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奥德赛(更新中)

少陵野老大哭着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可以开宗明义地说,银翼杀手2049事实上并没有产生任何新的思想,在1982年的银翼杀手之后,有无数的作品受到影片和菲利普迪克原作的影响,其中不乏佼佼者,攻壳机动队2无罪,皮囊之下,她,这三部电影分别对原作的未来美学,人的异化,人机关系等几个不同面向进行了深度挖掘,我认为银翼杀手真正意义上的最好续作,就是攻壳2无罪。2049从这些作品中都汲取了养分,但这些作品的新鲜感和所带有的那种渴盼,是缺乏的,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部给对银翼杀手抱有尊敬但并无热爱的观众看的银翼杀手,它是这类观众在看第一部银翼杀手时所期待却没看到的银翼杀手。2049充满了拐弯抹角的晦暗,对存在的虚无进行翻来覆去的解释,带着一种阴沉的绝望,拥有丰富细节以及这个时代的顶尖视觉,它比较像一本插了无数书签和注释的教科书,在这个向度,也仅在这个向度上,2049做到了极致。也因如此,这个评论也采用插书签的方式,对这部影片来个注释中的注释。

1. 本片开头无片名及演职表,所有 credits 都在片尾。

2. 影片开场猎杀农场主仿生人的段落是雷德利斯科特准备用作原银翼杀手的开篇,但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拍摄。原版的设计中,哈里森福特饰演的 Deckard 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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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开宗明义地说,银翼杀手2049事实上并没有产生任何新的思想,在1982年的银翼杀手之后,有无数的作品受到影片和菲利普迪克原作的影响,其中不乏佼佼者,攻壳机动队2无罪,皮囊之下,她,这三部电影分别对原作的未来美学,人的异化,人机关系等几个不同面向进行了深度挖掘,我认为银翼杀手真正意义上的最好续作,就是攻壳2无罪。2049从这些作品中都汲取了养分,但这些作品的新鲜感和所带有的那种渴盼,是缺乏的,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部给对银翼杀手抱有尊敬但并无热爱的观众看的银翼杀手,它是这类观众在看第一部银翼杀手时所期待却没看到的银翼杀手。2049充满了拐弯抹角的晦暗,对存在的虚无进行翻来覆去的解释,带着一种阴沉的绝望,拥有丰富细节以及这个时代的顶尖视觉,它比较像一本插了无数书签和注释的教科书,在这个向度,也仅在这个向度上,2049做到了极致。也因如此,这个评论也采用插书签的方式,对这部影片来个注释中的注释。

1. 本片开头无片名及演职表,所有 credits 都在片尾。

2. 影片开场猎杀农场主仿生人的段落是雷德利斯科特准备用作原银翼杀手的开篇,但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拍摄。原版的设计中,哈里森福特饰演的 Deckard 默默坐在农场主的房中,厨房里一锅汤正微微煮沸,随着光线越来越暗,已近黄昏,农场主终于回到家中,无视 Deckard,径直走进厨房,盯着那锅汤,问道:“Do you want any soup? Who are you with anyway?(你要尝点么?你和谁一起来的?)”,Deckard 回道:“I'm Deckard. Blade Runner”,说完便一枪射死了仿生人。

3. Cells interlinked

a. 高斯林饰演的警探 K 在每次任务或是有过高强度活动后都必须回到警局接受所谓的“Post-Traumatic Baseline Test” (创伤后基准测试),基本就是一些含义不明的句子或提问中夹杂了些毫不相关的词语,类似“cells”,“cells interlinked”,K 必须立即重复出这些词语。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均出自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 的小说《微暗的火》(Pale Fire),尤其这几句:

Cells interlinked within cells interlinked With in one stem. And dreadfully distinct Against the dark, a tall white fountain played.

Baseline Test 中所问的问题都是非常私密涉及情感的,诸如什么“握住爱人的手是什么感觉?”“你是否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在每个这样的问题之后,提问者加入了“cells”,“cells interlinked”等词语并要求测试者立即重复。K的第二次测试是在他拜访了记忆制造者之后,坚信了自己就是那个男孩,情绪受到了极大波动,可以明显发现,在测试的后半程,K重复词语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在每个问题之后都有显著的停顿,与第一次测试有很大差别,测试结果是 Not Even Close to Baseline(远不到基准线)。Blade Runner 是一项不容夹杂过多情绪的工作,必须果断坚定地执行任务,所以这个Baseline Test的意义就在于测出被试者情感的波动。

这个极具创意的 Baseline Test 并非来自剧本,也不是导演的构思,而是直接源自高斯林本人。原本导演只是截取了上面展示的《微暗的火》的一小段,要求高斯林重复背诵这一段,但是高斯林觉得这样的Test 含义不明,自己并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念起来总觉得特别扭,于是找了个台词教练和他反复练习这一段,教练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在这个练习中,他灵机一动,就把 Baseline Test 改成了现在的样子。这也成了影片里导演最喜欢的一段之一。

探员K的虚拟女友 Joi 在用餐时拿起的那本准备念给K听的书,就是《微暗的火》。

b. 探员K在充满色情意味巨大雕塑的黄色废墟之上行走时,进入了一片蜂箱。蜜蜂 + 蜂箱 = cells interlinked.

c. 影片结尾 Deckard 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此时他女儿正处于隔离间(cell)之中,Deckard 伸手触摸隔离间的玻璃,试图和女儿建立某种 link,此间意味你也可以解读为 “cells interlinked”.

4. Joi,Luv,Joe K —— 圣经与卡夫卡

本片里的好几个人名都含有隐喻,K的虚拟女友 Joi,名字与 Joy(愉悦,快乐)同音,仿生人制造公司大老板 Wallace 的贴身保镖,被其称为天使的 Luv,名字与 Love(爱)同音。同时,Joy 和 Love 还是新约圣经迦拉太书中圣灵之果(fruit of the Spirit)的其中两种。【Galatians 5:22-23:But the fruit of the Spirit is love, joy, peace, patience, kindness, goodness, faithfulness, gentleness, self-control. Against such things there is no law.(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

高斯林饰演的银翼杀手的名字K,出自卡夫卡的小说城堡。影片中段,Joi给K取名为Joe,这正是卡夫卡另一本小说审判里主角的名字。整部影片都可以看成是对卡夫卡小说(好几部)的改编,描述了一个缺乏身份认同的个体与一个试图保持运转的巨大无形的系统之间的斗争。

K 买来了 “Joy”,却只能听到看到,无法真正触碰到,影片后部,“Joy” 被 “Love” 给摧毁了,踩得粉碎,在整部片中,“Love”的形象一直是美丽而又残忍的。而最后,为了Deckard 能与女儿相见,K 亲手掐住了 “Love” 将其淹死,似乎在暗示为了Deckard的挚爱能活下去,他必须毁灭 “Love” 本身。

原作里荷兰演员Rutger Hauer饰演了令人难忘的仿生人Roy Batty,那段著名的雨中独白台词就出自他手,作为一个被出厂设置为combat model(战斗型)的仿生人,他出手极为暴力残忍,但最后却压抑住了战斗的天性,救起了即将坠楼的Deckard。很巧的是,续作里饰演Luv的Sylvia Hoeks也是一名荷兰演员,并且作为Wallace的贴身保镖,Luv性格里也带着冷酷的一面,

(待续)

5. 末日废墟上的拉斯维加斯

这部新版里有好几个令人过目难忘的惊艳段落,可以反复咀嚼。K行走于黄色废墟并进入Deckard藏身之处这段绝对是其中之一。此处金黄的废土设计灵感源自于此前悉尼遭到沙尘暴时拍摄下的图片,我个人认为这段也是最能体现本片特点的一段。就是如果你没有进入影片的情境,就算你被摄影和布景打动了,你也会觉得在拖时间,能走快点么磨叽啥呢,你会不耐烦进而觉得华而不实。而当你真正进入人物和情境之后,就沉浸其中再也出不来了。

在充满色情意味雕塑的黄色废土之上,K 缓步行走,薄薄的黄沙弥漫银幕,如坠云中,如梦似幻,实际拍摄这场戏时,导演对高斯林有一个反复要求,不停地告诉他,“walk slower, walk slower”(走慢点,走得再慢一点),穿行过几处巨大的裸女雕塑之后,突然一片蜂箱映入眼帘,这个场景实在是神来之笔,彻底打破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这一点我们下段要重点说。

为什么说这一段的梦幻感如此强烈?首先我们来看看影片前后出现的几个充满象征的小物品:枯树,小黄花,木制小马,蜜蜂。这几样东西都是这个世界里极度稀缺珍贵之物,勾搭K的那个妓女就从未见过树,还问K照片上的树是什么。同理,K的童年记忆中,那个由真正的木头雕成的小马,对孩子们来说就特别稀奇,被一群孩子殴打也不肯交出来。枯树和木制小马,就是一组对应关系。剩下的小黄花和蜜蜂(蜜蜂采花蜜),是另一组对应关系。而这里的蜜蜂不仅是对开头小黄花的呼应,也是对之前孤儿院里无数孤儿被迫劳作的一种呼应。繁忙的蜜蜂们,如那些孩子一般,不停地劳作,为养蜂人(剥削阶级)提供金色的蜂蜜(金子,金钱)。

这里“入梦”的过程,描绘地异常详细。先是一只独蜂飞到了K手上,K抬起手仔细地端详,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接着往前走,一片蜂箱出现了,对这辈子也没见过蜜蜂的K来说,内心充满惊奇,这些小小的,飞行的,金色的,发着嗡嗡响的小虫子,让他感到了生命力的涌动,他伸手进蜂箱,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蜜蜂,想要完全地感受这种活力。这里的蜂箱其实就是 Feeder(人工喂食器),显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花能给蜜蜂去采蜜了,只能用这样的蜂箱养殖。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如此荒芜的废墟之上,会有这样一群蜜蜂呢?又是谁在养它们?如何采集花蜜的呢?尤其这还是曾经遭遇核辐射的区域,梦幻感就这样出来了,如果你觉得还不明显,别急,更牛逼的象征出现了——琴声。

正当高斯林端详蜜蜂的时候,他听到了轻微的几下琴声,然后循着琴声进入了Deckard藏身的大楼。这段琴声也是导演精挑细选的,弹奏的段落节选自 Brahms - Waltz in A-flat major Op. 39 no. 15,对后面K即将到来的发现有所提示。第一次看的时候没听见的同学们建议2刷,这里的琴声非常轻微而且和背景音效混在一起,不是很容易注意到,但是只要注意听还是非常明显的。Deckard现身,与K进行了第一次对话:

D:“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K:“我听到了琴声。” D:“别撒谎了,那很无礼。”

这里矛盾就出现了,K确实是听到琴声进来的,那么为什么Deckard说他在撒谎呢?弹琴的如果不是Deckard,又会是谁呢?K听到的琴声,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想?如果琴声是他的幻想,那么那片蜂箱和蜜蜂,又是不是虚幻呢?这里不仅令人产生强烈的虚幻感,还体现了本片的另一大特质——模糊多义性。这个特点也是贯穿全片,我们将在后文大书特书。

从裸女雕塑到蜂箱到琴声,这整个段落的象征性与隐喻性丰富到你不觉得在看一部电影,而像是在读一本书,用巨细无遗的笔墨在描摹。浓重的文学性——这是我在观看时多次出现的感受

5. 雪

导演在接受采访时多次谈到,作为加拿大魁北克人,在他的银翼杀手世界里,一定要有雪。片中雪景出现在K两次探访记忆制造者的时候,在两次拜访中,都展现了K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这个意象,而其中所表达的含义截然不同,是个很有趣的对比。

第一次拜访中,K和记忆制造者分享了自己的记忆,认定了自己就是那个存活下来的男孩,走出大楼后,他抬头望着漫天的大雪,然后伸手接着落下的雪花,他盯着自己的双手,雪花落在他的手上,便瞬间融化消失了,而雪花冰冷的触感又令他感受到了雪的真实存在。这时的雪使他对自己就是那个男孩的身份坚信不疑(“I know what's real”)。

而第二次拜访,在目送Deckard进入大楼后,K已经知晓自己就是个制造出来的仿生人,并不是 the one,并无任何的特殊,他手上的雪花只是这漫天大雪中的一片,他也只是这茫茫人海里微不足道的一员,但他通过帮助Deckard,找到了自己的意义,谁又能说他没有灵魂呢?楼外的K感受着真实的雪落在自己身上,镜头切到隔离室内,Deckard的女儿却笼罩在虚拟的雪中。这两个连着的镜头是一个直接的对比,只有植入记忆的被制造的K能感受到真实的雪,过着真实的生活,拥有真正童年真实经历的她却只能编织虚拟的雪,活在自己制造的幻境里,哪一个的人生更有意义?谁才拥有所谓的灵魂?

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再联想到 Joi 第一次能自由游荡这个世界后,在屋顶上感受绵绵细雨的场景,这里便有了一个三重对比。真实出生拥有童年的记忆制造者感受着虚拟的雪,植入记忆的被制造的K感受着真实的雪,虚拟的Joi感受着真实的雨,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谁在谁的梦里?谁是谁的镜像?一切都那么虚无。

K躺在台阶上,背景乐响起了 tears in the rain,这也是第一部里 Roy Batty 在那段著名的台词后,于雨中死亡时的背景乐。30年的循环,这一幕必然令老粉丝唏嘘不已,接着后面父女相见的情景,影片便于此情感高潮处戛然而止。

6. Deckard 是仿生人吗?

是,或者不是,这个故事都能说得通,剧作者和哈里森福特认为不是仿生人,雷德里斯科特认为是,两边也有过不少撕逼。我私心倾向于Deckard不是仿生人,然而这部里出现了几个证明他是的有力证据,下面我选几个我认为比较有意思也比较有力的证据。

a. 是爱,还是精心算计的棋子?

(待续)

b. I know what's real(我知道什么是真的) 全片有两处出现了“I know what's real”这句话,我们不妨对比一下这两个情境里,这句话的含义。第一次出现是在K与记忆制造者分享了自己的记忆之后,知道了自己的记忆是真实发生的,他喃喃自语了两遍“I know what's real”,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他此时确信自己就是那个出生的小男孩,而看完全片我们知道他并非生下的,而是仿生人,代表他此时确信的是假的。

第二次出现是在结尾 Wallace 告诉 Deckard 他与 Rachel 的相爱可能只是精心算计的结果,目的只是为了 Tyrell 制造能生育后代的仿生人 。此时 Deckard 也说出了那句“I know what's real”,也就是他很确信他与 Rachel 是真心相爱,自己不是仿生人。既然上面K说的这句话代表他的确信是假的,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Deckard说的这句话,是否代表着他的确信也是假的呢,也就是他确实是仿生人。

c. Retired 指代退休,还是终结?

(待续)

7. 群星,我的归宿 —— 与异形系列的藕断丝连

这部续作里令人感到前作世界观被进一步扩展,极度拉伸的时刻出现在 Wallace 和 Luv 去检阅刚造出来的仿生人 new model 的时候。这个系列里的外星殖民地被称作“off-world”,Wallace 提到他通过源源不断地制造仿生人,已经开发了9个这样的殖民地,但他觉得还远远不够,所以急迫地想要知晓仿生人生育的秘密,以便大大提速仿生人的制造。他说,“一个婴儿都能从1数到9,我们本应该拥有群星!!”,就差点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了。

(待续)

8. Ghost in the shell —— 与攻壳系列的一脉相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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