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白鹿原 8.8分

《白鹿原》:革命与情欲

明心

我记得东吴弄珠客评说《金瓶梅》时讲,“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我想《白鹿原》也是一样。

《白鹿原》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情欲描写,在轰轰烈烈的关于革命的宏大叙事下,情欲显得如此的世俗和日常,琐碎而不经心,但却又有某种动人心魄的力量。这种力量在我看来,不是别的,它本身就构成了革命本身。然而,在剧版《白鹿原》中,情欲或被删减,或被隐藏,都消融在了革命的宏大叙事之下,它成为了革命的一种背景和装饰,充其量不过是作为补充,这不得不说是电视剧的巨大失败。出于众所周知的尺度的限制与审查,这或许情有可原。然而,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本身并不是一个审查上的问题,而是一个技术问题,或者是一个理解上的问题。

编剧和导演究竟是如何看待这部小说的?他们有无看出陈忠实本人在这一作品中所要传达的母题?某些关键情节的删减,究竟是否合理与正当?我想这些问题,在看完剧后大家都会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今天,我想尝试着解读一下《白鹿原》中的两个母题:革命与情欲。

陈忠实很聪明,也很灵巧,他意图想写一本可以压箱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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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东吴弄珠客评说《金瓶梅》时讲,“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我想《白鹿原》也是一样。

《白鹿原》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情欲描写,在轰轰烈烈的关于革命的宏大叙事下,情欲显得如此的世俗和日常,琐碎而不经心,但却又有某种动人心魄的力量。这种力量在我看来,不是别的,它本身就构成了革命本身。然而,在剧版《白鹿原》中,情欲或被删减,或被隐藏,都消融在了革命的宏大叙事之下,它成为了革命的一种背景和装饰,充其量不过是作为补充,这不得不说是电视剧的巨大失败。出于众所周知的尺度的限制与审查,这或许情有可原。然而,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本身并不是一个审查上的问题,而是一个技术问题,或者是一个理解上的问题。

编剧和导演究竟是如何看待这部小说的?他们有无看出陈忠实本人在这一作品中所要传达的母题?某些关键情节的删减,究竟是否合理与正当?我想这些问题,在看完剧后大家都会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今天,我想尝试着解读一下《白鹿原》中的两个母题:革命与情欲。

陈忠实很聪明,也很灵巧,他意图想写一本可以压箱底的作品(枕头底)?想要通过这部小说,传达关于一个民族的秘史。然而,他却只选择了一个中国大地上的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在百年间的风雨历程,见证了整个中国的沧桑变迁。以小博大,可见一斑。这部作品里,从前往后写了辛亥革命、国民革命和土地革命。陈忠实借着这部作品表达了他对革命的基本态度。他既不反对,也不支持,而是处在一个暧昧的立场上。在我看来,《白鹿原》里的灵魂人物是白嘉轩、朱先生和黑娃,他们几个都不算是革命者,黑娃有点例外,这个人,一开始被革命冲昏了头脑,但到了最后,却得了朱先生的真传,成了朱先生最后的,也是最得意的学生。黑娃,这个兼具革命与保守两面的人物,成了陈忠实所认为的现代中国的理想。而鹿兆鹏、白灵这俩最激进的革命者,陈忠实的描写或多或少带有某种独特的意味,他不是在批判,但是读着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在我看来,陈忠实的基本态度是将革命和情欲牵扯在了一起。革命在他那里,是一场暂时的、流动的于是也是终究会散场的盛宴。就像那突如其来而又不知所终的情欲一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同时,革命如同情欲一样,拥有着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它诱惑人参与其中,以各种各样的高尚的名义。情欲以爱情和自由之名,而革命则以解放和幸福为名。更为重要的是,革命和情欲都是一种盲目性的力量,它们不知何处而来,也不知何时结束。情欲的无限的力量在于它的盲目性,它将人瞬间的狂喜与愤怒爆发出来,革命也是一样。人们愤怒、不满、斗争,最终构成了革命叙事中最猛烈的那段篇章。革命是恐怖的,革命诱惑人犯罪,诱惑人杀人,诱惑人为了胜利而不则手段。黑娃,说砍人就砍人,国民党,说填井就填井。情欲,和其他所有欲望一样,也同样恐怖。

然而,如我们所看到的,那些身处革命漩涡中的人,无一得到好下场。他们只是逞了一时的威风,但却最终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胜利。

黑娃,被鹿兆鹏鼓舞起来想要搞一场“风搅雪”,然而最后却只能落荒而逃。他做了土匪,最后正是因为这段黑历史,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这是一个标准的革命者的命运。

鹿兆鹏,一个在小说结局中不知所终的革命者,其最后的下落,最为神秘,但却可以让人无限联想。这个人,热情、机智、有大局观,敢干事,敢杀人,是个合格甚至优秀的革命者。然而,他最后的结局又会如何呢?在建国后的风云岁月中,他会有怎样的命运?

白灵,善良但无悲悯,出于可鄙的同情心,一腔热血地投入共产主义运动和神秘的地下党,她和鹿兆鹏之间的爱情,就像她自己对革命的热情一样,横溢而泛滥。她丝毫不明白投身革命意味着什么,毫无心计。最终,一头善良无辜的白鹿,被埋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一枪撂倒。她就是那头白鹿,但是显然,朱先生所代表的那头,比她年龄更大,更有智慧。

陈忠实显然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他自始至终也不觉得革命能够解决中国的所有问题。像朱先生的墓中所指,革命在陈忠实那里,就是一种折腾。情欲是年轻人的事情,革命也是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能干,敢干,他们能折腾,他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但是,年轻人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年轻人随时都得让大人给他们擦屁股。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都是虚浮的口号、标语,和为了权利和地位的相互压轧。情欲的结局是荒芜与空虚,而革命也必然如此。

革命是为了解放情欲,是自由乱爱。这个词,真是彻彻底底地说出了所谓的革命的真谛。所有的高尚的目的,到最后,都是一个最可鄙的结局。

白孝文,一个标准的渔翁得利者。他在革命中获得了最后的胜利。然而,他却从来都不是一个革命者。他在情欲中也得到了胜利,然而,却从未获得过爱情。

可是白孝文会胜利吗?作为一个国民党背景的县长,未来的命运,显然要比黑娃悲惨很多。

田小娥,一个标准的革命悲剧。她意图通过革命获得自身的自由,然而没想到的是,革命却害得她最惨。她从未想过女性解放这种宏大的主题,然而,这却恰恰是她最该追求的。她是一个反叛者,但这种反叛,却以她的身体和生命为代价。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女主一样,她的死,有着一种令人难以下咽的精致的腐烂感。她生前那么美丽,却死的如此丑陋,令人扼腕,却昭示着这个村庄最深层的恐怖与可怕。

我还记得在电视剧中,田小娥给黑娃做衣冠冢时那个场景。这个场景电视剧拍的很好。

空旷的原上,空旷的天空,一切都很空旷。

可是田小娥问出的问题确是:老天爷怎么会逼人到这种地步,让人活得不像个人?过的日子不像人过的日子?

这个问题让一切的空旷和自由,都窒息了。

事实也是如此。这个村庄里的人,都是没有自由的。他们享有着原上广阔的天空和土地,但却从未有过自由。

我想这才是革命的意义。而这些,陈忠实没有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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