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无所依 老无所依 8.0分

在拉斯維加斯槍擊案後,再看《No Country for Old Men》

田中小百合
2017-10-04 15:23:29
這十年來我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但高安兄弟的影像,就如有魔力般把你吸進入到他們電影中的世界,挖出了你比當中所恐懼的追捕氣氛,更恐懼去面對的無力之感。


若果命運藏著一條複雜難解的方程式,可能只有神才能夠知道內裏的所有未知數,但人們往往高估自己的計算能力。於本片的開頭,當一名警察在捉到了由Javier Bardem所飾演的冷血殺手Anton Chigurh之後,以為局面已被自己所控制,殊不知警察話音剛落,Anton Chigurh就用被戴上的手銬,將警察活生生地勒死。而精明的、甚至會細心去數別人樓層的Carson Wells(另一被毒品公司所僱傭的退伍軍人,由Woody Harrelson飾演),能胸有成竹地說到自己有把握去阻止Anton Chigurh的行動,並且只花了三個小時就找到了在墨西哥醫院內的主角Moss,但「轉過頭來」,表面形象瀟灑、或有點高傲的他,即已被Anton Chigurh的氣筒槍所指著,連自身都不保。

電影《二百萬奪命奇案》,用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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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來我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但高安兄弟的影像,就如有魔力般把你吸進入到他們電影中的世界,挖出了你比當中所恐懼的追捕氣氛,更恐懼去面對的無力之感。


若果命運藏著一條複雜難解的方程式,可能只有神才能夠知道內裏的所有未知數,但人們往往高估自己的計算能力。於本片的開頭,當一名警察在捉到了由Javier Bardem所飾演的冷血殺手Anton Chigurh之後,以為局面已被自己所控制,殊不知警察話音剛落,Anton Chigurh就用被戴上的手銬,將警察活生生地勒死。而精明的、甚至會細心去數別人樓層的Carson Wells(另一被毒品公司所僱傭的退伍軍人,由Woody Harrelson飾演),能胸有成竹地說到自己有把握去阻止Anton Chigurh的行動,並且只花了三個小時就找到了在墨西哥醫院內的主角Moss,但「轉過頭來」,表面形象瀟灑、或有點高傲的他,即已被Anton Chigurh的氣筒槍所指著,連自身都不保。

電影《二百萬奪命奇案》,用細節交代了主角Moss的思慮周全和冷靜——他向獵物射擊完後會把彈殼放回口袋;而在河中被獵狗追殺時,Moss又能於千鈞一髮中,意識到要吹乾一下他手上的槍才再射擊。不是省油的燈的Moss,能預計到何時會有人找上自己家門,或知道於汽車旅館內已經有人等著他回來,並察覺出錢箱內可能藏著追蹤器,才曝露其不斷轉換的行蹤。可是總認為自己能獨力應付得來的Moss,「就這樣」便死於墨西哥毒販的亂槍掃射下(本片以很跳躍、突然的情節發展,來表達生命或命運的無常);而恐怖卻能料事如神、且心思一樣非常縝密的Anton Chigurh(他在旅館房間翻抽屜找錢箱時,一下子就考慮到為了要免去開合多次的麻煩,需從下往上開),卻避不過突如其來的車禍。這命運的方程式總有出人意料的部分,好比老警長(由Tommy Lee Jones飾演)對著Moss妻子所說的那個宰牛的故事——即使屠夫已經用大鎚敲暈要宰的蠻牛和將其五花大綁,但由於牠的醒來與掙扎,屠夫就算向蠻牛牛頭開槍,子彈也可能會彈回來,打中屠夫的肩膀。


殺手Anton Chigurh在勒死警察之後,開著這警察的警車去截停前面車上的老頭(Chigurh考慮到自己若一直開警車會太張揚,需要換車,並如宰牛的故事後面所補充的一樣,將還未反應過來的老頭一下便殺死),這時本應代表正義的警車,很具諷刺性地載著邪惡到來(善惡難分,甚至警察都會行惡行);而前面汽車和老頭,就如Anton Chigurh所要獵取的獵物那般。電影更妙的是,在接下來的一幕,便出現了主角Moss舉槍捕獵的畫面,且似乎暗示了Anton Chigurh和Moss兩者,都有獵殺的能力,並非絕對地是那種「獵人」和「獵物」之間的關係。

殺手Anton Chigurh與Moss的「獵人身份」轉換,最明顯體現在他們於邊境城鎮街道上交火的那幕——當撞車後的Moss先躲到了一邊,伺機而動、打傷了Chigurh,跟著他更向前步步進逼,由躲藏的角色變為追殺者的角色。高安兄弟以這兩位主角受傷後自己對自己的治療,或是他們都有用箱內的錢,高價去買別人身上的衣服等情節,反映出了Anton Chigurh與Moss如互為的倒影。在槍支氾濫的美國,暴力像疫症般蔓延,並已不再是那些所謂的傳統「壞人」才會使出來;而於這敗壞的大環境或金錢的影響、引誘下,連片尾本身純潔的單車少年,也不能倖免地產生了貪念、受到了污染。


老警長Ed Tom Bell在本片一開始時已經說到,現在的犯人犯案,會有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犯罪動機,這世界愈來愈變得不可思議、規矩/規則不斷被打破,「如果二十年前你說今後會有年輕人染頭髮,且身體會打上許多個洞,鼻子上會被穿個骨頭,我絕不能相信。」因此,Anton Chigurh代表著這社會中的暴力或邪惡的陰暗面,但更準確地說是代表,這世界難以被理解、或反秩序的一面。他相信命運的偶然性,用硬幣決定人的生死,但偏偏Chigurh又非常遵循自己的殺人原則,沒有去反自己所定的「秩序」,而當他遇到一樣有原則、不肯透露租客資料的老闆娘時會放她一馬;而當遇到那個明明看到自己,但口裏卻說「沒有」的會計,便有可能將他殺害。會遵守交通規則的Anton Chigurh,到頭來還是被衝紅燈的汽車所撞傷,這如跟他在旅館房間中,所對著Carson Wells的說話相互地照應:「你遵守了規矩,卻落得如此下場,那規矩又有什麼用呢?」

行動總是有點緩慢的老警長Ed Tom Bell,是這幾個主要男性角色中唯一知道自己難控局面的人,他心感疲累、看不到上帝所指引的明路,其時不我予的淡淡哀愁,從他臉上下垂的肌膚和深壑的皺紋中已經被透出。Ed Tom Bell在探望那養了很多貓的叔叔Ellis時(高安兄弟喜歡於電影中賦予貓貼近人的靈性),知道了自己的Mac叔叔被擊中後,仍想拿著獵槍站出來,去對抗眼前的多名印第安人,但現在已經缺少了這樣勇敢正直的人,缺少了一股,能夠阻擋著這社會列車就快失控脫軌的力量(連Ellis也說到不會再為被射傷的自己討回公道,只好認命)。Ed Tom Bell於影片的尾聲,講述了自己昨晚所發的兩個夢,他的第一個夢,夢到了自己弄丟老爸給的錢,暗示其不能繼承到父輩的勇氣財富;而在第二個夢裡頭,Ed Tom Bell夢到了手拿著代表剛正、或如月光一樣純潔的牛角的老爸,超越了自己,去遠處生火,為黑暗寒冷的夜晚帶來光明,可之後Ed Tom Bell從夢中醒來,他沒有再見到了他老爸,選擇了逃避。影片在後段的節奏,更加被放緩,如螺絲釘被鬆得更開,或如Ed Tom Bell的步調蹣跚,釋出了跟主題內容相配的困乏之感。


存在主義者會認為這世界是荒謬的,會認為這荒謬的世界總帶給人無盡的苦悶、失望、和悲觀消極。而此部充滿了高安兄弟冷酷大膽之風格的電影,居然是較忠實地改編自Cormac McCarthy的小說,並帶著他們一路以來的作品裡頭會有的存在主義色彩。當中老警長對現實變得荒謬的感受,延續了高安兄弟的前作《綠帽離奇勒索》(The Man Who Wasn't There, 2001)所要探討的東西,並具更進一步的思辨——老警長Ed Tom Bell因意識到眼前世界的荒謬,會用一種近乎漠然的目光,去看著所發生的事情,至於他這帶著冷淡的態度,與殺手Anton Chigurh的冷血,又有某種本質上的相近性(電影巧妙地以二人先後都在Moss家內,對著電視機看到熒屏返照出的自己,來傳達此相近性的深意)。卡繆所寫的《異鄉人》中的主角Meursault,脫離了規範、被歸為了異類,他宣稱是太陽光「導致」其開槍的緣故,和Anton Chigurh的殺人原因一樣地荒謬;而Meursault這位用冷漠來反抗生活,並找不到歸屬感的「異鄉人」,又與無力去抗衡時代變遷、黑暗來襲的老警長,何其地相似!

習慣用硬幣來決定人生死的Anton Chigurh,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但殺人前又會彬彬有禮,請你從車上出來的角色。他做事作風的不疾不徐,如同本片格調的從容沉著;高安兄弟在這部沒有配樂,盡顯營造氣氛功力的作品中,借著美墨邊界沙漠景色的空曠荒涼,來映射出那個時世或當下人們的冷漠、疏離,與被困在荒島般的無助、不知所向;而於此一反傳統西部片,但也繼承了西部片沉穩風格的影像下,那秩序的沙塔又不斷地坍塌,好比現在社會所建起的貌似堅固堡壘內,卻生滿了可破壞這堡壘結構的荒謬「白蟻」一樣。

後記:在重看《二百萬奪命奇案》之前,美國拉斯維加斯發生了「獨狼」式槍擊案,並造成多人的死傷。據悉槍手柏多克(Stephen Paddock)行為冷血,但行動動機不明;他沒有財政壓力、很少關心政治、跟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應該並沒關聯;但現在就是相繼有如此的不知為了什麼,便大開殺戒的狂人出現。「獨狼」槍手柏多克讓我想起了《二百萬奪命奇案》內的Anton Chigurh,他們都是被這藏著荒謬的世界,所滋養出瘋狂、荒謬的思想和行為。他們無所顧慮,站於讓人難捉到的暗黑角落,用手上的武器打破了社會的規律、規矩,也剖開了人們,那一直用來收藏著自己無助、無力之感的保護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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