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出公民 杰出公民 8.4分

还乡之旅的自我感动

2017-10-03 20:29:4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自我感动和媚俗(kitsch)是有内在关联的。

自我感动,是指在一个情境中,由内心臆想出一种价值,并把它强化至外在世界的现象上,自我感动这个行为让人自己生成了一个内心与外在的自循环,而真正外在的真理性与客观性并不在主体关切的范围内。

媚俗,则是只对生命绝对的肯定。这意味着排除一切有损生命绝对的对立面。人是上帝的形象,那么,人拉屎,上帝也会拉屎吗?这样的发问就是对生命绝对的亵渎,也是媚俗所抵抗的。(见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往往自我感动的人,就会陷入一种媚俗的情感中,这个过程是如此这般的——人自我感动的那个价值,被置于绝对的位置而不容亵渎,因而这种自我感动就演化成媚俗,并用来对抗真实的外在世界的种种有损于绝对的事实。

《杰出公民》也算是一部黑色电影,黑色电影不关注绝对的善恶,它关注人性以及展露人性的各种巧合。(论巧合首推《两杆大烟枪》)
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在功成名就后回到二十余年未归的故乡,从最开始的备受爱戴,到最后为人憎恨的幻灭之旅,讽刺的是这个幻灭之旅让他的文学再创巅峰。


1、作家还乡,是一场自我感动。
他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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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感动和媚俗(kitsch)是有内在关联的。

自我感动,是指在一个情境中,由内心臆想出一种价值,并把它强化至外在世界的现象上,自我感动这个行为让人自己生成了一个内心与外在的自循环,而真正外在的真理性与客观性并不在主体关切的范围内。

媚俗,则是只对生命绝对的肯定。这意味着排除一切有损生命绝对的对立面。人是上帝的形象,那么,人拉屎,上帝也会拉屎吗?这样的发问就是对生命绝对的亵渎,也是媚俗所抵抗的。(见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往往自我感动的人,就会陷入一种媚俗的情感中,这个过程是如此这般的——人自我感动的那个价值,被置于绝对的位置而不容亵渎,因而这种自我感动就演化成媚俗,并用来对抗真实的外在世界的种种有损于绝对的事实。

《杰出公民》也算是一部黑色电影,黑色电影不关注绝对的善恶,它关注人性以及展露人性的各种巧合。(论巧合首推《两杆大烟枪》)
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在功成名就后回到二十余年未归的故乡,从最开始的备受爱戴,到最后为人憎恨的幻灭之旅,讽刺的是这个幻灭之旅让他的文学再创巅峰。


1、作家还乡,是一场自我感动。
他拒绝了全世界的重量级邀请,有来自NGO的,有来自高官政要的,有顶级学府的邀约,这些他通通拒绝,表示无趣,一再延期,相反地他却接纳了一个萨拉斯小镇镇长的“杰出公民”授予的邀请。起初他是拒绝的,鬼使神差的他望向窗外,关于遥远拉美故乡的浪漫回忆,让他最终下了回乡的决定。

这是一种感动,故乡小镇是他要逃离的,也正因为他的逃离,他在欧洲意大利的寓居让他又开始怀念这个小镇,在踏上小镇的土壤之前,这个小镇以一种诗化的形象出现——这是他诞生的地方,文学起航的地方,故事里的人情世故源发的地方,有他创作的原初动力。那么在时隔这么久之后,是否有变化,是否还一如往常?带着这样的疑问,他踏上了回乡之旅。

我相信作家起初是被感动了的,小镇的人热情、朴实,给他准备了他童年往事的PPT,让他发觉这和世界各地的邀约性质都不同,萨拉斯给他的是对他这个个体的肯定,包括童年的记忆,他的父母、故乡,而不是他文学作品给世界带来的价值让他受到邀约。他是感激的,这也是符合他的初衷的“自我感动”的价值。

但渐渐的事态演变了,小镇的各种利益主体,争相登场,试图从这个celebrity身上获得属于他们的感动。首先出场的是政治人物,他把“曼诺维奇”的文化象征,作为他的权力的adornment来使用,要知道能邀请这样一位名流,毋宁是权力最好的修饰之一,也是对其文化政策的有利站台。但马诺维奇戳穿了他,作家说在非洲的一个部落里并不存在“自由”一词,因为那里没有“奴役”,同样的只有在文化的荒漠里才会有“文化政策”这样讽刺的东西。文化并不脆弱,它不需要保护。

接着而来的是那个读者,曼诺维奇小说里骑着车的中年人被他想象为自己的父亲,并深深为此感动,感觉父亲因为被写进书里而得到永恒。


2、被写入作品继而得到永恒,属于读者的自我感动。
被写入作品,这首先满足了虚荣心,尤其是这个作者还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和权贵攀亲,总是出自这样的虚荣心。而这是人的根本处境,也就是是人都无法避免如此。被写入作品,则是对永恒的诉求,如同欧洲人对荣誉的诉求一样,是根本性的。但事实上呢?作家真的是以这样一个读者的父亲作为原型在写作吗?读者无暇关心,他宁愿相信事实如此,强化自己的感动,也不愿相信事实,而当事实被戳穿时,他心生憎恨。

为什么人总是生发出各种自我感动?一个功成名就的人就应该对你的无理请求予以帮助吗?哪怕只是举手之劳?凭什么呢?
为什么自我感动总是带有对他人的要求?而一旦被拒绝,还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就是自我感动的危害,他试图走出自己的自循环,让别的主体也走进这个圈套,形成道德绑架,实现自己的目的与自我王国的“专制”,这正是“自我感动”与“媚俗”的危害,它排斥事实与其他的可能以及其他的答案,而寻求唯一的自我确证,它具有攻击性与排他性。

3、永恒的初恋,自我感动。
我不知道这为什么也是一种自我感动。故事里讲到作家的初恋嫁给作家的朋友,这个朋友一方面深信自己和作家初恋相濡以沫数十载,一面又十分自卑,必须要在作家面前展露占有,甚至最后不惜要在打猎中把作家从“人”变为落荒而逃、躲避枪声的“小猪”,来确证自己对爱情的真正占有,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怕、鄙俗的执念?


4、对故乡人情世故的网开一面,自我感动。
作家的助理曾给小镇接待的细节上提出了一系列苛刻的要求,什么橡胶床垫,拒绝合照、避免拥抱,这些规约毋宁是其他地方,作家理所当然享用的,行之有效,但到了小镇,作家得知后,这些规约就蜕演变成了傲慢的化身,仿佛是名人亵渎了小镇的淳朴,制造了和故乡不必要的距离。于是,作家网开一面,接受拥抱、接受合照,作家陷入了自己的自我感动,他真正的“还乡”了。然后可怕的是,小镇人民的世界和作家精神的世界,实质是两个,且有着巨大的差异。他的网开一面很快让他发现了小镇人民的虚伪。他们得寸进尺,有上面诱惑的少女,有强制性的晚宴邀约,签名合照,选美皇后,甚至强制性的求助。他妥协了,但也厌倦了。

离乡之旅是幻灭的开始。但也是作家新的征程,他的回乡的确收集到了更多这个小镇,这个旧世界愚昧、落后的素材,写成了《杰出公民》,子弹的疤痕成就了他的荣耀,成就了他的虚荣。这一些虚伪、媚俗、自我感动,为他谋得了更多的虚荣。这就是影片最后的黑色。

尽管这是黑色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媚俗当它成为一种人性的弱点时,它也具有了令人怜悯的特质,那么,自我感动的这个弱点,也是如此。生而为人,有如此多的脆弱、缺点,我们与之共存,它令我们讨厌,也令我们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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