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华丽,过眼云烟,何必呢,奈何矣

Jessie支言碎语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2015年上映的《华丽上班族》,或许是一部生错了年份的电影。它是根据林兆华《华丽上班族之生活与生存》舞台剧改编,打造的时尚歌舞电影。而作为彻头彻尾的舶来品,国人对于歌舞片存在着文化差异上的消化不良。早些年,多数观众对“一言不合就尬舞”的情况,还是无力招架的。然而从去年年底一直火到今年奥斯卡的“拉拉蓝”《爱乐之城》,以及之后“疯狂动作城”之“我是歌手”的《欢乐好声音》,都让歌舞片再度翻红,强势回归,赢下观众。不由感叹,如果《华丽上班族》是今年晚些时候,或是明年上映,也许它的票房和口碑,都不会仅仅停留在当年的水平。

换个角度想想,这恰恰证明了导演杜琪峰的前瞻性与实验性。杜导被影迷昵称为杜sir,正是在于他对警匪枪战黑帮片的炉火纯青。此番《华丽上班族》作为歌舞剧,无疑是他对自我的突破与重塑。他曾经在电影的制作特辑中提到,“歌舞片是一定要拍的”。电影宣传时,面对记者提问“拍职场和拍黑帮警匪片有何区别”,杜sir作答——“有什么区别,一个拿枪一个不拿枪而已”,一语中的。
但身为观众,观影感受却可能天差地别。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经历黑帮、警匪、枪战,但荧幕前的两个小时,却能让我们在枪林弹雨营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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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上映的《华丽上班族》,或许是一部生错了年份的电影。它是根据林兆华《华丽上班族之生活与生存》舞台剧改编,打造的时尚歌舞电影。而作为彻头彻尾的舶来品,国人对于歌舞片存在着文化差异上的消化不良。早些年,多数观众对“一言不合就尬舞”的情况,还是无力招架的。然而从去年年底一直火到今年奥斯卡的“拉拉蓝”《爱乐之城》,以及之后“疯狂动作城”之“我是歌手”的《欢乐好声音》,都让歌舞片再度翻红,强势回归,赢下观众。不由感叹,如果《华丽上班族》是今年晚些时候,或是明年上映,也许它的票房和口碑,都不会仅仅停留在当年的水平。

换个角度想想,这恰恰证明了导演杜琪峰的前瞻性与实验性。杜导被影迷昵称为杜sir,正是在于他对警匪枪战黑帮片的炉火纯青。此番《华丽上班族》作为歌舞剧,无疑是他对自我的突破与重塑。他曾经在电影的制作特辑中提到,“歌舞片是一定要拍的”。电影宣传时,面对记者提问“拍职场和拍黑帮警匪片有何区别”,杜sir作答——“有什么区别,一个拿枪一个不拿枪而已”,一语中的。
但身为观众,观影感受却可能天差地别。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经历黑帮、警匪、枪战,但荧幕前的两个小时,却能让我们在枪林弹雨营造的感官刺激和江湖的快意恩仇中,暂时忘却生活的种种不如意。而职场,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挥之不去的痛,撕去华丽,伤疤清晰可见。选择职场作为主题,无形中成为了观影壁垒和障碍,必然带来两极的评价。不是亲身经历或冷眼旁观,很难对电影里关于职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商海沉浮这等杀人不见血的生存游戏,有感同身受或切肤之痛。再加之歌舞看似热热闹闹,好不欢快,不像枪战或黑帮片,能直观感受人物角色的悲怆和痛苦。只有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砥砺前行之芸芸众生,才能get到这貌似“歌舞升平”背后的心酸无奈,找到曾经或现在自己的影子。所以,《华丽上班族》是“唱着,跳着,流着泪,舔着血”。

在网易云音乐里,有这么一句歌曲评论——“最怕突然把一首歌听懂了”,电影何尝不是如此。那些年《杜拉拉升职记》没有告诉你的上位之路一将成名万骨枯,那些年《小时代》里被意淫地拍成跟熊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商战沉浮,好想告诉你,《华丽上班族》统统连本带利地还给你。电影里老中青三代职场人物的关系与命运,就像是悬挂在众信贸易办公室大楼中间那个不曾停摆的时钟,周而复始:
“我叫李想,李安的李,梦想的想”,人与其名,有理想有抱负,是热血青年,更有野心,他是千千万万职场愣头青的代表,他想证明给家人朋友看,衣锦还乡;也真的想能离他倾心欣赏的优秀女孩琪琪,更近一些。在职场上,野心并不是贬义词,李想有能力更有想法,毫不经意间大胆直接自信地表现着自己,绝对是老板眼中的可造之材。看似办公室“傻白甜”的他,利用与反利用往往在一线之间,那句“我是无心的”,很难令人完全信服,毕竟“单纯”与“腹黑”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送别张总,他手中握着的已是直通71楼的工卡。灰小子之后的会怎样?“笨人被钱控制”,成为另一个张威或王大伟?“聪明人控制钱”,扶摇直上,成为第二个何仲平?To be, or not to be? 职场的生存游戏恐怕永远都不会结束。
何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掌上明珠,却无法逃脱地成为父亲何仲平与情人张威博弈的提线木偶,她的出现是后者背叛前者的导火索,也最终成为前者完成真正“清理门户”的利剑。与李想的锋芒毕露不同,她只能选择隐藏自己,所以才有唱词中那句“多么喜欢不像自己的自己”。她与李想之间的情愫,其实最令人唏嘘,茶水间中的那次试探,多少欢喜,多少无奈,“说了太多谎话,不说该说情话,是否一样会脸红”。几乎每个人都会在刚入行时,遇上那么一位并肩作战的小伙伴,多年之后你依旧会想起他/她的笑容,和工作时倔强不服输的劲头,心头一阵暖意。如果彼此都是普通人,那该多好,但他俩谁也无法从关系网的旋涡中挣脱,没有琪琪,新人李想根本无法接近董事长何仲平。说“背叛”,得看对象是谁罢了;论“站队”,不过是个伪命题也。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意,多少相互利用,最后舞会上的那一吻,太过意味深长。
王大伟,“一辈子每天都在赌嘛。你想知道明天怎样,就看你今天怎么下注”,这句台词是对这个人物最好的注脚,却恰恰也是整日为生计奔波的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人生选题。张威说李想很像年轻时的大伟,可连他自己都说“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失去自我有多可怕,当人生活成一笔交易,连感情都成了手段,捧你毁你就是同一件事了。莫忘初心,却变利欲熏心,翩翩少年,终成行尸走肉,奈何满手鲜血,祭奠被自己出卖的灵魂,“谋杀我的叫生存法则”。电影里,大伟狂奔上天台,超速猛飙车,配上《何必呢》的OST,是多少人的醉醒时分,是多少人的梦碎魂破。
苏菲,或许是《华丽上班族》中最悲剧的人物。如果说王大伟最后自杀是“罪有应得,一了百了”,被他拉拢欺骗的苏菲便是那只任人宰割的替罪羊。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姑娘,背井离乡,在大都市打拼,千辛万苦走上管理层,顽强的外表下是孤独、脆弱的心,大伟的乘虚而入最终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一生谨小慎微,仅有的奋不顾身,却还是飞蛾扑火,换来的只有背叛和唾弃。每个人都说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但老天爷却也总是热衷于跟我们开玩笑,即使我们根本笑不出来。
张威,一位老江湖,能说出“在逆境中生存是我的强项”,就不仅仅是总裁影子情人的角色。她以前提拔的大伟,而今赏识的李想,都曾经或正是可造之材,不可否认,她为众信精诚付出,鞠躬尽瘁。教训琪琪不要名牌傍身,车接车送,也的的确确是一位职场前辈的忠言逆耳,一切不过一个“情”字。怎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情”字,终没能抵过藏在“利”字中的那把尖刀,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但是,她最后能保持优雅地微笑离去,便是下面那些中青代员工所远远未能及的段位。电梯下,与李想道别时,再问他的名字,是期许,更是告诫。
何仲平,终极大boss,杀人焉用自己动手?一切纷争喧嚣,一切爱恨情仇,不过他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道真是的“无敌是多么的寂寞?”见到李想时,那句“年轻人,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信得过”,或许他从李想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年轻的自己,因为李想赢得他女儿琪琪的芳心,与当年他攻下大财团背景的结发夫人,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轮回。说何仲平是大boss也不准确,瘫在病床上夫人背后的钱财,才是货真价实的“大魔王”,所以“你赢了”。

还有嘉玲,孙强,浩浩,班班,沈凯,每个人物貌似脸谱化和符号化的背后,又是那样打中我们这些职场蝼蚁的内心,他们不是众信贸易的员工,他们就是生活在你我身边的同事甲,客户乙,同学丁。说来讽刺,故事里虚构的贸易公司叫“众信”,意为“众人的信任”,但通篇讲下来,你只会感叹“人和人之间起码的信任呢”?这大概也正是职场演绎中的最真实,最矛盾,最具富戏剧化的存在,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杜琪峰在接受采访时曾说,《华丽上班族》的他拍过的最难的电影。光看场景道具这一项,确实是相当惊艳。完全搭建的场景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以及不真实的疏离感,几乎就是舞台剧形式的强力升级。但这或许就是杜sir想要的,场景越是华丽炫目,越是纸醉金迷,越是后脊背阵阵发凉,每个人不过是这个名为“职场”庞大机器上的一枚不起眼的螺丝钉。《华丽上班族》集结周润发,张艾嘉,陈奕迅,汤唯,王紫逸,郎月婷,老中青三代演员,阵容空前强大。同时,作为歌舞片,音乐才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是整个故事的精气神,林夕与罗大佑的强势加盟,珠联璧合,大杀四方,此等卡司与制作,定是多年未有,更是应了我开头对于此片“生不逢时”的感慨。“夕佑”组合几乎为每个重要人物都量身定制了角色歌,音乐对职场群像的描绘也同样精准犀利。至于有人说,《华丽上班族》里的歌,听起来并不那么“好听”,是因为歌舞片里的歌唱和单纯一首歌最大的区别是它要服务电影,体现人物性格、心理和诉说。有时候是叙事功能,有时候是一种抒情,都得围绕电影展开的,特别贴切人物的性格才能让演员在这个时刻也很顺畅地把这首歌唱出来,能表达情绪情感,表演上的一种帮助而不是困扰。
《华丽上班族》电影原声大碟,一共收入的13首歌曲,每首的编曲和歌词,都值得细细玩味和揣摩,与剧情配合服用,效果绝杀:菜鸟李想自白的《明天会更忙》,军鼓的使用,秒回学生时代的鼓号队,少先队员感上身,真·理想之歌;而对于老江湖张总,无需自己发声,借旁人之口的《谁是张威》,“她看起来好酷,会不会很孤独”;剁手党嘉玲的《我买故我在》,听似拜金物质,但“好在我显摆,才换来另眼相待”,是对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神鬼时代辛辣的讽刺;王大伟内心呐喊的《何必呢》,吉普赛的音乐风格,字里行间像《狂人日记》般,满是对吃人世界生存法则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控诉;唱出无数异乡打拼者心声的《我们的老地方》,“年少梦想,总想逃离老地方。想象,闯荡,闯到这个埋葬青春的老地方”;借着童谣和寓言,演绎成人世界贪婪本性的《北西南风》(缺东风,因为没有东风可以借,哈哈~);众人合唱爵士小调的《炒风吹》,就是办公室蝼蚁们的现实写照。个人最喜欢《爱上被你爱上的自己》,多么林夕的歌名。歌词传神地表达了琪琪与李想之间那“同事之上,恋人未满”的情愫,欲言又止,宁愿不言不语。编曲则是Less is More(少即是多),钢琴辅之,演唱清新。“我在想象你的时候,眼神像伴侣;我在看着你的时候,神情像偶遇”(可惜电影里这首歌曲唱完,两人的情感就变得不再那么单纯了,因为他们背后是何董意味深长的微笑),只能感叹林夕是文字鬼才,罗大佑是不变的音乐顽童。

《华丽上班族》可能是一部挑观众的电影,但杜导其实无意将其做的高高在上。夜深人静,加班赶工时,不妨翻出来看看,流下的,也是知道真相之后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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