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之罪 无证之罪 8.3分

《无证之罪》也许是最好的网剧

孔鲤

《无证之罪》差不多是迄今为止最好的网剧了。

这个断语我下得一点都不武断。网剧能发展到《无证之罪》这样的水平,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也令人感到惊喜和希望。

从前年开始,网剧就呈现出了井喷的态势,其中具有优良品质的剧作纷至沓来,一时间各花入各眼,好不热闹。《一起同过窗》《最好的我们》《余罪》《心理罪》《杀不死》《河神》《无心法师》包括今年一举在豆瓣上拿下九分的《白夜追凶》,谁是其中的王者?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在我看来,自《无证之罪》出现后,这个问题不作他想。

一螺蛳壳里做道场

编剧马伪八名不见经传,江湖上大大地不知名,比《白夜追凶》的编剧指纹还神秘(指纹毕竟写过推理小说《刀锋上的救赎》)。

但我要说,这个叫做马伪八的编剧,具备可以写史诗作品的能力。

为了验证这一观点,我特地找来紫金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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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证之罪》差不多是迄今为止最好的网剧了。

这个断语我下得一点都不武断。网剧能发展到《无证之罪》这样的水平,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也令人感到惊喜和希望。

从前年开始,网剧就呈现出了井喷的态势,其中具有优良品质的剧作纷至沓来,一时间各花入各眼,好不热闹。《一起同过窗》《最好的我们》《余罪》《心理罪》《杀不死》《河神》《无心法师》包括今年一举在豆瓣上拿下九分的《白夜追凶》,谁是其中的王者?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在我看来,自《无证之罪》出现后,这个问题不作他想。

一螺蛳壳里做道场

编剧马伪八名不见经传,江湖上大大地不知名,比《白夜追凶》的编剧指纹还神秘(指纹毕竟写过推理小说《刀锋上的救赎》)。

但我要说,这个叫做马伪八的编剧,具备可以写史诗作品的能力。

为了验证这一观点,我特地找来紫金陈的《无证之罪》原著翻了一遍,然后更加坚信我的观点。原著的故事发生在杭州,主要角色就是数理逻辑专家严良和罪犯骆闻,至于故事的「起因」李丰田、推动者郭羽和朱慧如等,都沦为没有太多个性的配角了,从原著的人物设置大概能看出来,这是一部受《嫌疑犯X的献身》影响很大的作品。但到了电视剧里,骆闻迅速退化成一个重要配角,而郭羽则晋升为第二男主,李丰田也被重新塑造了形象。

也就是说,电视剧里所呈现出的所有具有史诗气质的东西,都是编剧的。

什么样的作品是史诗呢?以《天龙八部》为例,在少林寺大战之前的种种,都只是常规武侠,段誉、乔峰、虚竹等人一个个接连登场,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但是少林寺大战之后,所有的故事主因都被揭晓,这往后推动读者依旧有兴趣往下读的,便不再是故事里隐藏的秘密,而是人物的命运走向了,而等到萧峰自尽时,整个故事的史诗气质达到最高潮。

史诗的定义是叙述英雄传说或重大历史事件的叙事长诗,它涉及的主题可以包括历史事件、民族、宗教或传说。

自然,《无证之罪》距离史诗还差得很远,它不足以叙述历史,也未曾描摹社会,它时间跨度小、它没有英雄,但《无证之罪》有一样是和史诗作品共通的,那就是《无证之罪》里散发出的命运气息。史诗最迷人的特点就在于,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启,你无法把它停止下来,你只能看着它慢慢转动,直到把所有人裹挟进去。

《无证之罪》也是如此,尽管人物不多,尽管故事不复杂,但它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

《无证之罪》的故事卖点是什么呢?

它的人物设定其实是很俗套的。严良是一个中年不得意的警察,快要离婚了,身边还有个前妻的儿子;郭羽是一个刚走入社会的小青年,当理想被践踏时他开始走向深渊;朱慧如和哥哥相依为命;骆闻曾经有过一个美好的家庭,但在某一天烟消云散;李丰田是一个沉着、冷静的变态杀手。这些人物设定在其它的故事里多得是,并不像《白夜追凶》里那样有双胞胎兄弟作为看点。

那么是故事背景设定吗?第二集末,第一个凶手骆闻就自己登场了;第五集,骆闻就和盘托出自己杀人的动机了;同样在第五集末,骆闻杀人的动机,第二个凶手李丰田也登场了。骆闻杀人是因为自己的妻女失踪了,警察不会一直帮忙寻找失踪的人,而他在现场找到了一个指纹,因此他用指纹杀人,希望警察借此找到指纹的主人而「帮」骆闻找到凶手。杀害骆闻妻女的李丰田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骆闻曾经是一个法医,因为骆闻的断案,使得李丰田的儿子和姘头都因涉嫌杀人而被枪毙,因此李丰田要去报复骆闻。这就是整个故事的背景,并没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相比于《河神》的神神叨叨,它的故事背景很俗套,因此很多观众说看不下去。

但这些内容,我剧透出来也无妨,因为《无证之罪》并不是靠着「为什么」作为卖点吊着观众,而是靠着「会怎样」吊着观众。

还是说人物。

尽管几个人物的设定都不是那么地令人耳目一新,但是当故事把这些人物纠葛在一起后,奇妙的化学反应便发生了。

郭羽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他本是刚毕业的法律系大学生,对这个世界抱有理想,却受尽别人的脸色,第二集里就有同事这么对他传授经验:「这社会呀,它是什么呀?就像是这火锅一样,甭管你是什么龙虾呀、鲍鱼呀、貉子肉啊什么的,就这么一锅嘁哩喀喳全给你炖喽,你装鸡毛白莲花呀。」

刚听了这话的郭羽还有些尴尬,颇有点不以为然。然而就在这一集末,当郭羽不小心因为要阻止黄毛强奸朱慧如而杀了人后,为了掩盖自己防卫过当的举措,他逐渐走向了深渊,内心的阴暗慢慢盖过了原本的良知,开始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而同样在这一集末登场的,还有骆闻。骆闻正是第一集里杀人案的凶手,他不惜暴露自己而要去帮郭羽和朱慧如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当警察严良怀疑到他时,他也毫不在乎,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了,他只在乎那个杀了他妻儿的凶手是谁,所以他的内心始终有一块柔软处。

这样的骆闻和郭羽一对比,观众反而会更加同情骆闻,却反感郭羽。一个杀人犯的内心有着光明,而一个充满理想的小伙子却变得十分龌龊。——但他们的行为动机都是有逻辑的,在故事里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是《无证之罪》的看点。

它可以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可以告诉你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发生什么、未来将发生什么,它不在谁是凶手、怎么找到凶手上做文章,它只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被命运齿轮推动的。

二舍身饲虎

在这一系列人物中,李丰田是唯一没有变化却让人胆寒的。而男主严良在第十一集里的改变,却让我十分意外。

上文有言,男主严良在电视剧里从数理逻辑专家转身一变成了警察,同时还拖家带口多了个前妻的儿子,与此同时他还以骆闻为多年来的竞争对手,和骆闻惺惺相惜。当骆闻被李丰田杀了之后,严良前妻的儿子也被李丰田杀害,然后李丰田把自己的指纹给毁掉,从此尽管严良坚信是李丰田杀了这些人,却拿不到证据。

第十集里,面对着骆闻和东子(严良前妻的儿子)的死,严良说:「我代表受害人敬你们一杯。这杯是骆闻的,这杯是他老婆孩子的,这杯是东子的……东子今天过生日,再来一杯……从今往后啊,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管到底了。」

这段话里,秦昊饰演的严良表现十分出彩,他在念骆闻、念骆闻的老婆孩子和念东子时的语气、语调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倒完酒后,严良对着酒杯发呆了片刻,随后一饮而尽,然后突然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最后爆发。从这一刻起,吊儿郎当的严良赚足了人格魅力。

吊儿郎当的严良形象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严良刚登场时,是一个在蹲坑打着斗地主的派出所民警,家庭婚姻情况一团糟,每天就负责教训一些小混混,无所事事,后来被调进刑警队,也不大按套路出牌,虽然直觉很对但对案子也并不十分上心。

但在第十集之后,严良变了。就在严良看到自己的劲敌骆闻被杀了,就在严良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东子被杀了,他崩溃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时他收到骆闻的一条短信:「严良,收到这条短信证明,我已经死了。我并不恐惧法律的制裁,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活到约好的那天。我把一切罪证和自白书都藏在车里,你会找到的,雪人杀人案可以到此为止了,我罪不容诛,不复多言。有封信留给你,抓到他那天,请找给我,我会知道的。骆闻,绝笔。」这条短信唤醒了严良,而严良这个第一男主,也在人格魅力「让给」骆闻八集后,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的人格魅力。

到第十一集开始,已经是一年后了。

一年后的严良刚登场时就是一派混混头的形象,是的,一个曾经的警察,在说了「从今往后啊,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管到底了」后,俨然变成了叼着烟头、戴着墨镜的头目。

为的就是找出李丰田。

如果说严良这样的转变已经足以让人感到惊喜,一个警察在面对没有证据捉拿凶犯归案时,自己走进了深渊,成为另一个骆闻,那么严良接下来的动机则更是让人惊喜。

在第十一集里,曾经的同事跟严良说,担心他变成第二个骆闻,为了报仇而杀人。

严良说,他不会。

按照套路,严良确实是会杀人的,他杀了李丰田,然后自己也伏法了。这是从第十集末到第十一集开始就一直铺垫着的。

但驱使着第十一集走向悲歌合奏最大高潮的,是严良真正的想法。严良并不打算杀了李丰田,而是打算,引李丰田来杀自己。

严良有把握拿到李丰田杀自己的证据,这样只要李丰田杀了自己,警察就有了证据将李丰田捉拿归案,「无证之罪」终于变成了有证之罪。故事迈向最悲剧的一刻,严良想舍身饲虎。

这是整部《无证之罪》里最迷人的一处,它集合了之前十集来所有的悲痛,当杀人的痕迹被埋在冰天雪地里,当雪花掩盖了一切美好与丑恶,那样唯一能引出肮脏的,只剩下了自己。

严良的人格魅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峰,他身上活着骆闻、东子,还有许许多多在这些事件中被裹挟进去却已经被杀了的人。如果故事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那该有多好?

可惜事与愿违,第十二集大结局来了,故事塌了。第十二集里,故事回到了俗套的老路子上,严良确实被李丰田抓住了要被杀死,但故事的结局不是严良被杀,而是警察及时赶到将李丰田爆了头。这是能猜到的、套路化的结局,并不是完全按照人物性格在走命运,为了达成这一结局,第十二集里严良、李丰田、郭羽、朱慧如等人行为都有些刻意。

也许安排这样的结局有一些其它的原因,但从最终呈现的效果看,可以说第十二集比前十一集都不如。

所以,如果在严良剖明心思,在他想要自己被杀以换取李丰田的罪证时,故事结局,那么这部《无证之罪》的余韵会悠远到观众心中很久,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结语打破无言的寂寞

迄今为止,今年最好的国产剧依旧是《白鹿原》,而最好的网剧想必就是《无证之罪》了。

然而在卫视中,《白鹿原》是一家独大,没有什么剧能和它抗衡;而在网剧里,不认同《无证之罪》是最好网剧的一定比比皆是,就连同期的《白夜追凶》,也会被认为是一时瑜亮。

其实这是好事,好剧和好剧之间就应该有一种良性的竞争,你好,我就比你更好,而不是比点击率、比收视率。

就像,严良和骆闻一样。


本文刊载于澎湃新闻「有戏」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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