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7分

芳华逐流,半生零落——被时代冲散的集体与个体

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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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官方凌晨发布了撤档决定,当天下午上海的点映突然多了一层意义。看完电影,主创上台一席话不免悲怆,突然觉得这部电影的命运如同她所描绘的一般:充满世事无常的无奈与感慨。 芳华是一部情绪浓稠、需细细品味的电影,散场许久再写影评,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依然会感动、感叹。 流光舞芳华

开场的配乐与背景年代感十足,真正带领观众进入那个时代的,是开篇缓缓流动的镜头——大字报慢慢摇入男女主的背影,刘峰对何小萍的叮嘱一出,所有的感觉都对了。悠长的镜头营造出70年代的复古与独有的生气。在之后文工团的舞蹈排练中,这样气氛达到了高潮。罗攀的运镜实在太棒,如诗般律动,如舞般轻盈;这个足以媲美《爱乐之城》开场的长镜头把那个年代特有的肥皂香气散在影院,那时的青春也像练功房的阳光一样,洋溢着朝气与活力。可以说,冯小刚将他对自己青春最美好的记忆投入到开篇的镜头中——细碎的生活场景、热闹的食堂、嬉笑的泳池、出游似的打靶训练……精心还原的是一个循环往复的青春印记,有笑有泪,文工团的青春与我们校园的青春一样喧闹躁动。 然而芳华并不仅仅是一部青春片,温柔的镜头下逐渐显现出时代的悲欢,何小萍父亲的信将观众情绪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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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官方凌晨发布了撤档决定,当天下午上海的点映突然多了一层意义。看完电影,主创上台一席话不免悲怆,突然觉得这部电影的命运如同她所描绘的一般:充满世事无常的无奈与感慨。 芳华是一部情绪浓稠、需细细品味的电影,散场许久再写影评,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依然会感动、感叹。 流光舞芳华

开场的配乐与背景年代感十足,真正带领观众进入那个时代的,是开篇缓缓流动的镜头——大字报慢慢摇入男女主的背影,刘峰对何小萍的叮嘱一出,所有的感觉都对了。悠长的镜头营造出70年代的复古与独有的生气。在之后文工团的舞蹈排练中,这样气氛达到了高潮。罗攀的运镜实在太棒,如诗般律动,如舞般轻盈;这个足以媲美《爱乐之城》开场的长镜头把那个年代特有的肥皂香气散在影院,那时的青春也像练功房的阳光一样,洋溢着朝气与活力。可以说,冯小刚将他对自己青春最美好的记忆投入到开篇的镜头中——细碎的生活场景、热闹的食堂、嬉笑的泳池、出游似的打靶训练……精心还原的是一个循环往复的青春印记,有笑有泪,文工团的青春与我们校园的青春一样喧闹躁动。 然而芳华并不仅仅是一部青春片,温柔的镜头下逐渐显现出时代的悲欢,何小萍父亲的信将观众情绪收拢;刘峰突遭的审判终结了芳华的暖色;电影开始进入了严歌苓原作的内核。 知交半零落

活雷锋屈辱地被下跪,一个楷模从去人性的英雄到被审判的对象,仅仅因为他动了心爱上了人,做了文工团其他人都做得的事,何等讽刺。送你上神坛的集体,在你离开的时候无人问津唯有同样无法融入集体的何小萍前来送行,何等悲凉。崭新印着各种荣誉的证书突然变得狰狞,这些荣誉如枷锁把刘峰的人性扣住,只允许他做"雷锋",见不得他做普通人。 刘峰离开文工团的那场戏,我在影院哭得不能自已,替他不值,为他愤恨。何小萍标准的军礼唤不回当初带她进团的那个充满欢乐的刘峰,一进一出,恍若隔世。《送别》的音乐响起,刘峰与何小萍这两个被遗忘人,真如歌词一样,分别天涯,各自零落。对于刘峰,他所有的热忱和理想、他对集体的信念、他的青春与爱,全都被夺走;对于何小萍,唯一给她温暖的人也离开了,幻想集体的美好从未眷顾,现实一直冰凉。 冯小刚一面诉说着两个被抛弃遗忘的人,在锁住芳华的大院门口与青春、理想和曾有的寄托道别;一面悠然展示着文工团其他人与以前别无二致的生活,那些人依然充满激情和躁动。似乎除了何小萍,其他人未因刘峰的离开有任何感伤。细细想来,刘峰这个集体的"螺丝钉"是多么渺小与无力,他对自我命运的突变无从抗拒,而这种无力感,伴随刘峰的一生和电影此后的全篇,弥散开来。 烽火葬青春 刘峰与何小萍的芳华了结于那次送别;时也命也,南疆战事中一人伤一人疯,也便埋葬了所有的青春。这一段影像,因六分钟的战争长镜头而震撼;因军区医院血肉模糊的躯体而惨烈;这是全篇最不能错过的段落,亦是二人善良生命发出的最强呐喊。沼泽地里受伤也要救战友的刘峰,医院里聆听小战士临终只言片语的何小萍,各自的生命所迸发的力量远远大过战区边慰问歌唱的文工团员们。 战争段落的长镜头不仅仅是视觉效果的震撼,更是真实人性的震撼,你会看到面对突然其来的战火时,士兵们的惶恐、忙乱,对战友突然离去的愤怒,以及悲凉的无助感。密集如炮火的各种情绪从画面涌来,似乎六分钟里我们也随着刘峰历经生死,这样的观影体验在国产战争片中确实是新高度。 而我最难受的是战火中幸存下来的刘峰眼中再无生气,忽而轻盈的镜头摇入他依然心爱的姑娘,那人确在为着英雄唱赞歌,早将他遗忘。冯小刚偏偏此时在观众心头插上一刀——刘峰所想的牺牲是多么荒唐啊。 同样荒唐的还有何小萍的遭遇,她也成了英雄,却是疯了。在她对周遭无所意识的时候,她突然被当做英雄,被曾经鄙视她的文工团员们献舞颂扬。何小萍的月下之舞凄美动人,是不屑、是控诉、是遗忘,她想起了曾经文工团里只有刘峰愿意陪她练的舞蹈,她记起了曾受过的嘲笑和排挤,当她眼中渐渐恢复清明,她对文工团也归于冷漠——这是个从不曾接纳她的集体。 岁月时代殇

我们不知道文工团解散后,所有人各自经历了什么。九十年代海南的偶遇,刘峰的沧桑和世俗也让我不忍去想他这十年间经历了什么,他自然过得不好: 经营着小本生意,抽烟,为了拿回车给联防队陪笑,甚至学着社会上的风气贿赂,当年的标兵和战斗英雄被谋生折磨得风尘没落。被联防队推倒在地上伸手去拿假肢的那个镜头,是整部电影最残忍的地方——冯小刚把一个战斗英雄最卑微的时刻展现在毫无准备的观众面前,此时我们的心情同郝淑雯一样愤怒和悲伤。 如果他就此像生活妥协屈服那便罢了,偏偏他依然是个好人——战友借的钱一定要写欠条,老婆和别人跑了也不怨恨,看着林丁丁发福的照片嘴角眼眸尽是温柔,物是人非饱经沧桑,刘峰也许会世俗、渺小、愈发平凡;但他内心的善意、坚守和保留着青春印记的爱意,始终未变。 也许冯小刚对刘峰始终存着温柔和不忍,他没有把严歌苓更残酷的书写搬入镜头,而是将故事停留在陵园扫墓后的长椅上。和长眠于陵园的弟兄们比,刘峰自认是"好"的,战争与生活消磨了他,历经时代变迁和命运捉弄,依然能感受到"好",他的内心是有多强大的力量,平凡而不凡。

在车站的长椅上,他终于有懂他的人陪伴一瞬,何小萍漫长的等待温暖动情。这两个被时代抛弃遗忘的人所蕴含的力量比那些弄潮儿的战友们更伟大。

一代人的命运在历史的洪流前渺小脆弱,即使是曾经可以庇护他们的文工团,也是说解散就解散。一个时代过去了,冲散了这些集体与个体,他们都芳华已逝,面目全非,存留下的内心的善良成为最美好的闪光点,这善良却是最不为新时代珍视的。 后记 芳华保留了严歌苓批判与自省的内核,揉杂了冯小刚青春的回顾和历史变迁的记录,成就了一幅悠长的时代画卷。文工团群像的展示在某种意义上更反衬出男女主的个体孤寂。

罗攀的摄影实在太完美,他用镜头谱出了壮丽的时代之歌,时而悠扬时而壮烈,通过镜头最大程度上将观众代入陌生的年代。接连长镜的调度、充满新意的特写以及足以载入华语电影史册的六分钟战争长镜,尽显影像魅力。在我看来,芳华的摄影是近几年华语电影的一个高峰,足以媲美好莱坞工业水准,更为难得的是还保留了传统东方的影像美感。

演员方面,黄轩的演出精准有力,你可以看到刘峰在不同阶段的状态差异,看到他身上渐渐离散的鲜活的生气,直到最后疲惫沧桑。可以说,黄轩在芳华里贡献了目前为止他个人最有难度最具跨度的表演。新人苗苗是个巨大的惊喜,她与何小萍完美契合,月下独舞那段眼中逐渐回复的光彩,表演水准非常高。杨采钰娇俏可人,表演也很出色。相比之下钟楚曦不够自然,旁白略出戏。 电影的结构与节奏略感不足,过多的旁白侵袭了观众的感悟,太过直白;剪辑将许多细碎的集体生活穿插与男女主起伏的命运间,甚至一度让旁观视角的小穗子走入前台,扰乱了主线情感的渲染。后来细想这剪辑应该是冯小刚导演刻意为之: 共度青春的一群人,有人命运突变,有人一直顺畅;下放边疆的人浴血无助时,大院庇护的人欢笑依旧,这样的场景切换更突出了世事无常。 瑕不掩瑜,总体来说这是一部值得细细品味的佳作,太多的细节能引发观众的思考与共鸣,足够深刻也足够通俗。更何况在近几年华语电影中能如此浓墨重彩地展现近几十年时代变迁的电影,已属罕见。 不同年代的人与事,总是有着循环往复的情感内核,更有着相似的抵挡不住的时代洪流。期待电影正式上映,我想去再度体验这种不同与相似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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