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调中的灼烧

泷孑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维特凯维奇描绘的《永不满足》那个世界里,有这样一个小东西,它被贩卖的商人们称作“穆尔提-丙”药丸。这是一位叫穆尔提丙的蒙古哲学家通过有机途径生产出的一种能改变“世界观”的药物,这颗小药丸能够让服用的人把一切“永不满足地追求形式”的艺术乖张举动视为愚蠢,从而让自己以一种无比的冷静赢得平静。
      艾德里安大概就是拥有一种这样能力的人,只是这个能力,将“永不满足地追求”转换成了“谎言和贪婪”,这二者的相似的地方就在,能够变换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去操纵看似变化了的世界观,以一切达到目的为宗旨。此时此刻,就能够摆脱一切束缚,让假戏成真。
      可惜也可贺,他遇到了一对伟大的夫妇。
      银发的女律师说道:“不遭遇苦难,就不会得来救赎。”所有编织的一切,艾德里安设计好的一切,都被凝聚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成了他与律师的攻垒对决。诺兰的时间线在冷色调的视野中展开,两个人以似乎是商定好的时间,借用口吻的形式展开了这场烧脑之旅。想必增色颇多之处,在于二人的心理博弈。心理博弈本来是攻守相对的冷战争,而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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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凯维奇描绘的《永不满足》那个世界里,有这样一个小东西,它被贩卖的商人们称作“穆尔提-丙”药丸。这是一位叫穆尔提丙的蒙古哲学家通过有机途径生产出的一种能改变“世界观”的药物,这颗小药丸能够让服用的人把一切“永不满足地追求形式”的艺术乖张举动视为愚蠢,从而让自己以一种无比的冷静赢得平静。
      艾德里安大概就是拥有一种这样能力的人,只是这个能力,将“永不满足地追求”转换成了“谎言和贪婪”,这二者的相似的地方就在,能够变换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去操纵看似变化了的世界观,以一切达到目的为宗旨。此时此刻,就能够摆脱一切束缚,让假戏成真。
      可惜也可贺,他遇到了一对伟大的夫妇。
      银发的女律师说道:“不遭遇苦难,就不会得来救赎。”所有编织的一切,艾德里安设计好的一切,都被凝聚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成了他与律师的攻垒对决。诺兰的时间线在冷色调的视野中展开,两个人以似乎是商定好的时间,借用口吻的形式展开了这场烧脑之旅。想必增色颇多之处,在于二人的心理博弈。心理博弈本来是攻守相对的冷战争,而观后细思又当是悬疑电影最回味之处,能留住观众最多思维回路的还是两人“雄辩”的细节。但若仔细思考,便会明白,在一开始,两人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在前进,而这场战争,一方的目的是博弈论中无上的利益至上,而一方则是为了实现某个意义,这是利用,邪戾和孤注一掷地战斗,但其实回味时会发现,律师,很早就打赢了这场仗。
      西班牙的冷悬疑,最突出的营造是来自气氛和气质。艾德里安说:“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位来自父亲的痛苦。”他的冷静能够让他戏谑“痛苦”的意义,能够让他直面真正残酷的凶手和懦弱不决的帮凶之间的角色转换。到这一步,就已经不是冷血能够形容艾德里安的了,他的境界更高。
      银发的律师,弗吉尼亚,真实和虚假于她来说都已没有区别,她要做的事是审判,是实现自己的意义。而这场审判,不是来自法堂上陪审团的眼神或是一锤定音的光之审判,是一场她孤注一掷的,来自黑色的审判。她没有选择,只有置身于暗处。她要面对的,是境界相当高的艾德里安,在整场利用和反利用的博弈中,艾德里安多次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其实看似咄咄逼人的律师,才是被玩弄得最惨的一个角色,艾德里安的一切怯懦都成功地掩饰了他内心的残酷和强悍),必须要在结尾之后再来回味,才知道这位母亲是多么的伟大。
      是的没错,律师的专业常识和气质是短时间无法模仿得出的,但她有两张底牌。一,艾德里安给她的定位一开始就错了,他不会思考她是不是真正的律师,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用两种人格来说服眼前的这个老太太,因为自己的假戏成真必须要她的帮助。她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需要模仿,只需要去扮演一个律师就可以。二,她锁住了自己的退路。这是也仅是唯一一张称作“底牌”的死牌。失去了挚爱之人,便已无所畏惧,所有支撑她的力量,就是爱,仅此而已。这样说大概太过玄虚,听了烦躁,可是有心之人,有爱之人,无需代入,便可体会。
      人格的塑造让这部电影的气质得到升华,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在无尽的冷色之中,能够感到戾气的灼烧,也能感到暖色的柔和,也能感到浓墨重彩抑或隐隐约约的表现。而气质为魂,气氛为翼,电影根本不需要宏大场面和特技,不需要造作的人群和场景,人物很少,却个个核心。说是暗色调的电影,较为赏心悦目的是雪地里神秘庄严的酒店,和一个让人觉得压抑的警察局。
      值得一提的是艾德里安把最重要的真相说出来的一刹那。在沉车之前,男孩还没有死,而艾德里安还是淹死了他。这个真相的重要程度给电影的前后都带来巨大的冲击,可谓,让这部在冷色中博弈的电影在躁动中擦出了火花,最终灼烧了起来。演员的魄力有一半凝聚于眼神,艾德里安已经不再掩饰他的邪戾,而弗吉尼亚也终于露出她的怯懦。她说:“我能帮你免除牢狱之灾,却也救不了你的本质。你是一个真正的杀人犯,只要我说出去你就全完了。”他也说:“是吗。你不会这么做的。”她也确实没有那么做,但她做了另一件事。告诉艾德里安,在对面,有一对夫妇在观察着他。而她,原本并不必要这么做。
      至此为止,“律师”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意义。
      自古以来正义的仲裁,是给邪恶带去了恐惧,让它惧怕并不再疯狂。如果是以邪恶制裁邪恶,那带来的便是绝望。从最后艾德里安的眼神里,我看到了绝望。也许忏悔的情感是正义的制裁无法带来的效果,但忏悔又始终是人们想通过正义的手段达到的制裁的最高境界。
      犯错了,付出代价并改正,而后不再犯。多么美好。
      在这场充斥着暗色调的电影之旅中,有幸能欣赏到一群人,一个故事,一个世界的灼烧。之所以用灼烧不用燃烧是为了强调,灼烧不但会带来光与热的精彩,也会带来毁灭般地疼痛。这场灼烧,从两个人的对决开始,并逐渐向整个社会蔓延开来,所经之处,锥心刺骨。
      凑佳苗的《告白》一书在最关键的一个地方和这部电影很像,就是在行凶之前发现了生命的喘息。她在书中写道:
      “极善与极恶,只在一念之间。”

                                                                                                                                            龙孑
                                                                                                                                        2017.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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