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出公民 杰出公民 8.4分

触手难及

密云不雨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作为一位写作者,《杰出公民》有很多使我着迷的元素:对作家写作以外的生活的聚焦;对相互呼应的书本和现实刨根问底;对灵感源泉的二次挖掘。何况不定时地从丹尼尔口中涌出的“金句”,更令我有如入宝山之感。

作为一位旁观者,它对我来说却不是一部“友善”的电影:配乐被筛得几乎丁点不剩;摄影机被剥离了众多大展拳脚的机会,降格为了一部仅仅行使着记录功能的机器;更勿论不讲究色调而以“素颜”呈现的一帧帧画面。采用白描的手法展开讥讽,酝酿厚重,宛若一位毫无生气的中年人不咸不淡地对你讲笑话,丝毫不能掀起一点儿波澜。

直到临近尾声的转折将之前的所有乏味都冲洗得一干二净:

从老友的枪中射出的那粒子弹穿过黑夜中短窄的田地,将忙乱地向前逃去的他击倒———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是在他的左侧胸膛上留下了一道印痕极深的疤。

我原以为,从里到外皆被乡民们重伤的丹尼尔会带着他满身的倦意和满腹的凄惶匆匆离开哺育了他的萨拉斯小镇;然而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眼前“突兀”地复现出一片明亮———在下一个镜头中,穿戴整齐的丹尼尔面对着台下的“长枪短炮”侃侃而言,将他的新作品《杰出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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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写作者,《杰出公民》有很多使我着迷的元素:对作家写作以外的生活的聚焦;对相互呼应的书本和现实刨根问底;对灵感源泉的二次挖掘。何况不定时地从丹尼尔口中涌出的“金句”,更令我有如入宝山之感。

作为一位旁观者,它对我来说却不是一部“友善”的电影:配乐被筛得几乎丁点不剩;摄影机被剥离了众多大展拳脚的机会,降格为了一部仅仅行使着记录功能的机器;更勿论不讲究色调而以“素颜”呈现的一帧帧画面。采用白描的手法展开讥讽,酝酿厚重,宛若一位毫无生气的中年人不咸不淡地对你讲笑话,丝毫不能掀起一点儿波澜。

直到临近尾声的转折将之前的所有乏味都冲洗得一干二净:

从老友的枪中射出的那粒子弹穿过黑夜中短窄的田地,将忙乱地向前逃去的他击倒———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是在他的左侧胸膛上留下了一道印痕极深的疤。

我原以为,从里到外皆被乡民们重伤的丹尼尔会带着他满身的倦意和满腹的凄惶匆匆离开哺育了他的萨拉斯小镇;然而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眼前“突兀”地复现出一片明亮———在下一个镜头中,穿戴整齐的丹尼尔面对着台下的“长枪短炮”侃侃而言,将他的新作品《杰出公民》推向大众。

故事之初,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推掉繁琐的应酬,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紧接在意料之中的殷勤招待和拥趸问候之后迎接丹尼尔与我们的,并非美好的故里人情,而是犹如蛰伏在密云之后以待降下的骤雨般凶猛而难测的冲突:密集而庸俗的商业活动接踵而来;投怀送抱的女读者,竟是昔年好友的女儿;不甘心作品落选的画家,当着镇民们的面直斥丹尼尔用极力丑化萨拉斯的文字来博得关注。

我不了解阿根廷的国情,分辨不出那些举动有几分是真实世情的折射,那些歇斯底里至频临失控的言语有几分是出于修饰的需要,但显而易见的是结局:内外夹逼将身心俱疲的丹尼尔再次推向了逃离故乡的路。

若在此处划上休止符,《杰出公民》依然是一部有力度的作品;可自不光明的结尾衍生出的枝蔓上偏偏长出了一只大手,将之前构建好的一切都揉成碎块,却将重组的任务抛给了我们,顿时赋予了电影无尽的可能性。

每个时代的荒诞和现实都能不期而遇,但凡堪称杰作的文学作品无一不连结了两者。现实可以为我感知,荒诞难以被我捕捉,但后者正是在与自身经历没有重叠的部分和已有的生活经验产生的碰撞中发散出来的,它的双脚是扎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可惜,似乎一旦需要我们直面任何超出固有认知的事物,我们匮乏的储存量无法给予合理的解释时,便将它们一股脑儿地归为“荒诞”。敏锐的作家们利用笔为“荒诞”编织了一场又一场的魔术。

由此,循着片尾的转折提供的启发,倘若丹尼尔在萨拉斯数日的见闻不过是他的脑袋中席卷而过的一场风暴,那么种种看起来“荒诞至极”的丑恶只能是由他对故乡的真实感情(厌恶)转化而来。自认为游离在外的我们也不自知地沿着丹尼尔精心设计的伏线,随着他一同面对那些夹杂在爆发的矛盾中的问题:艺术创作是否应该遵循现实社会里约定俗成的道德法则?文学世界是虚拟的,而它是否有扭转现实的力量?

所有的纷繁细节,都引导着我发问:在完成笔头与纸张的接触之前,虚实之间的“度”该如何准确地把握?

我不愿意解开这个问题,身为读者的我宁愿保留着对看得见、摸不到的真相的好奇心,也不愿在打破所有不可能后看到的是色彩单调、形象苍白的答案。正如丹尼尔在新书发布会上所言:“我们所谓的真相,只是我们一种用来左右他人的诠释而已。”在另一个语境里,真相是被允许不存在的,游弋在其中的是各种解构和诠释。我们都清楚:无论丹尼尔是否回到过家乡,不曾有过交集的两个圈子之间都将形成一道阻挡他进一步投入故乡怀抱的高墙。身为作家的他曾经有没有踏上过萨拉斯的土地变得不再重要,我们只看到他从那座小镇上出发,用纸和笔加上自负创造出了《杰出公民》。

在每一位笔者的心中,都藏着一座永远无法抵达、触手难及的萨拉斯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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