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们 情人们 7.8分

转瞬之间

发不沾霓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文_发不沾霓

1992年,路易·马勒做客NBC,宣传自己的新片[烈火情人]。这是一部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堪称尺度全开的电影。故事讲述一位内阁部长同自己儿子的女友一见倾心、互相吸引,继而瞒着儿子和她发展出一段不伦的关系……很巧,时间倒退34年,路易·马勒也拍过一部类似的片子——他的第二部剧情长片[情人们]。和[烈火情人](马勒的倒数第二部电影)一样大胆,一样涉及不忠和多角关系,一样牵扯到一个家庭的命运。两部作品犹如相隔久远的双生花,在两个时空引发着争议。不同的是,[情人们]的结尾,男人和女人驶向未知,而[烈火情人]里的男人和女人,不堪回首。NBC的主持人问马勒,男女主角互相着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马勒笑着答道:“那很难解释得清,也许你可以在事后去分析原因,但在当时,那就是一瞬间的吸引”。[烈火情人]里,马勒只用两次见面和一通电话就让杰瑞米·艾恩斯和朱丽叶特·比诺什疯狂地造起了爱。“我活得越久,就越不依赖理性,而越相信感性”,晚年的马勒如是说。但是在很多年前的[情人们]中,他的解释是:“爱情,有时就是刹那间的回眸。”

在[情人们]之前,马勒拍了一部[通往绞刑架的电梯],一部道德倾向...

显示全文

文_发不沾霓

1992年,路易·马勒做客NBC,宣传自己的新片[烈火情人]。这是一部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堪称尺度全开的电影。故事讲述一位内阁部长同自己儿子的女友一见倾心、互相吸引,继而瞒着儿子和她发展出一段不伦的关系……很巧,时间倒退34年,路易·马勒也拍过一部类似的片子——他的第二部剧情长片[情人们]。和[烈火情人](马勒的倒数第二部电影)一样大胆,一样涉及不忠和多角关系,一样牵扯到一个家庭的命运。两部作品犹如相隔久远的双生花,在两个时空引发着争议。不同的是,[情人们]的结尾,男人和女人驶向未知,而[烈火情人]里的男人和女人,不堪回首。NBC的主持人问马勒,男女主角互相着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马勒笑着答道:“那很难解释得清,也许你可以在事后去分析原因,但在当时,那就是一瞬间的吸引”。[烈火情人]里,马勒只用两次见面和一通电话就让杰瑞米·艾恩斯和朱丽叶特·比诺什疯狂地造起了爱。“我活得越久,就越不依赖理性,而越相信感性”,晚年的马勒如是说。但是在很多年前的[情人们]中,他的解释是:“爱情,有时就是刹那间的回眸。”

在[情人们]之前,马勒拍了一部[通往绞刑架的电梯],一部道德倾向模糊的犯罪片,它黑色,忧郁,Miles Davis的小号声无限放大了影片的宿命感和凄冷(后来人们喜欢把学院派的路易·马勒划进新浪潮作者们的阵营,也多半是因为这部影片的原因)。马勒和莫罗两人因为拍摄这部电影而陷入热恋。在之后不到八个月的时间里,马勒趁热打铁,又拍出了[情人们]。莫罗再次饰演一个出轨的女人:她厌倦了丈夫的冷漠,又看穿了情人的怯懦,因为那不经意间收获的激情而感叹——“我这辈子都白活了”。马勒在片中的手法更加新颖,更加大胆。比如他打破观众的观影预期,让“中途杀出”的第四者,取代了先前的男一号(丈夫)和男二号(情人),并牢牢占据了和女主角“正面交锋”的地位。这种“中途换人”的事儿后来希区柯克也干过(在[惊魂记]里他让“主人公”在三分之一处就挂了)。又比如在电影的尾段,马勒几乎放弃叙事,纯粹拍摄莫罗和“第四者”的缠绵,从草地到小船,从卧室到浴缸……镜头极尽所能地去展示让娜·莫罗的美和她享受的表情。这和[精疲力尽]里不断用跳切镜头作为“评论”来展示珍·茜宝的美可谓殊途同归。

60年前的[情人们],夺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审团特别奖,却遭到意大利天主教的强烈抗议,他们对这部不道德的电影很不满。而两个月后在法国国内,影片受到了同样的待遇。报纸、评论家们毫不留情地批判这部电影“不恰当的道德观”,不过也有人认为马勒是在借结尾这个梦幻般的私奔抨击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空虚糜烂的生活。在大西洋彼岸,这部电影的全面公映也掀起了一阵风波。1959年[情人们]登陆美国,片中持续时间较长的性爱场面触犯到了克利夫兰人的底线。一位剧院经理惨遭开涮,这位名叫Nico Jacobellis的可怜虫因为放映这部电影而被指控展示淫秽影片,不光电影拷贝被没收,还被罚了二千五百美金。所幸,他坚持不懈的上诉最终有了回报,最高法院在1964年给了他翻了案。此外,电影以正面镜头描绘了一位享受性爱愉悦的女性,这在当时的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它甚至比后来西方大规模的性解放运动还快了半步。

[情人们]里的激情镜头对现在身经百战的观众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不过,人们对于女主人公缺乏道德自觉的行为恐怕仍旧难以认同。例如她为何如此轻易地抛弃了自己的孩子?马勒却早已有自己的解释:“我的电影所关注的是一个女性跳脱了常规的道德准则,而转向更高的自我实现的道德追求。”就像片中反复出现的各种镜子,以及莫罗对镜中自我的一次次的凝视,也在暗示和见证着她自我的转变。马勒是古典的,他的电影剧本常遵守着三一律(他本人倒是表示这是无意为之的)。但他同时也是现代的,[情人们]结尾的出走是如此激烈和任性,一种丝毫不计代价的浪漫,那种感觉,就像是[廊桥遗梦]里的斯特里普打开了车门,也让影片和新浪潮有了一种精神上的共融。当他对她说“跟我走吧”,她没有细想,仅凭第一反应就跳上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车,义无反顾。她疑惑吗?似乎有一点,但她后悔吗?完全没有。这个角色就像是莫罗本人,她说过,“我相信直觉,因为理性就意味着死亡”。

如果说[情人们]的一半属于马勒,另一半则毫无疑问属于让娜·莫罗——这个被奥森·威尔斯称作“世界上最好的女演员”的女人。1948年,当她才只有20岁时,她已是法国最负盛名的剧团Comédie Française史上最年轻的成员。而1958年,她即将开启自己的电影神话,化作新浪潮的一张脸;在许多人所认为的电影最好的六十年代留下数不尽的印记。尽管她曾说“你曾经拥有的生活不过是一片虚无,而你如今拥有的生活才是真正重要。”但她所拥有过的,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却可望不可即的人生。2017年八月,世界失去了这位伟大的演员,电影史却永远地多了一颗珍珠。

最后,说回开头[烈火情人]和[情人们]的微妙关联。众所周知,马勒是个重度爵士乐爱好者——他在大学里的习作短片[Crazeologie],片名本身就来自查理·帕克演奏的一首曲子(《Crazeology》);[通往绞刑架的阶梯]则直接请来Miles Davis作曲并演奏;[好奇心]里通篇都在播放查理·帕克和西德尼·贝切特;[拉孔布·吕西安]的开场曲,是Django Reinhardt的《Minor Swing》,配上男主人公在山路上的单车骑行,让电影沾上一股漫无目的而有古怪的生气;[艳娃传]里,路易·马勒把故事定在爵士之乡新奥尔良;至于电影本身就很轻松闲散的[五月傻瓜]便更不用提了……马勒的电影里,爵士乐好像总不会缺席。然而,例外总是存在的,而且,让他打破这条定律的恰恰是[情人们]和[烈火情人](前者用的是勃拉姆斯,后者则直接请来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老搭档普瑞斯纳担任作曲)。在处理远高于动物激情的神秘冲动时,路易·马勒放弃了随性的爵士,选择了庄严和神圣。 (原载于《看电影》)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情人们的更多影评

推荐情人们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