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

狄伦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這部電影還未結束,這部電影還在繼續,這部電影處於我們的共同建構之中:虛構包含現實(fiction thus comprehends reality)『1』 。我點出的,正是「純潔心靈」的獨特之處:電影不再是一個封閉的文本,它超出了螢幕,它來到我們身邊;它關於自身的言說(discourse)構成了它最精彩的部分。我們在屏幕上觀看的「純潔心靈」並非電影的全貌,它是「戲中戲」(Mise en abyme)。我們將發現這齣「電影的全貌」之精彩與荒誕已/將超出我們預期,姑且將這齣完整的戲稱之為「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

「戲中戲」不少見,其中莎翁之「哈姆雷特」最為經典:王子將叔叔弒父之情節擺上舞台,上演宮廷大戲,用於試探母親與叔叔的清白。如果我們僅僅視王子這一齣「戲中戲」為情節的復述(repetition)或再現(representation),我們將忽視了其中最有味道的部分。正如拉岡(Lacan)指出,王子復仇的拖延在於「弒父娶母情結」(Oedipus Complex)的慾望根源——殺死叔叔,即殺死另一個自我(alter ego)『2』。我們完全可以將哈姆雷特這一齣「戲中戲」視為 1)一次對未能親手弒父的補償;2)一次娶母的預演。因而,在「哈姆雷特」中,「戲中戲」即一種主角的慾望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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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還未結束,這部電影還在繼續,這部電影處於我們的共同建構之中:虛構包含現實(fiction thus comprehends reality)『1』 。我點出的,正是「純潔心靈」的獨特之處:電影不再是一個封閉的文本,它超出了螢幕,它來到我們身邊;它關於自身的言說(discourse)構成了它最精彩的部分。我們在屏幕上觀看的「純潔心靈」並非電影的全貌,它是「戲中戲」(Mise en abyme)。我們將發現這齣「電影的全貌」之精彩與荒誕已/將超出我們預期,姑且將這齣完整的戲稱之為「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

「戲中戲」不少見,其中莎翁之「哈姆雷特」最為經典:王子將叔叔弒父之情節擺上舞台,上演宮廷大戲,用於試探母親與叔叔的清白。如果我們僅僅視王子這一齣「戲中戲」為情節的復述(repetition)或再現(representation),我們將忽視了其中最有味道的部分。正如拉岡(Lacan)指出,王子復仇的拖延在於「弒父娶母情結」(Oedipus Complex)的慾望根源——殺死叔叔,即殺死另一個自我(alter ego)『2』。我們完全可以將哈姆雷特這一齣「戲中戲」視為 1)一次對未能親手弒父的補償;2)一次娶母的預演。因而,在「哈姆雷特」中,「戲中戲」即一種主角的慾望的投射(reflection)。更深一層,哈姆雷特的「戲中戲」作為一種預演,使哈姆雷特在慾望上和行動上的「弒父娶母」行為更為堅定;也就是說,「戲中戲」作為一種「動機」,它是高潮處哈姆雷特刺死叔叔的「動機」。

作為「戲中戲」的「純潔心靈」是否在某種程度上折射出主角畢志飛先生(他是「戲中戲」中的文天陽——某種層度上,他扮演一個高度象徵化的自我)的慾望呢?當下我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作為文本(text)的「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還沒完結。但是,副標題已經顯現出一種趨勢:「逐夢演藝圈」——在美學上,它的暴露程度與哈姆雷特的「弒父」演繹相差無幾。

我所關心的並非作為「戲中戲」的「純潔心靈」所暴露的慾望,因為它顯然易見且毫無美感;我所關心的是那種「動機」。正如哈姆雷特的戲是他「弒父娶母」慾望的投射並反過來強化這種慾望,我們看到了一個被慾望控制住的哈姆雷特衝出劇場;於是,作為虛構的戲中戲已經不再是虛構,它是現實,並且成為現實的「動機」,或者起源(origin)。作為「戲中戲」的「純潔心靈」正成為「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的「動機」,它所虛構的荒誕衍生出現實的荒誕(在這裡,我想我不必引述主角畢志飛先生與「反角」「豆瓣」的衝突,也不必引述諸多配角的對「戲中戲」的別開生面的談論——某種程度,他們也在演另一齣「戲中戲」)。作為「戲中戲」的「純潔心靈」所渴望批判的影視工業的荒誕也反過來成為現實;但我們都知道,並且在電影「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還未結束之時便知道,「純潔心靈」只讓其批判的荒誕成為現實,它所許諾的「夢」卻殘留在自身美好的想象中。

那麼「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高潮何在?抱歉,它正在發生,它所呈現得荒誕性超出了我們的想像,我無法想像它的高潮會以怎樣的一種方式出現。但迄今為止所最精彩的部分是作為「動機」的「戲中戲」所誕生的自我言說:參加金雞獎、創新意識、至真至純的商業和藝術影片、新生力量、共同的基本主題、色彩紛呈... ...正如配角許柏林先生指出「它的內容就是無情地深刻地揭露商業社會對人生價值的一種扭曲」『3』。許先生口中的「它」,並非作為「戲中戲」/虛構的「純潔心靈」,而是作為電影的全貌/現實的「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而後者,正是我們參與建構之處(我們絕大部分人都是對立於主角畢志飛先生的反角)。

有人提及諸多先生身不由己地說了違心話,這一點,正是「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最微妙之處,值得我們注意的並非是他們的「違心話」,而是他們的「身不由己」。

「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並非第一部這樣的電影,在此以前還有諸如「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小時代」等等,但這一齣無疑是形式上最完美的:它先以「戲中戲」「純潔心靈」開場,通過一系列話語闡述「發達資本主義時代」這一歷史語境,它在主角與我們諸多反派的互動中繼續發展,最終它將呈現畢志飛先生的「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純潔心靈」。

在這種意義上,我承認它是「2016年最值得觀看的電影」,只有通過它,我們才發現它自身荒誕正越出了螢幕與虛構的框架,包含並吞併了我們所活著(being)的現實。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第一稿)

於多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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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用德里達(Derrida)於「論文字學」(Of Grammatology)中的「書寫包含語言」(writing thus comprehends language)。我想表明的,也是對現實/虛構這一二元對立的不滿。

『2』參考「慾望以及對『哈姆雷特』中慾望的闡釋」(“Desire and the Interpretation of Desire in Hamlet”)。

『3』見「電影『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專家觀摩研討會,2016年11月24日於北京大學影視戲劇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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