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你不在了,我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了

拾五
这两天看完了这部剧《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也刚好在看书《孤独:回归自我》,它们不约而同地讲述了同一个主题——对抗孤独,除了从亲密关系中获得存在感,我们也在那些关系并不亲近却有助于我们建立自我意识的人中获得存在的价值。

《孤独》作者安东尼▪斯托尔这样说道,在当今社会,我们把“人际关系视为重中之重,被认为是人类健康与幸福的试金石,其实是近年来才出现的现象”,而这之中,又把依恋关系放在最高的位置上,认为“亲密的人际关系是健康与幸福的唯一源泉”,对这个观点,作者并不认同。在他看来,让人生变得有意义的并不仅仅是“亲密的”人际关系。

他说:
我们习惯了与那些关系并不亲近却有助于我们建立自我意识的人打交道……如果这样的人有一天消失了,代之以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们也会体验到一些失落感,不管这种感觉多么短暂。我们会说那是因为我们自己已经“习惯”了某人,但事实上我们怀念的是和那个人之间的互动——认识并承认彼此的存在……

精神分析的发展从研究三个人的关系——俄狄浦斯情结,主体我和父母的三角关系,到两个人的关系——客体关系理论,主体我和外在客体之间的关系,到一个人的关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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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看完了这部剧《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也刚好在看书《孤独:回归自我》,它们不约而同地讲述了同一个主题——对抗孤独,除了从亲密关系中获得存在感,我们也在那些关系并不亲近却有助于我们建立自我意识的人中获得存在的价值。

《孤独》作者安东尼▪斯托尔这样说道,在当今社会,我们把“人际关系视为重中之重,被认为是人类健康与幸福的试金石,其实是近年来才出现的现象”,而这之中,又把依恋关系放在最高的位置上,认为“亲密的人际关系是健康与幸福的唯一源泉”,对这个观点,作者并不认同。在他看来,让人生变得有意义的并不仅仅是“亲密的”人际关系。

他说:
我们习惯了与那些关系并不亲近却有助于我们建立自我意识的人打交道……如果这样的人有一天消失了,代之以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们也会体验到一些失落感,不管这种感觉多么短暂。我们会说那是因为我们自己已经“习惯”了某人,但事实上我们怀念的是和那个人之间的互动——认识并承认彼此的存在……

精神分析的发展从研究三个人的关系——俄狄浦斯情结,主体我和父母的三角关系,到两个人的关系——客体关系理论,主体我和外在客体之间的关系,到一个人的关系,自我心理学——聚焦于自体的发展,外在客体被弱化为自体客体,存在主义——关注我之存在的意义。

我们始终试图在厘清我之于外在的人、事、物的之间的关系,存在主义的关注点之一就是,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面对死亡,丧失,那些原本承载了我所有生存意义的东西消失之后,我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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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主角欧维即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他此生最爱的妻子离他而去了,而他又面对一群无视他定了几十年的社区规则的邻居,即,无视他欧维这个人存在的一群人,最终,他又失去了工作。他觉得他已生无可恋,于是决定追随他的妻子而去。

欧维这个角色是个悲剧角色,他一生都在面临死亡和丧失,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去,紧接着父亲在他即将成人之前遭遇意外死亡,孤苦一人又遭逢可安身的家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净,即将出生的他的孩子遭遇一场交通事故而胎死腹中。

但他同时又是如此地幸运,母亲去世之后,原本不苟言笑不与他亲近的父亲,从第一次开始抱他,逐渐习惯于与他的亲密,及时补足了母亲的缺失;父亲意外死亡之后,他获得了一份工作,工作及时填补了他的时间和思念;失去房子之后,在火车上休息的他又意外收获爱情,人生从此走向美满幸福之路;痛失爱儿之后,为残疾的妻子争取工作的权益这件事夺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为坐轮椅的妻子修筑残疾人通道,让她重新走上讲台这件事,让他的价值感再一次爆棚。

他的每一次丧失都会被紧接而来的下一个存在意义接续上,所以,即便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并没有为人称道的人际网络,他依然一路活得开心快乐。

直到,妻子故去。他这么多年的所有存在意义一刻间被完全打破。故事就从他似乎生无可恋,决定第一次自杀开始。

欧维的自杀故事可以讲上两个小时长的电影的原因是,很明显,他死了很多次,都没有死成。而每一次没死成的原因,似乎都可以归结为,他又一次接收到了来自外界需要他存在的信号——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次准备在家上吊,刚吊上去,听到屋外吵吵嚷嚷声,天哪,他们竟然把车开进了社区,这个社区禁止开车!!!老子定了几十年的规矩,谁都不能破坏,我必须得出面制止。

不死了,甩了绳子,赶紧去!

第一次自杀未遂,却让他认识了邻居——见开车技术太差,忍不住亲自动手,这事只得由我来做!



第二次,穿戴整齐,脖子刚吊上去,门铃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死吧。可门外的人还继续摁,气死我了,该死的,等着,看我怎么来收拾你们。当然,一开门,是两个小女孩,一肚的火只能憋回去了。

第二次上吊未遂,和邻居第二次建立关系——接受了藏红花饭,借了邻居梯子。



第三次,这次是大悲剧,绳子断了。该死的绳子,这卖的什么鬼东西,得去找商家。又没死成。

第三次自杀未遂,邂逅一只流浪猫,我想死,但它是无辜的——喂猫吧。



第四次,用汽车尾气自杀。遇邻居狂敲车库门,邻居丈夫被车撞了,得去医院看他。

第四次自杀未遂,照看邻居两个小女孩大半天,给她们讲故事,学熊说话,逗她们开心。临分别前,小女孩冲上去熊抱住他,再见,欧维。他一时愣住。这一生没有孩子,这么鲜活的生命那么自然而然地爱他,依赖他——他被喜欢着,需要着。



第五次,打算卧轨自杀。巧事成双,有人先于他意外掉下去了。继续自杀还是先救人?还是先救人吧。

救完人继续待在铁轨上,可是一刹那闪现当年父亲被火车意外撞死的声音,闪现幼小时的自己,看着现在的自己。在最后的时刻,他选择了跳上来。

那个看着自己的小男孩代表什么?我不知道。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许是那张未尽宣扬的成绩单需要被完成?也许仅仅是那一双渴望的、孩童时候的自己的眼睛。

第五次自杀未遂,邻居请求他教自己开车,你车技那么好——看,你是如此被需要着。



第六次,开枪自杀。枪杆子架在脖子下,瑟瑟发抖,要怎么开下这一枪。这时好巧不巧,门铃又响了。大半夜的又搅老子要自杀的局——是以前妻子的学生,求被收留,按惯例他拒绝了。对方说出“索尼娅(他妻子)乐于助人”,刷他妻子的存在真是杀手锏。他同意了。

第六次自杀未遂,意外得知瘫痪了三年的邻居要被送去专门机构,这家伙和自己吵了一辈子,一辈子相杀,但怎么说相杀那也是一辈子的情,想送他走——没门!

当所有求助和投诉渠道显示无门的时候,欧维心灰意冷,邻居伊朗女人(话说,接触过的电影里伊朗女人总那么温暖)的话点出了本剧的主题:

你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需要求助于人的人,可你知道吗?没有人能独立于他人而活,你也不行。

这老头第一次无言以对了。




最后问题解决了,借助于此前被他赶走来采访他的记者,没什么暴力方式,就是曝光威胁,轻易解决了。电影中没有特别交代,但显然应该是老欧维求助于她的出马。

他开始学着求助于人,被人需要,以及需要别人。

就在这个看上去一切和谐,可以幸福快乐地活下去的时刻,老欧维死了。死于心脏病,医生说他心脏太大。

欧维的心脏病发伴随着邻居伊朗女人的分娩,死亡和新生,永远交叠在一起,生命得以生生不息。所不同的是,生命之初,我们视依赖为理所当然,因为生命脆弱自需要被照顾。而在生命的后来,我们视依赖为无能,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伸出求助之手,或者觉得无人能相助于自己。




那些在孤独中的人,觉得全世界抛弃了自己,不止是真实意义上的抛弃,更多的是心灵的被抛弃。一个感觉被抛弃的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如果生而无意义,还要活着做什么?

剧中一遍遍出现的老欧维怒骂那些闯进人行道的行车者的行为,就是在一遍遍地宣告自身的存在——有我欧维在的一天,你们就得一天守我共同参与订立的社区规则,我必得维护它。

影片最后的一个镜头意味深长:所有人都进了社区,邻居小女孩特意转回来,扣上了小铁门,旁边竖立的是禁止开车的指示牌。小女孩用这样的方式宣告了欧维的存在:他的规则还在,他还在。

安东尼▪斯托尔说,我们怀念的是和那个人之间的互动——认识并承认彼此存在。

哪怕那个人是个送牛奶、送报纸的,因为你们之间熟悉的互动方式,哪怕这个互动小到他会在每天的几点会准时送来,他会固定以哪一种方式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而你也每天等着这个会在固定时间送达到固定地方的东西。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彼此宣告存在。

如果哪一天换了一个送奶工,奶还是一样的奶,他却没有在9点准时送来,或者他把奶放的位置不一样了,你竟怅然若失。原来的那种互动没有了,那种彼此的宣告没有了。

你不在了,我感受不到我存在了。



文载于公众号“咸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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