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欲 生之欲 9.0分

死亡孕育新生

居无间
2017-10-01 21:36:14
在2017年9月8日到17日的两个周末,上海艺术电影联盟举办了“日本电影大师展”。这些展映的影片,有一个隐隐的关联,它们都和死亡相关。

《浮云》,最终的死亡深化了女人追逐爱情的悲剧感,情感经历同时亦映射出战后日本的颓败面貌;《梦》由多场梦境构成,分别指向对于战争、核危机和环境破坏的反思;《无仁义之战》,极恶非道,故事剧情的转折点即是各个角色的死亡。

巧合的是,另外两部影片,《弟弟》和《生之欲》,它们都是以“死亡的威胁”作为故事的中点,影片也分成了差异明显的两个部分。在《弟弟》里,贪玩、乖戾的弟弟因为死亡的迫近开始产生意识的觉醒,开始体谅身边人,影调逐渐变得压抑与灰暗,同时透露出人与人之间的宽容之光。

同样是以死亡作为故事与人物的二分,《生之欲》高明得多,这要从剧作的角度来考察。

《生之欲》讲述的是,身患胃癌晚期的公务员渡边勘治如何面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的故事。全片都在渲染死与生,正是死亡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影片一开始就笼罩着死亡的气息,第一个镜头是渡边勘治的胃的X光片,说明了主人公所不知的病重状况。这给了观众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可以审视角色的人生。

当检测出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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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7年9月8日到17日的两个周末,上海艺术电影联盟举办了“日本电影大师展”。这些展映的影片,有一个隐隐的关联,它们都和死亡相关。

《浮云》,最终的死亡深化了女人追逐爱情的悲剧感,情感经历同时亦映射出战后日本的颓败面貌;《梦》由多场梦境构成,分别指向对于战争、核危机和环境破坏的反思;《无仁义之战》,极恶非道,故事剧情的转折点即是各个角色的死亡。

巧合的是,另外两部影片,《弟弟》和《生之欲》,它们都是以“死亡的威胁”作为故事的中点,影片也分成了差异明显的两个部分。在《弟弟》里,贪玩、乖戾的弟弟因为死亡的迫近开始产生意识的觉醒,开始体谅身边人,影调逐渐变得压抑与灰暗,同时透露出人与人之间的宽容之光。

同样是以死亡作为故事与人物的二分,《生之欲》高明得多,这要从剧作的角度来考察。

《生之欲》讲述的是,身患胃癌晚期的公务员渡边勘治如何面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的故事。全片都在渲染死与生,正是死亡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影片一开始就笼罩着死亡的气息,第一个镜头是渡边勘治的胃的X光片,说明了主人公所不知的病重状况。这给了观众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可以审视角色的人生。

当检测出健康状况后,他陷入崩溃,面容枯槁、眼睛要么拼命睁大要么飘忽无神,如行尸走肉一般。

当渡边从医院走出街道,影片使用了中景,将视角放于他的身上,之后镜头缓缓后拉,景别不断变大,前景中不断有车辆驶过,镜头中的寂静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破,代指生命的身体被车辆反复遮掩,他所透出的生命力反而不如车辆这些死物,被消融在了喧嚣之中。这场戏通过运动和声音双重的对比形象地刻画出渡边生命力的逐渐消逝。

故事开场不久,出现了一个状况,一群家庭主妇申请市政府填平污水池,并在上面建造公园。本来一件不大的提议在市民科、土木科、公园科、地区保健处、卫生科、环境卫生科、预防科、防疫部、市长助理之间流转,最后又回到了市民科。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窘况直指了政府部门人员做事的机械与推诿,同时亦指出政府机构设置的“死”(死板)。

渡边勘治正是其中的一员,近三十年保持全勤,他貌似认真,其实在这样“各司其职”的制度下,他的勤勤恳恳只属于无意义的忙碌。

“其实他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旁白尖锐地揭露出真相。影片从开始就抛出了一个问题:什么才称得上是活着?在没有面临死亡时,渡边勘治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渡边像是坠入大海激流中的人,他将身边人视为救命稻草。将余生寄托于亲情、纵情于花天酒地都未果,最终被辞职的员工的话警醒,他希望将自己的工作做出意义,当他走下楼梯时,为他人庆生所放映的《生日快乐歌》也是在庆祝它的重生。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渡边勘治下定决心开始解决建造公园的问题不久。影片忽然来了一个重大转折——故事的主人公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影片的主空间基本锁定于灵堂之中。渡边生前建造公园的奔波是由政府各个部门的人回忆组成。

这个结构非常大胆,在故事正进行到一半多时,主人公却死了,在电影史上,也是极少出现的写法。根据影片编剧桥本忍《复眼的影像》记载,这个想法来自于小国英雄,在他提出这个建议时,曾与黑泽明有过激烈的争执。

这个结构令人联想起黑泽明的前作《罗生门》,它们类似又有区别,《罗生门》是透过多个人的表述去模糊一个真相,《生之欲》则是通过多个人对于渡边勘治生前印象的回顾去拼贴出一个为大家理所当然忽略的事实。

它的作用有两个方面,一是,人物在故事还没结束时便已死亡,通过他人讲述的方式避免了平铺直叙所带来的“歌功颂德的主旋律之感”;

另一方面,经由各个部门的员工的回忆才将渡边勘治是建造公园这一事实拼凑出来,更加说明,政府员工的思维已经完全被其机构设置所固化,他们非常坚定地认为此事不可能由一个人完成。实际上,渡边勘治成为了各个部门在一个案子有效运转的最为关键的纽带。在这个过程中,渡边越是艰难,对于政府机构运转机制的讽刺力度也更强。

在影片中,黑泽明选择了《凤尾船之歌》作为主题曲,渡边唱了两次,也有着明显的差异。第一次,他跟随流浪作家在酒吧纵情,将这首舒缓动人的情歌唱歌低郁悲切,契合了他面临死亡时的恐惧心境;第二次是他在建好的公园之中,这时候他的歌声投入而动人,虽然死亡真的迫近,他已在追寻到生之价值。

真正的活着,是不虚度光阴,在庸常的生命中做出有意义之事。

佐藤忠男评价这部电影时说:“《生之欲》是一部凡庸的人从其他凡庸的同伙们中间跳出来成为英雄的故事。”以此说来,这部影片带有励志的色彩。在这个故事中,有一位员工像是继承了渡边的精神,正直而有干劲,终于还是被新人市民科科长压制住,他能做的,只能去往渡边建造的公园旁凭吊。

于是,那由旁白带给观众的旁观者视角经由这位角色做了转换,这电影指向的观众,当我们看完这部“励志”影片后,是否又重回生活庸常的河流之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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