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zuō)成的寂寞

巨安
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电影名字翻译的文章,但是一直都懒于收集例子。今天想讲的《她比烟花寂寞》完全代表了我心目中电影名翻译的最高境界:完全超越了原名,不局限于电影情节,直击电影的灵魂。台版又拗口又不知所云的译名《 无情荒地有琴天》和另一个过于粗暴直接的译名《狂恋大提琴》与之相较,黯然失色。

谁翻的片名!给我站出来,收下我膝盖!

这部电影是英国著名大提琴家Jacqueline du Pré (1945-1987)的传记电影。因为我的古典音乐修养基本为零,所以我就不装作博识地拷贝维基百科上对这位音乐家的生平介绍了。电影里对她没有争议的描述据我对比后总结只有几点:

1、她五岁开始拉大提琴;
2、她是个天才,拿了N多奖,师从N多牛人;
3、她老头儿(我的东北同事教我的新词,等于老公 )是个阿根廷犹太钢琴家和指挥家,也很牛;
4、她有个姐姐,吹过长笛,没有妹妹牛;
5、她28岁就被诊断出多发性硬化症,逝世时年仅42岁。

电影改编自Jacqueline du Pré的姐姐和弟弟写的同名传记小说。也许因为是家人的回忆,所以并没有将重点放在Jacqueline的音乐成就上,而是勾勒出音乐成就之外的Jacqueline。记忆是主观的,一百个人眼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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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电影名字翻译的文章,但是一直都懒于收集例子。今天想讲的《她比烟花寂寞》完全代表了我心目中电影名翻译的最高境界:完全超越了原名,不局限于电影情节,直击电影的灵魂。台版又拗口又不知所云的译名《 无情荒地有琴天》和另一个过于粗暴直接的译名《狂恋大提琴》与之相较,黯然失色。

谁翻的片名!给我站出来,收下我膝盖!

这部电影是英国著名大提琴家Jacqueline du Pré (1945-1987)的传记电影。因为我的古典音乐修养基本为零,所以我就不装作博识地拷贝维基百科上对这位音乐家的生平介绍了。电影里对她没有争议的描述据我对比后总结只有几点:

1、她五岁开始拉大提琴;
2、她是个天才,拿了N多奖,师从N多牛人;
3、她老头儿(我的东北同事教我的新词,等于老公 )是个阿根廷犹太钢琴家和指挥家,也很牛;
4、她有个姐姐,吹过长笛,没有妹妹牛;
5、她28岁就被诊断出多发性硬化症,逝世时年仅42岁。

电影改编自Jacqueline du Pré的姐姐和弟弟写的同名传记小说。也许因为是家人的回忆,所以并没有将重点放在Jacqueline的音乐成就上,而是勾勒出音乐成就之外的Jacqueline。记忆是主观的,一百个人眼中的你,是一百个不同的样子。

这也正是拍传记电影、写传记文学的困难之处:在客观叙述和主观还原之间,该如何权衡。

大部分电影都试图在两者之前取得平衡。为求客观真实,叙事不宜过度夸张和戏剧化,因此往往显得束手束脚,过于节制,比如讲Jonny Dash的《一往无前》,比如娜奥米沃茨饰演的《戴安娜》。

我一般都不太喜欢看传记电影。除了叙事寡淡之外,还往往因为大部分传记电影结构比较松散,剧情不连贯,如梅姨终于问鼎奥斯卡的《铁娘子》。

人性何其复杂,一生的故事何其宏大,为一个人找一个主题,绝非易事。

但是《她比烟花寂寞》不仅制造了激烈的冲突和矛盾,还提炼了鲜明的主题:

寂寞。

至于因何寂寞,我后面再讲。

这种让剧情激烈好看的艺术处理是以牺牲客观真实性为代价的。比如Jacqueline du Pré的丈夫Daniel Barenboim就控诉电影失实,恶意歪曲Jacqueline du Pré的形象。有许多乐迷也都无法接受电影里描绘的那个神经质的Jacqueline。


(真实生活中的Jacqueline du Pré和丈夫Daniel Barenboim)

是否客观真实我不知道,但这部电影是我至今看过的传记电影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部。

电影里Jackie(姐姐Hillary对Jaqueline的爱称)的一生都在和姐姐较劲。开始刻苦练琴是为了赶上姐姐,但没想到一鸣惊人之后却终日奔走在异国他乡巡回演出,离姐姐和家越来越远。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姐姐为了爱情和家庭放弃了音乐,隐居乡村,过起了平凡而幸福的生活,而Jackie表面上如众星捧月,但所得实非所欲,内心饱受煎熬。她重新闯入姐姐的生活,试图平分姐姐的幸福,最后只是让两姐妹关系破裂。直到临死前,Jackie才重新得到一生中最渴望的东西,在姐姐的怀中归于平静。

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不知道电影中那样激烈的姐妹感情在现实生活中是否存在。但是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应该是亲情真实的模样。

有意思的是,电影里分成了姐姐视角和妹妹视角,两个视角对同一件事的记忆会有所出入。

比如说姐姐告诉妹妹自己被求婚的一幕,姐姐告诉妹妹: „He makes me feel special.“ (“他让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在姐姐的记忆中,只记得妹妹随后回答:“你一点都不特殊”。而妹妹的记忆里,只记得姐姐对她说:“你压根没有让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不也正是如此?只记得亲友对自己的伤害,却总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伤害过他们。

但是总的来说,姐姐在维护两人的感情中,始终是牺牲和给予的一方。

音乐才华完全被妹妹盖过风头之后,姐姐Hillary从来没让嫉妒占据自己情感的上风,而是尽力为妹妹高兴 。



(多年以来,Hillary一直关注媒体对Jackie的报导,做成剪报。)

妹妹厌倦巡演,对丈夫心灰意冷时去姐姐家逃避,甚至要求“分享”姐夫,姐姐万分纠结之后,不忍看妹妹自残,居然同意了。

与妹妹关系破裂后,听说妹妹生病,Hillary还是跑去探视。虽然受妹妹公然羞辱,但还在尽力忍耐。

看完这个故事的人里肯定有很多都觉得Jackie不可理喻。但是我隐隐觉得,生活中,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是Hillary,但其实是Jackie。

为什么Jackie会有这么深的不安全感?为什么她总需要身边的人向她证明他们的爱?

我以我极其有限的人生经历揣测,这都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是要为想要的东西付出代价的。

她的音乐生涯,始于嫉妒,而非热爱。正因如此,之后取得再大的成功,她都无法满足。在丈夫对姐姐的农妇生活不屑一顾时,她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At least she chose her life!” (“至少她选择了自己的人生!”)

所谓的掌握命运,无非就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做出一个接一个的选择。Jackie的选择不是为自己而做,而是在嫉妒和证明自己的野心驱使下所做。当她一直以来仰仗的参照物——她的姐姐走上另一条路时,她唯有寂寞。

寂寞,往往不是因为失去了别人,而是因为失去了自己。


(得不到爱就自残,这实在是最愚蠢的做法,但却经常是我们下意识的本能)

Jackie问自己的丈夫“如果我不能拉大提琴了,你还会爱我吗”,丈夫的回答是“You wouldn’t be you if you couldn’t play” (如果不能拉琴的话,你就不是你了)。Jackie就是因为听到这句话,愤然离开。这就和平常有钱人喜欢问“如果我没钱了,你还爱我吗”一个道理。


(电影里Daniel被Jackie所吸引,归根到底是因为她的才华)

我们常常希望别人爱上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如此特别,而不是种种附加条件。但这真的可能吗?

你有稳定的工作,有大房子,让我不用颠沛流离,等于你给了我安全感;
你外表出众,让我每天看见你就觉得是一种享受,也是给了我许多幸福感;
你或是琴技超凡,或是妙笔生花,都相当于给了我平凡生活的一点升华。

不管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我们对另一个人的感受往往建立在多个选项的综合叠加之上。只是权衡无数选项的过程发生在下意识中,让我们错以为,爱情是没有原因,没有条件的。

但说白了,爱情也就是一个选择。

Jackie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想要的,是无条件的爱。但这世上的爱都是等价交换,即使亲情是个例外,也并不是可以无限度索取的。

可能像Jackie一样的天赋异禀的人都常常错以为可以超脱于约定俗成的规则,忘记了幸福和感情都是要靠忍耐和付出苦心经营的,就像Hillary为Jackie一直所做的那样。就像Hillary对Jackie说的那样,“If you think being an ordinary person is anything easier than being an extraordinary one, you are wrong”。也许也是因为我们对天才更多的宽容和忍让,让他们习惯了自己的特权,误将苦心经营视作了平庸者的谬误。

这常常是天才们悲剧的根源。

最后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不是什么天才,最好还是脚踏实地、用付出和忍让去耕种自己和他人的感情吧。天才都会悲剧,我们这种凡人又有什么资格作(zu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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