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湾 海豚湾 9.3分

《海豚湾》里没有说出但已然说出的

徐栖
(最近刚看了《电影批评》又同时在上戴爷的课,所以用了她非常有名的一个句式来当题目。这篇文章的思路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戴爷的思路,当然我大概是把思路庸俗化了。表白戴爷!)
《海豚湾》是一部非常有名的纪录片,讲的是一支西方人组成的队伍,顶着来自日本政府和民众甚至是国际声音的巨大压力,动用了很多高科技来揭秘日本太极镇渔民屠杀海豚的真相。《海豚湾》在很多层面上讲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文本,因为影片在环保主题引领下探索并思考了人与自然界的关系,而且尽到了其作为电影的本分:带领我们“看”我们没有接触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但是这里的“好”并不与《二十二》这样的影片拥有同一种“好”,不是因为它揭露了什么或者唤醒了什么,而只是因为上面的那些原因而已罢了,其原因之一是逻辑问题。影片开始和结尾的逻辑是“杀海豚不对,因为海豚是有高级智慧的生物”(我们称为逻辑1)。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一个潜在的逻辑已经冒了上来:杀动物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被我们认为具有低等思维的动物的普通鱼类。逻辑1引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证明海豚是更高等地生物?影片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海豚自杀事件”,也就是说,影片的逻辑1.1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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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刚看了《电影批评》又同时在上戴爷的课,所以用了她非常有名的一个句式来当题目。这篇文章的思路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戴爷的思路,当然我大概是把思路庸俗化了。表白戴爷!)
《海豚湾》是一部非常有名的纪录片,讲的是一支西方人组成的队伍,顶着来自日本政府和民众甚至是国际声音的巨大压力,动用了很多高科技来揭秘日本太极镇渔民屠杀海豚的真相。《海豚湾》在很多层面上讲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文本,因为影片在环保主题引领下探索并思考了人与自然界的关系,而且尽到了其作为电影的本分:带领我们“看”我们没有接触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但是这里的“好”并不与《二十二》这样的影片拥有同一种“好”,不是因为它揭露了什么或者唤醒了什么,而只是因为上面的那些原因而已罢了,其原因之一是逻辑问题。影片开始和结尾的逻辑是“杀海豚不对,因为海豚是有高级智慧的生物”(我们称为逻辑1)。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一个潜在的逻辑已经冒了上来:杀动物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被我们认为具有低等思维的动物的普通鱼类。逻辑1引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证明海豚是更高等地生物?影片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海豚自杀事件”,也就是说,影片的逻辑1.1是“能够完成自杀这样一个情感性极强行为的生物可以被称为高等生物”。第二个问题是,如果延伸开来,我们杀猪杀牛杀鸡是否是同样不正确的行为?老鼠同样是被认为非常接近人的动物,杀老鼠是否是不正当行为?或是因为我们没有对海豚进行养殖所以不能捕杀?还是因为海豚濒临灭绝?即使捕杀海豚行为本身值得谴责,影片也没有把内在逻辑解释清楚,所以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对的环保命题其建构性已经足够明显。当然这篇文章并不想质疑某些环保逻辑而只是把这个逻辑摆出来。因为随着影片的进行,这样的逻辑被推翻了。

影片画风一转,近乎粗暴地开始讨论另一个话题:海豚作为海洋生物链的顶端,几乎所有都存在汞中毒的情况,因此海豚肉不可以食用——但即使是这样,日本还是以各种名义在卖海豚肉。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逻辑偏差。如果我们延续逻辑1,那么下一步更顺畅讨论地应该是海豚在经受汞中毒之后遭受了什么样的身体伤害,寿命如何被缩短,进而得出“即使我们不吃,海豚也已然在遭受人类的危害”这样的结论。可事实是,影片在讨论海豚肉的非法买卖甚至“水俣病”前前后后的时候,其潜在的逻辑显然是“即使海豚肉能吃,我们也不能吃,因为海豚肉有毒”(我们称为逻辑2)。后者逻辑颠覆前者的同时影片的内部张力已经形成。
 
说到底,一个影片叫《海豚湾》而不是《海豚》甚至像是某种暗示,告诉我们影片的中心不是海豚,而是人。不是“好可怕啊海豚的生存受到了威胁”而是“好可怕啊我们不能接受食品安全受到威胁”和“好可怕啊我们不能接受血腥因为我们是文明人”。
 
谈到这,一个问题出现了:谁是“我们”?“我们”抗争的是谁?这让我想起戴爷说,我们在二项对立的时候一定能够看到意识形态,《海豚湾》简直就是规规矩矩的样板,这可是得了奥斯卡的片子好不好。扯远了。影片始终讲的是抗争者和暴力的关系,是文明和蒙昧的关系。为了表达也为了藏住这些关系,片子甩出了无数张感情牌(用得最好的就是视觉冲击超强的那张红绿对比图了吧…),又把日本民众、日本政府混成一团,把日本商业行为和日本政府干预混成一团,形成了“日本举国上下齐心协力”的局面。而“我们“抗争的,就是这一坨被混淆了的影片里的他者吧。

而“我们”作为观看者,在说着“好震撼”走出电影院之后呢?我们因为什么震撼?我们能做一些什么?这些都并不重要。就像豆瓣网友“胤祥”在《海豚湾:意识形态v.s.意识形态》里说的,“正义的中产阶级观众自己显然无力支持如此华丽的壮举(尤其现在还金融海啸了),他们看了纪录片并相信这是事实,然后流泪了义愤填膺了,感情宣泄了,于是良心被结尾的字幕抚慰了。他们或许会去捐款,但是他们或许不会因此再也不去海洋馆观看海豚表演,或者因此不会在日本旅游的时候不应景地品尝一下海豚肉。”所以就像我开头说的,《海豚湾》大概也没有唤醒什么吧。

本文原载于我和徐栖的公众号:小蚂蚁和小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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