严;爱着,优雅而遗憾

一匣霜
2017-10-10 11:47:01
一部1993年的老电影,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个性古板压抑的男管家史蒂文森先生在达林顿勋爵的豪宅里,尽心尽职工作,当漂亮而能干的女管家肯顿小姐向他屡屡委婉示爱时,顾虑而隐忍,一再错失良机,最终抱憾分离。表面上看是男女爱情,其实又在讲述作为个体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价值和工作意义、体面与尊严。

影片以沉静的叙述手法和谐地推动三条线的发展。姑且将这三条线分别称作“职业线”、“情感线”和“政治线”。

【职业线】——开篇大部描述在这个达林顿公馆里,一群管家、仆人是如何开展工作的,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的空间,以史蒂文森先生为主的群体,每个人都在【热爱】自己的工作,与大多数讲述“热爱”的故事不同,这里没有廉价的鸡汤、没有刻意的引导,甚至没有要求某个人必须如何如何,仿佛一切的有条不紊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发自内心的。通过史蒂文森推荐老父亲、老父亲讲印度故事、史蒂文森组织会议接待细节以及守口如瓶、处乱不惊的职业素养与职业操守,逐渐剥开“热爱”的内核,这份热爱源自他们的自信,源自他们认为无论服务者还是被服务者之间人与人的平等,源自首先尊重自己才能获得别人尊重的理念,诠释出工作平凡与内心神圣的结合。尤其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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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1993年的老电影,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个性古板压抑的男管家史蒂文森先生在达林顿勋爵的豪宅里,尽心尽职工作,当漂亮而能干的女管家肯顿小姐向他屡屡委婉示爱时,顾虑而隐忍,一再错失良机,最终抱憾分离。表面上看是男女爱情,其实又在讲述作为个体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价值和工作意义、体面与尊严。

影片以沉静的叙述手法和谐地推动三条线的发展。姑且将这三条线分别称作“职业线”、“情感线”和“政治线”。

【职业线】——开篇大部描述在这个达林顿公馆里,一群管家、仆人是如何开展工作的,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的空间,以史蒂文森先生为主的群体,每个人都在【热爱】自己的工作,与大多数讲述“热爱”的故事不同,这里没有廉价的鸡汤、没有刻意的引导,甚至没有要求某个人必须如何如何,仿佛一切的有条不紊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发自内心的。通过史蒂文森推荐老父亲、老父亲讲印度故事、史蒂文森组织会议接待细节以及守口如瓶、处乱不惊的职业素养与职业操守,逐渐剥开“热爱”的内核,这份热爱源自他们的自信,源自他们认为无论服务者还是被服务者之间人与人的平等,源自首先尊重自己才能获得别人尊重的理念,诠释出工作平凡与内心神圣的结合。尤其当史蒂文森回答说,“一个人的心满意足必须建立在尽职服务于他的雇主之时,而且这个雇主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并且在精神境界上……”,完美地道出这条故事线的立意,那就是【体面】与【尊严】。

【情感线】——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情感线,那一定是围绕男一号的无尽【遗憾】。史蒂文森崇拜并关爱他的老父亲,老父亲在故事需要他来的时候出现,在故事需要他走的时候逝去,此为遗憾一;史蒂文森内心知晓肯顿小姐的爱意,却一再隐藏自己的情绪,肯顿小姐离去,有情人未成眷属,此为遗憾二;史蒂文森忠诚于达林顿勋爵,兢兢业业甚至忘却个人生活,但达林顿被认为犯了政治错误,深陷谴责舆论,此为遗憾三。

而肯顿小姐在片中的情感发展、升华、绝望,随着几个场景推进,如同匕首一次次扎进内心。分别是肯顿每天给史蒂文森的房间插花、继而借询问书本身体的靠近;肯顿故作疲惫要休假一天去约会、嗔怪史蒂文森的不解风情,史蒂文森站在窗口久久注视;肯顿回来告知被本先生求婚;肯顿再一次确认答应求婚并提出辞职,而史蒂文森压抑内心的纠结不语……这条感情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温文、克制和优雅。

【政治线】——以达林顿勋爵在豪宅举办的几次聚会,极力斡旋不同政治势力的融洽,撮合战后给予德国和平的机会,事后遭到舆论不堪。一群风格各异的上层人物,将整个故事置身于二战前后背景,与封闭的大宅子相对应,巧妙拓宽了空间感,而作为这个宅子的主人和管家们身处其中,是一种别样的坐井观天。引发观者去思考战争与和平、正义与好意、贪婪与权欲等深层次的时代困惑。格局瞬间开阔。

非常可贵的是,这三条线的叙事、融合手法堪称完美。

因此,即便影片或者原著小说已发行二十多年,其故事依然毫不老套,现实意义依然赫然闪亮。

如果单从技术层面去浅薄分析,也是可圈可点。

立意,既有崇高,又有普遍典范的价值。始终贯穿影片的职业线,挖掘职业的理解与忠诚,内心的尊严与自信。而爱情方面,娓娓道来的是真诚、优雅的克制之美,重塑那个时代两种风格不同的爱情观。

叙事结构是影片的一大亮点,沉着、不慌,倒叙、插叙以及慢悠悠的讲述和快速切换,虽无强情节推动,却令人欲罢不能。

人物塑造也是经典。二位主演作为奥斯卡老戏骨,女主灵动的眼神喜悦中充满期待和无奈,男主刻板的眼神呆滞中充满挣扎和泪光,再一次证明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人物关系的处理,除了男主与女主,还有父与子、雇主与管家、政客之间、上下级之间,甚至“情敌”史蒂文森与本先生之间短短两次交流,也是处理的干净不拖沓,纯粹而鲜明!

我们看到男一号史蒂文森一再拒绝、错失肯顿小姐的爱情之时,很多人可能认为这种节制与优雅不可取,缺乏勇敢去爱的精神,因此扼腕叹息。但是片子之前的铺垫做得很好,达林顿公馆甚至在那个年代的业内,当男管家与女管家、男仆与女仆发生爱情,是应该辞职的,所以,史蒂文森何尝不是在忠诚于职业与选择一份爱情之间摇摆呢?史蒂文森在整部片子里似乎都在说“NO”,面对客人不怀好意的询问,他说“抱歉先生,我无法回答”;面对肯顿小姐以被人求婚来委婉示爱,他说“呃,好的,祝福你”;面对雇主达林顿勋爵回忆过往,问他是否记得,他说“噢,老爷,我当时在认真工作,并不记得”。三个轻描淡写的“NO”,其实是三个浓墨重彩的“YES”——我在专注工作;我内心也爱你,但我现在不能这样;我不想去回忆过往,让你伤心……

至于人物的形体、位置表现,包括神态、动作、穿着、台词,均有不俗表现。例如位置运用,史蒂文森与肯顿小姐在谈论工作的时候,多数运用阳光、花卉、餐厨的明亮鲜艳站位;而二人在涉及情绪、心理、暧昧之时,场景大多幽暗、昏黄。当史蒂文森听完肯顿小姐答应本先生求婚的那一幕,史蒂文森在狭长的走廊转身,仿佛陷入一种时光长廊、岁月流逝的感觉,而肯顿小姐说完这些慢慢退回房间,脸部光线渐渐暗下,顿时让人内心升腾起悲凉和失望。

整部影片的场景、影调,充斥着油画般的质感,室内优雅的暗、餐厨明快的亮、户外或清新或厚重的摄影语言。在出现人物的画面,机位采取和缓、不变的现场感,没有过多的视觉冲击和特写渲染,生怕惊扰了故事本身的叙述,所以,摄影师的表达如同这个爱情故事一样,恰到好处的克制。

对话(台词)也是这部片子的牛逼之处。因为缺乏强情节缺乏商业片的事件不断涌现,故事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人物的对话。史蒂文森对职业的理解、政客们对和平的解读、肯顿小姐一心想倾诉的爱意,甚至老史蒂文森寥寥几句的台词,都将这个大宅子和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了,而从中作者和导演想要表达的故事之核,自然流畅地呈现出来。

影片有很多触动内心的片段,比如老史蒂文森因儿子推荐男仆职位的短暂出场,以及几次年迈难以胜任的无力感,到最后的悄然逝去,编剧的处理手法一如老先生的着装、发型、皮肤神态那样洁净、顺滑;比如肯顿小姐进入房间插花、抢夺书本靠近的那一刻,史蒂文森的躲避;两次关于求婚和答应的讲述,史蒂文森装作寡情的样子转身而去,二人眼里的戏和他们心里真正的波澜起伏……当然,最最催人泪下的是多年以后巴士站雨中告别那一幕,不禁概叹时光荏苒、造化弄人和道不出的遗憾……(这个结尾让人想起2017年春节档文艺片《爱乐之城》结尾时,男主与女主在小塞酒吧的不期而遇,也是五味杂陈。)

总之,挑不出什么明显的Bug和缺憾。让我肃然起敬的是——情感的铺垫,简单却又充分,情绪的调动,压抑却富有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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