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一线和错置的性别再见

frozenmoon

(文/杨时旸)

其实,《人生密密缝》应该叫《人生密密织》更合适一些。伦子一针一线编织着象征男性性别身份的织品,终于完成了108个,一把火烧掉,向自己的过去告别,向与生俱来的但被错误配置的男性性别告别。那海滩上的火光,不雄壮,不悲戚,平静又淡然,犹如她只是一天一天慢慢度过,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对自己做了个仪式感的交代。迎接新身份的这一天,她有家人陪伴,一个丈夫,一个孩子,虽然前者没有被法律认可,后者没有血缘关系,但三个人都知道,这份感情对于彼此意味着什么。彼此搀扶,互相救赎。谁能说,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人生密密缝》总让人想起那部河濑直美的《澄沙之味》,三个世俗眼光中的畸零人,组成了一个精神意义上的家庭,在猎奇、偏见和歧视的目光中寻求爱和尊严。只不过相较于《澄沙之味》中主角的传染疾病和牢狱经历,《人生密密缝》所涉的跨性别题材总让“畸零”更显锋利。这个故事,平静地讲述了一个跨性别人士伦子和她的男友,以及偶然进入他们生活中的男友的外甥女一起努力生活的过程。

这个故事的有趣之处在于某种“巧合”——伦子的妈妈半开玩笑地说,是因为男人的父亲早逝,母亲又已痴呆,所以,才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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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时旸)

其实,《人生密密缝》应该叫《人生密密织》更合适一些。伦子一针一线编织着象征男性性别身份的织品,终于完成了108个,一把火烧掉,向自己的过去告别,向与生俱来的但被错误配置的男性性别告别。那海滩上的火光,不雄壮,不悲戚,平静又淡然,犹如她只是一天一天慢慢度过,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对自己做了个仪式感的交代。迎接新身份的这一天,她有家人陪伴,一个丈夫,一个孩子,虽然前者没有被法律认可,后者没有血缘关系,但三个人都知道,这份感情对于彼此意味着什么。彼此搀扶,互相救赎。谁能说,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人生密密缝》总让人想起那部河濑直美的《澄沙之味》,三个世俗眼光中的畸零人,组成了一个精神意义上的家庭,在猎奇、偏见和歧视的目光中寻求爱和尊严。只不过相较于《澄沙之味》中主角的传染疾病和牢狱经历,《人生密密缝》所涉的跨性别题材总让“畸零”更显锋利。这个故事,平静地讲述了一个跨性别人士伦子和她的男友,以及偶然进入他们生活中的男友的外甥女一起努力生活的过程。

这个故事的有趣之处在于某种“巧合”——伦子的妈妈半开玩笑地说,是因为男人的父亲早逝,母亲又已痴呆,所以,才会没有世俗羁绊,接纳了跨越性别的另一半。这口不择言却说出了实情。而另一层巧合的是,男人的姐姐是个不负责的妈妈,自己和女友才有了照顾外甥女的机会。这个意外降临的机会,让所有人得以进入一次绝妙的角色扮演——无法生育的女人成为了精神性的母亲,无法有自己孩子的男人成为了精神性的父亲,而缺失父母之爱的女孩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每个角色都是暂时性的,却激发又满足了每个人恒久的心理需要。

这个故事拷问了很多,比如有关于父母责任,有关于家庭形态,有关爱和性别,有关于桎梏、偏见、阻隔和超越。可以在身体层面成为母亲的人,却放弃了做母亲的义务,无法生育的人却竭尽全力成为母亲。为人父母,到底是一种生物身份,还是一种精神身份?她们二人相比,谁更该被承认为母亲?作为孩子来说,长期处于一个毫无关怀的“正常”家庭中,或者处于一个看起来“异常”的但充满温暖的家庭中,到底哪一个才是更好的选择?家庭服务机构的人,看见这个跨性别人士的家庭中安静又平和,充满家庭气息,也无话可说,他们本以为这里应该混乱,但却被温馨震惊得瞠目结舌。所以,从官方机构到普通人,谁都无法回答这个抉择。女孩哭着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的时刻,这个困境被凸显得难以直视。

伦子和男友一直过着小确幸的生活,整洁的房子,满足甚至感恩于现状,他们没觉得自己的生活选择是一种对于世俗的勇敢挑战,也没觉得是一种酷炫的先锋,更没有觉得受尽白眼,即便在不同的人看来,他们的生活都有不同的意味,但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只想泯然众人,成为这个正常世界最普通的一部分,安静地寻找自己的幸福,过完这一生。

爱到底能否跨越性别,肉身,这个问题很难探讨,电影很巧妙的甩开了那些这类题材中常见的平权意识,也没有任何为某一个群体呐喊的情结,而是变成了一股私人叙事的涓涓细流。描述一个可爱的便当,一次围炉的晚饭,几个人沙发上的嬉笑打闹以及一针一线的编织。女人用毛线编织着男性生殖器形状的织品,但是那些东西五彩斑斓,完全不牵涉情欲,那不过是一种平复心绪的方式,一种与自己对话的中介物,以此和自己的过去对话,和自己与生俱来但终将反叛的性别对话。

《人生密密缝》中还有一条对照的线索,那个不被家庭承认的性向的男孩。伦子被接纳,她也就过上了常人的生活,而那个小男孩不得不以死相搏,这更像是这个平缓,温柔的故事底下的暗礁。它没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团圆,孩子没能收养成功,但孩子已经更加深切地理解了这个世界。这是成长,混杂着无奈,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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