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曼彻斯特

鲁闽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海边的曼彻斯特》,我想讲的是李·钱德勒永远走不出生活阴影的故事。

在一次和朋友彻夜狂欢后,李点着壁炉取暖,却不幸引发火灾,三个孩子均因此葬身火海。随后,妻子离开了他,李也离开老家曼彻斯特,转到其他城市谋生。时不时地,他会回来帮忙照顾侄儿。侄儿是哥哥的孩子。哥哥的家庭也属不幸,嫂嫂酗酒,脾气歇斯底里,最后离家出走,哥哥又得了严重的心脏病。

上面这段完整的叙述,来自于对电影中现实和过去不断闪回的片段的拼贴。电影的故事其实是从这里开始——在外地工作的李突然得知,哥哥病重将亡,料理后事的过程中他发现哥哥早已立下遗嘱,希望他当侄子的监护人,而且非常贴心地为他留了一笔搬回曼彻斯特的安家费。

李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就是电影要回答的问题。按照俗套,不管采用什么样的讲法,最后往往要给出一个温暖的结局——在大家的帮助下,李开始重新积极面对生活。哥哥给了钱,侄儿女朋友的妈妈对李也有意思,应该说物质和情感都有不错的着落,就等李觉悟了。但这部电影不是这样的路数。正如一开始所说,电影讲的是李永远走不出生活阴影的故事。因此,李最后也没有接受哥哥的好意,转而将其托付给了哥哥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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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海边的曼彻斯特》,我想讲的是李·钱德勒永远走不出生活阴影的故事。

在一次和朋友彻夜狂欢后,李点着壁炉取暖,却不幸引发火灾,三个孩子均因此葬身火海。随后,妻子离开了他,李也离开老家曼彻斯特,转到其他城市谋生。时不时地,他会回来帮忙照顾侄儿。侄儿是哥哥的孩子。哥哥的家庭也属不幸,嫂嫂酗酒,脾气歇斯底里,最后离家出走,哥哥又得了严重的心脏病。

上面这段完整的叙述,来自于对电影中现实和过去不断闪回的片段的拼贴。电影的故事其实是从这里开始——在外地工作的李突然得知,哥哥病重将亡,料理后事的过程中他发现哥哥早已立下遗嘱,希望他当侄子的监护人,而且非常贴心地为他留了一笔搬回曼彻斯特的安家费。

李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就是电影要回答的问题。按照俗套,不管采用什么样的讲法,最后往往要给出一个温暖的结局——在大家的帮助下,李开始重新积极面对生活。哥哥给了钱,侄儿女朋友的妈妈对李也有意思,应该说物质和情感都有不错的着落,就等李觉悟了。但这部电影不是这样的路数。正如一开始所说,电影讲的是李永远走不出生活阴影的故事。因此,李最后也没有接受哥哥的好意,转而将其托付给了哥哥的朋友。李再也回不到女儿在世时那种善于和人交际,会开玩笑的状态了。侄儿最后问他为什么不留下来,李连说了两遍:我坚持不下去了。李的痛苦,就像电影里的寒风一样,全方位地刺入观众的骨头里。

首先,宗教的博爱救不了他。嫂嫂后来嫁给了一个虔诚自律的基督徒,性情发生了极大的改变,甚至让人感到不自在。在从嫂嫂新家接侄儿回去的路上,李和侄儿说:我们也是信基督教的。这不是无的放矢,宗教可以挽救一个酗酒的人,但不能挽救一个心已经死去的人。

其次,前妻的谅解救不了他。李回到曼彻斯特后,有一次和已组建新家庭并又生了一个孩子的妻子,在街上碰了面。这场戏很好,前妻的叙述有多痛,那段过往就有多痛,但前妻声泪俱下的讲述,事实上并没有进入李的内心。因为前妻的出发点,是两个人的感情,所以她会以“我还爱着你”作结;而李永远逃不出的,是对孩子的感情或者说愧疚,而不是感叹这段婚姻。虽然导演没有给李随身携带的三幅照片任何镜头,但可以想见的是,在这三张照片是关于孩子,而不是前妻的。当然,这不代表前妻不爱孩子,也不代表李对前妻没有感情,只是分量不同。

最后,旁人的宽容救不了他。哥哥自不必说,否则不会在遗嘱里做出那样的安排。在曼彻斯特的这段时间里,哥哥的那个朋友及其家人也一直竭尽所能地帮助李解决各种困难。但事实上,镇上多数人是并不能接受李,从侄儿在冰球队的队友、到陪同前妻逛街的女士、再到李找工作时遇到的人,永远真正不可能接受这个导致三个孩子被火烧死的父亲。更何况,就算有人一开始同情李,但随着他在颓废压抑中越陷越深,又的确很难要求其他人继续去呵护他、关照他。

把这些掰开来的道理揉在一起,就是这部电影主要的情节,一层层、一片片的湿布,盖在李里抑郁的情绪上,喘不过气。因为故事本身有足够的说服力,我们不会去追究、去质问李为什么不能遗忘、不能坚强,而是静静地看着,从李的举手投足、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叹息,去感受他的绝望和心死。

从叙述方式看,这部电影也节制得恰到好处。所有的人物,哪怕戏份再少,都是鲜活的。比如李的哥哥,电影一开始因急性心脏病去世,是以尸体的形式出现的。正如李对侄儿说的,不像是睡着了,不再是你父亲了。但随后的讲述中,从他嘱咐离开曼彻斯特的李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否则会报警、到他带孩子去看望李并给李买家具、到所有人和李的对话中对他的离世所表达的痛惜和关切,以及在李的记忆里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时的反应……虽然分量不大,但一个负责任、有承担、有幽默感的兄长形象,非常丰满立体地呈现出来了。类似的留白,就好像电影里曼彻斯特冬日阴沉的天空,烘托着整个氛围,不胜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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