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青春里的少年们

cibula

《那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讲的不是绝大多数人的青春。主人公们在技校读书,逃课打架肆意度日。前半部分的时候,我以为它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青春成长故事,女演员活泼生动,男主也没有十项全能刻意耍帅,虽然咋咋呼呼,但并不令人反感。

不过,当疼痛的元素开始浮现,电影就开始崩盘。打着“禁书改编”的噱头,然而故事中所谓黑帮背景完全符号化,生硬地来推动情节发展。

我不认同那些说不是自己的青春所以电影就很假很烂的青春。有些电影要表达的是普世价值观,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但有些电影只是对某些特定主题和人群的记录。

落脚到形形色色的青春片,青春千万种姿态,有人在阳光明媚的大路上走,身边有朋友有亲人有光亮,也有人赤脚前行,被粗砺的石子磨的生疼。后一种拍出来,大概就成了现在泛滥的残酷青春。只是能拍好的却少,近些年上映的疼痛青春片,流于形式,有些为疼痛而疼痛之嫌,情节设置不合理,所有的青春疼痛元素全部涌到一起成了大杂烩,场景之间没什么情感关联,人物逻辑莫名其妙,真真是无病呻吟的居多。

至于《这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我想它本可以成为一部不错的青春类型片。90年代末的东北,重工业式微,钢筋混凝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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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讲的不是绝大多数人的青春。主人公们在技校读书,逃课打架肆意度日。前半部分的时候,我以为它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青春成长故事,女演员活泼生动,男主也没有十项全能刻意耍帅,虽然咋咋呼呼,但并不令人反感。

不过,当疼痛的元素开始浮现,电影就开始崩盘。打着“禁书改编”的噱头,然而故事中所谓黑帮背景完全符号化,生硬地来推动情节发展。

我不认同那些说不是自己的青春所以电影就很假很烂的青春。有些电影要表达的是普世价值观,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但有些电影只是对某些特定主题和人群的记录。

落脚到形形色色的青春片,青春千万种姿态,有人在阳光明媚的大路上走,身边有朋友有亲人有光亮,也有人赤脚前行,被粗砺的石子磨的生疼。后一种拍出来,大概就成了现在泛滥的残酷青春。只是能拍好的却少,近些年上映的疼痛青春片,流于形式,有些为疼痛而疼痛之嫌,情节设置不合理,所有的青春疼痛元素全部涌到一起成了大杂烩,场景之间没什么情感关联,人物逻辑莫名其妙,真真是无病呻吟的居多。

至于《这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我想它本可以成为一部不错的青春类型片。90年代末的东北,重工业式微,钢筋混凝土包裹的城市开始发出沉重的喘息与痛苦的呻吟,在其中游走的人们为失业下岗发愁,生活马上要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暴力与黑暗滋生,搅动着寒冬凛冽的空气。而那些技校的孩子,不再有分配好的工作等着他们,未来变成未知数。他们的青春未必能引起我们这代人的共鸣,但若是记录下他们热血迷惘的青春岁月,足够动人。

从小缺爱的少女杨北冰热衷于打架耍狠,却也会为了陪伴她长大的朋友于一某一瞬间的温柔心动。表达爱意的方式是拙劣地模仿男孩喜欢的港台明星,为男孩争取一切,在课桌下悄悄刻下自己的心意。而男孩爱上清冷美丽的南方女孩紫薇,对杨北冰的心意全然不知。无数青春故事的模版,但少年情事也大抵如此,偶然而生的情愫,无法言明的情意,爱而不得的委屈。

黄觉饰演的雷管所代表的成人世界,在杨北冰心中,一开始是想要极力踏入的,代表着权利与地位的美丽图景。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敬酒,为自己在酒吧的地位洋洋得意。而当她看见权利背后的黑暗与肮脏时,她觉得害怕并且想要远离。

《明天会更好》响起,李梦饰演的紫薇自帷幕后走出,那一刻很美。她淡漠又具有诱惑力,漫不经心的模样对少年于一有种巨大的吸引力。他直白地表白,然后被拒绝,抱住自己的好友杨北冰说,我失恋了。才看到灯红酒绿后的罪恶与暴力,少女心事难以表述,只有轻拍男孩的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之后,他们保护这个来自南方的受伤的纤细女孩,在废弃的厂房放烟花,喝酒唱歌。但紫薇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再以一个新身份出现。

其实到这里就好了,那么它仍是一个不烂俗的青春回忆故事,夹杂着失落,担忧,迷惘,一去不返。但导演可能觉得这样缺少戏剧张力,于是可怜的紫薇不能当个普通人,她要被车撞死,然后不自量力的于一去和雷管拼命。

少年的一腔孤勇尚情有可原,但历经生死的黑帮老大因为两个小孩就让自己走进监狱确难让人信服。杨北冰出国和于一分离,甚至失去了联系。多年后成年杨北冰要放弃工作的言论实在突兀,用粗浅的话语来表述主人公的内心算不上明智。而于一的来信也像给影片加了个拖沓的尾音,刻意的煽情并不能引起情感共鸣,只有无所适从。

【更不用说最后简直变成男主的特写片段,不知道导演是不是要拍出东北柏原崇的意思?】

至于老东北背景,只有几个镜头让我觉出。天台上,景深处烟囱还在呼吸,无力的斜阳铺满眼前的水泥地,寒风凛冽,这里情绪和镜头配合的刚刚好。而其他的,也并没有大时代背景下的凋敝的城市变革味道。女主的几个朋友也完全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对叙事或情感都没有实质性的助力,人物也没有立起来。总之,没有在合适的地方打住,就走向了烂尾。

说起来,就算是涉及到群架斗殴,涉及到黑帮暴力,这也算不上一部残酷青春电影。毕竟不是流了血出了车祸堕了胎青春就叫残酷。

现在流行的青春片里,主人公的“不幸”遭遇更多取决于他们自己的行为,简而言之就是作,有时近乎愚蠢。好像都是被宠大的孩子,没什么事要做,于是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爱恨情仇里。世界怎样好像和他们没什么影响,社会变成虚幻的背景。而真正青春期发生的,悸动不安,小心翼翼,敏感任性,与世界的对抗,要么被表面化,要么根本不曾提及。我所知道的,《少女哪吒》,《黑处有什么》,《狗十三》(没有上映)是近几年刻画青春心理的影片,没有讲痛的死去活来的爱情,而是着眼于那些细密的情绪。

而往前推,《十七岁的单车》没有激烈的对白,气息沉闷,它讲了十七岁时对秩序和规则的理解。打斗,困惑,奔跑,一辆单车引出了不同的处境。

色彩热烈的,自然有《阳光灿烂的日子》,荷尔蒙旺盛,汗水流淌,没有矫情,成长和爱情的困惑,都来势汹汹。马小军,米兰,刘忆苦,余北蓓,他们在灼热的阳光中度过的青春,和混沌的时代共生。

娄烨的《颐和园》里,饱含的是欲望和理想,那些年轻人狂热而富于激情,他们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余虹说:如果不是在理想中来考察我的生活,那生活的平庸将使我痛苦不堪。(然而被禁了)

贾樟柯致力于都市边缘青年的描绘,他的主角自由而散漫,没有规划没有未来。《小武》可以说是典型了,个体尊严一次次地与冰冷的现实碰撞,但小武仍然把偷来的身份证塞回邮筒,不忘自己六斤彩礼的承诺。那是80年代社会转型时期小县城青年人的成长坎坷与迷惘,不是空洞的呻吟。

顾长卫的《孔雀》,被禁锢的时代,姐姐和弟弟都在做着也许不合时宜的反抗,但都被现实杀死,理想破灭。最后呈现给你的,不是孔雀美丽的羽毛,而是它的屁股。

日本可以说是残酷青春电影聚集地了。不知道《青春残酷物语》(听名字就知道很残酷)是不是第一部残酷青春代表作,电影讲人的异化,聚集了性,爱情,暴力,误会,但主人公真琴和阿清的行为都是被迫做出,他们被时代冲击着。

岩井俊二的《燕尾蝶》,背景是经济鼎盛时期的日本东京,背井离乡来淘金的青年们落入社会底层,他们在不停的犯罪,但却持有美好的天性,凤蝶的成长与社会,与死亡想纠缠。

另一部《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可以说残酷到极致了,十三四的少年狠起心来,比魔鬼还要可怕,但魔鬼也有偷偷喘息的时候。星野亲历死亡和家庭变故,看见了人对他人的漠然,从好学生变成了折磨他人的恶魔。雄一没有反抗,他被欺侮,亲手把喜欢的女孩送到星野手中。诗织变成了飞翔的鸟,选择解脱。但电影不让人觉得恶俗,因为那些孩子的痛苦很真实。

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在白色恐怖的社会背景下,小四朝心爱的女孩刺出的那一刀,是他对世界期待的幻灭。

另有《告白》,《发条橙》,《猜火车》,《大象》等,也是残酷青春的多种诠释。那些孩子们热切地寻求着某些东西,可能是自由,可能是爱,是性,是暴力,或沉沦或狂乱。在人生的转换阶段,他们面对着光怪陆离的世界,惶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逐渐地偏离原来的认知。他们敏感而脆弱,很容易被摧毁。诉诸于反叛,极端,越轨,那是情感的出口。

好的残酷青春电影能引起人共鸣,大概源于每个人的成长时期,都会或多或少经历那些孤独时刻。不被理解的委屈,被粗暴对待的痛苦,那些消极情感自始至终伴随着漫长的一生。可能你选择压制你想呐喊与反叛的冲动,于是静默地变成大人模样。而那些孩子或被动或主动地选择了对抗,拿着仅有的武器,甚或赤手空拳。

忘了是谁说的,好的电影是,你到窗边去看别人的故事,却在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我想口碑不佳的残酷青春电影对残酷的误读在于,用戏剧化的事件构筑起了架空的青春世界,与社会和文化脱节,用车祸,堕胎,死亡来代替描写真正迷惘困惑的无力。在那种小众的自我感动自我祭奠里,你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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