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 追随 8.9分

监狱里的杀人犯

刘小黛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日前,埃德蒙斯星人正在找寻一名名叫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地球人,系头号逃犯“蒙德利休斯”。据悉诺兰在2017年下半年神秘失踪,至今库伯号船长雷加搜集的线索还寥寥无几。而记者追随到一则1998年的偷盗杀人事件新闻,从中找到了诺兰的蛛丝马迹。

                                                      跟踪者残忍杀害妇女,嫌疑人似已精神分裂

英国日报讯,黑帮老大先前家中遭人盗窃保险柜钱财,后情妇被人在家中残忍加害,手指全被敲断,作案手法极其惨烈。近日一名叫比尔的嫌犯主动自首,坦诚自己尾随他人盗窃钱财,并在一次酒吧行动失手杀害了目击者,而他否认自己和少妇杀人案有关,并声称自己是被人利用,真相扑朔迷离。但警察约翰诺兰认为,此前的盗窃案,守夜人和少妇被害案应该是一人所为。

据比尔的供词,他是一个怀揣作家梦的待业青年,平时喜欢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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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埃德蒙斯星人正在找寻一名名叫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地球人,系头号逃犯“蒙德利休斯”。据悉诺兰在2017年下半年神秘失踪,至今库伯号船长雷加搜集的线索还寥寥无几。而记者追随到一则1998年的偷盗杀人事件新闻,从中找到了诺兰的蛛丝马迹。

                                                      跟踪者残忍杀害妇女,嫌疑人似已精神分裂

英国日报讯,黑帮老大先前家中遭人盗窃保险柜钱财,后情妇被人在家中残忍加害,手指全被敲断,作案手法极其惨烈。近日一名叫比尔的嫌犯主动自首,坦诚自己尾随他人盗窃钱财,并在一次酒吧行动失手杀害了目击者,而他否认自己和少妇杀人案有关,并声称自己是被人利用,真相扑朔迷离。但警察约翰诺兰认为,此前的盗窃案,守夜人和少妇被害案应该是一人所为。

据比尔的供词,他是一个怀揣作家梦的待业青年,平时喜欢跟随行人,观察他们的日常。某日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盗贼柯布,内衣、CD、日记等私人用品是他的嗜好,偶尔偷钱。他入室盗窃的目的十分新鲜,仅仅是为了让主人在追回财物后思考当时购买这些东西的目的和意义。有一次比尔还特意带柯布来到自己家企图行窃,谎称主人是银行职员,以此试探柯布的行动目的。可当柯布发现家徒四壁时,对屋里的CD音乐品味作了细致剖析,准确地猜测“这是一个无业青年,还幻想成为一名作家”,最后生气地夺门而出,什么也没拿。比尔相信这是一个侠盗,并且和他有共同的癖好,愿意和他一起合作涉案。

追随柯布第一次进入的房间,主人恰巧不在,钥匙藏在门口,两人在屋内品着美酒,柯布直言:“入室盗窃的真正目的在于,闯入别人的世界,中断他们的生活,发现人们的真正面目。就像我们在这里喝红酒,而主人和我们素未谋面。”而最后主人突然出现,柯布镇定自若地说自己是房产中介,反诘对方因为要搬家所以来看房,而女主人因为带情夫回家对陌生人的闯入充满心虚,压根没想到对方的不轨图谋,自此比尔对柯布的反侦察能心生钦佩。

柯布还带比尔来到黑帮大佬情妇家中,比尔对相框中的女主心生倾慕,带走了耳环、内裤和照片。来到某家餐厅,比尔按柯布的吩咐在赠送的新信用卡上签上劳埃德的名字,此时第一次盗窃时的屋主出现,比尔仓皇逃跑。接着在柯布的建议下,比尔改头换面剪去头发换上新衣。由于和黑帮老大金发情妇的逐步相识,比尔深陷感情无法自拔,帮助她去黑帮老大那里取回威胁她的照片,而柯布没有参与。在保险柜中一并拿出照片和现金时,酒吧保安出现,倒在了比尔携带锤子的血泊中。

比尔之所以跟警员约翰诺兰自首,是因为他发现所偷照片根本不是威胁证据,一切行动都是女人为帮助柯布寻找“替罪羔羊”设下的骗局,引自己入圈。然而最后在女人被害后发现的锤子,竟和比尔加害酒吧保安的是同一把,以及比尔家中找到了金发女人的内衣、照片。所以警察认为,比尔口中的柯布并不存在,只是他假想的一个人,杀害女人是为了拿到保险柜密码后灭口,兴许在系列犯罪后比尔精神已经走火入魔,出现幻象,并为自己洗脱罪名。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1998年x月x日 记者xxx)


从这篇新闻里,诸多线索可以证明,库伯号船长雷加所要找寻的克里斯托弗·诺兰,就是比尔口中所说潜逃的友人柯布。柯布所说的盗窃目的,是为了“当他们回家,用保险赔偿金从货架上买回所有这些东西时,就会考虑很久以前第一次买这些东西时究竟是派什么用的。”这和诺兰探寻人性隐秘,挖掘头脑深处的思想如出一辙。同安德烈·塔科夫斯基、泰伦斯·马力克一样,诺兰从未放弃过对人性议题的探讨。在《黑暗骑士》三部曲中,他打破了常规意义上超级英雄电影的定义模式,塑造了一个阴郁基质的孤胆骑士。他拍摄的电影《星际穿越》里,观众置身新世界,思考人和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而柯布和比尔阐述盗窃手法时,也在诚实地探讨这个话题。主人拥有自认为珍贵的物品,“但在潜意识里藏的人也想让别人看到他的东西”,渴求被发现和赏识的矛盾心理,柯布了然,诺兰亦是,所以他就照他们想的做。

在一些其他新闻素材里,我们还惊讶地发现,柯布才是杀害金发女人的凶手,而幕后主使是黑帮老大借此灭口,所以整个事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中骗。比尔曾对女人说,“你为我作证。因为谎言在事实面前是站不住脚的。”然而帮助柯布替罪的女人最后却惨遭毒手。其实柯布的反侦察能力就是诺兰的高超所在,早在比尔跟随他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并且亲自潜入他的家中,所以才有后面到比尔家盗窃时候的笃定和佯装。在柯布看来,每个家庭盒子里面的每个东西都讲述了一个关于它主人的最秘密的故事。他总是最先寻找这个盒子,将其据为己有。只有诺兰能将一个线索人物牢牢抓在事件中心,并且预知了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完美地伪造对方犯案证据,最后成功逃离。就像新闻里那样,毫无理性地出现,又毫无缘由地消失,就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存在一样。他将比尔装进了盒子,圈入自己的犯罪计谋,笼络人心一击即中。

又或者,诺兰就是比尔本人。诺兰拍摄的很多电影,基本都是自己所知的真实案件改编,他曾说自己的家里也发生过盗窃案,并且由此思索“被别人盗窃的第一感受是什么?”这和新闻里比尔“我喜欢探知别人的感受,我是一个作家”的想法不谋而合。再者,比尔家中墙壁上挂着的正是《蝙蝠侠》的海报,这正是诺兰后作《蝙蝠侠前传2:黑暗骑士》的预示写照,所以比尔的家不就是诺兰本人的家?诺兰曾经这样自我评价,“我是克里斯托弗·诺兰,一个典型的英国人,像我的前辈希区柯克那样,不仅是一个导演,也是一个拥有奇想能力的人。”所以比尔能够奇想出柯布并且周密地将人物故事阐述而出,不足为奇,因为他就是拥有奇想能力的导演本身。

诺兰拍摄过不少打破线性叙事,将时间碎片重新整合,让观众梳理故事的电影,比如《记忆碎片》、《盗梦空间》和《星际穿越》。在追随事件里,顺叙并不能将事件完整展现,因为不断有新的人物,新的动机插入,让听众对上一幕事件有了重新认知,所以不得不从头再理一遍。这是诺兰的机智之处,让你没法一下子探寻事情的真相,在不断的追随中,梦想和野心全在里面。

有人认为和昆汀比起来,诺兰处理时间黑色结构不够节制和内敛,往往形式大过内容,观众在理清时间顺序的同时其实一定程度上忽视了主题和内容的深刻。就像比尔最开始的追随看似随意也有一定的秩序:没有预先目标,尾随对象时间不能过长;不能尾随入夜后的女士等等。规范起初很奏效,但当“它停止这种随机性时,事情就开始慢慢变坏了”。他目睹了案件过程,并把时间打乱,反复插叙的形式跟警员诉说,并且重塑了替罪人“柯布”,用对方的计谋掩盖自己的罪行。事态的发展有时候并不在观众思考范畴内,但是诺兰早在构思时候把人物事件串联在一起,不断建立新的秩序重审自身,在最后结尾时候将最原始的动机真相还原,这也许是最坏的结果,却是最真的人性。

分析到此,我们能够知道,诺兰至少是追随事件的当事人,他和整件案子息息相关。通过建立理性的规范来防止自己失控,看似完全随意的口述,讲所有人勾连起一起,并且窥探了人性和内心,思考了盗窃的意义。所以,找到比尔,找到柯布,也就找到了诺兰。诺兰到底是谁,这是旁观者的脑洞,案件到现在还没有最后真相,然而谁又会介意呢?

载于《午夜场》8月刊,此为原文,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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