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原只无情好

Yun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若问我港片中最喜欢的一部爱情片,那非《天若有情2之天长地久》莫属。作为《天若有情》系列第二部,电影讲述为救弟弟偷渡来港当小姐的小倩与富家子弟富之间的爱情故事,九三年上映的影片,事隔二十年多年,如今看来,他们的爱情依然荡气回肠。

       香港繁华的街头,写着处女座运势的广告牌下双层巴士驶过,一个穿着朴素的长发女子头低低穿梭在人群中。随即女子剪了洒脱的短发和换上一身时尚的短裙,露出的一截大腿上有紫色淤痕,女子用力往下扯裙裾,再性感装束也难掩双眸绝望的气息。另一边,热闹混乱的赛车场上匐在电单车上的男子,一转头便是那个经典又帅气的发型,轰轰马达声响起,男子熟练套上头盔蓄势待发。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我们便知道女子的身份是一名小姐,而男子则是一名电单车赛车手。看似命运不相关的男女,因女子目睹一单黑社会谋杀案逃亡时幸得男子相救而邂逅。三十分钟后我们才知道一个叫小倩,一个叫富。
       富本是富家子弟,只因怀着害死妈妈的内疚无法原谅自己而离家混迹街头,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乖乖仔,并不是一般的古惑仔,也许是小倩无助的身影吸引了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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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我港片中最喜欢的一部爱情片,那非《天若有情2之天长地久》莫属。作为《天若有情》系列第二部,电影讲述为救弟弟偷渡来港当小姐的小倩与富家子弟富之间的爱情故事,九三年上映的影片,事隔二十年多年,如今看来,他们的爱情依然荡气回肠。

       香港繁华的街头,写着处女座运势的广告牌下双层巴士驶过,一个穿着朴素的长发女子头低低穿梭在人群中。随即女子剪了洒脱的短发和换上一身时尚的短裙,露出的一截大腿上有紫色淤痕,女子用力往下扯裙裾,再性感装束也难掩双眸绝望的气息。另一边,热闹混乱的赛车场上匐在电单车上的男子,一转头便是那个经典又帅气的发型,轰轰马达声响起,男子熟练套上头盔蓄势待发。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我们便知道女子的身份是一名小姐,而男子则是一名电单车赛车手。看似命运不相关的男女,因女子目睹一单黑社会谋杀案逃亡时幸得男子相救而邂逅。三十分钟后我们才知道一个叫小倩,一个叫富。
       富本是富家子弟,只因怀着害死妈妈的内疚无法原谅自己而离家混迹街头,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乖乖仔,并不是一般的古惑仔,也许是小倩无助的身影吸引了富,所以才会在混乱街头停下来问这个被撞到的穿着暴露吊带短裙手里还抓着一双鞋的赤脚女子有没有事。爱情的开始往往源于人本能的对弱者的关怀以为男人天生对女人的保护欲,在听到小倩说“唔该你开车,他们是来抓我的”时富扭头大踩油门飞驰而去。下车时小倩甚至没有看清富的样子就匆匆离去,只留低一句“唔该”,然而富却对小倩不自觉地好奇,一脸疑惑地追随她的背影,甚至在比赛时两次穿过黑压压的人群不经意找寻小倩的身影,此时的小倩因为弄丢钱急得不知所措团团转。
       再相遇时,小倩已经在赛车场找了整整一晚的钱,富一脱下头盔就看到一瘸一拐四处张望的小倩,还穿着昨晚沾了血迹的短裙显得彷徨无助。小倩跑过来问富“请问有没有见到我的钱”,带着哭腔,富略带迟疑地看着小倩无助的身影离去,跟着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被黑社会追杀而无处容身,因为丢了钱在车场找了一天一夜,现在为了拿回钱而牺牲色相,这便是富对小倩的全部认识,而他决定帮助小倩:留低呢度都毋用,我车你走。接下来小倩的身份一点点得到确认:没有身份证、随身携带安全套,原来小倩是一名偷渡来港的小姐。
       隔日小倩因为帮富爸爸找手链而四处翻东西,恰好被富撞见,以为她是在找钱而产生误会,说了些气话导致小倩黯然离开。在听到小倩留给弟弟的磁带后而知道她的苦处难处,不禁动容。一个是因妈妈的死无法原谅自己而离家的富家子弟,一个是为救弟弟而孤身来港出卖身体赚钱的无助女子,两人各有各自的身世,这世间两个悲伤的灵魂相遇难免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
       小倩换回旧衣落魄地只身离开,却遭到当警察的标叔和黑社会的追击,幸得富相救。然而小倩却受了伤倔强要离开,身后滴了一路的血迹,富一脸关切又不知如何开口挽留,惟有追上去塞给小倩一条手帕止血,并拿出倩弟弟的照片劝说她跟自己回去。

小倩: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富:别再乱走,你还要赚钱回去救你弟弟。
小倩:真的不怕吗?
富:放心住下吧。
此时富真正接纳了小倩。

       之后小倩和富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小倩收拾房子、煮饭、洗衣、拖地,一点点改变富的生活;富带小倩去看他的妈妈,这时小倩才得知富与爸爸关系不合是因为妈妈的死,同时富也决定跟恐龙赛车为小倩攒五万块救弟弟。阳台上富盯着正在晾衣的小倩,一脸温柔的笑意,这时富已经喜欢上小倩,小倩亦然。所谓天长地久,不过是家中有人挂念,不过是小倩对富说“早点返回,我煮定宵夜等你”。
       然而就在当晚黑社会找上门来,富的家被烧为灰烬。小倩惊恐地躲在角落里,面对来找她的富一脸愧疚“我什么也来不及拿,只拿到这条手链,对不起,对不起”,共同患难的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宾馆里,富承诺在临走前照顾小倩,小倩摇着头然后抱住富。窗外是香港旖旎的夜景,只是不知这繁华的世间是否容得下这对苦命鸳鸯。富知道小倩是第一次,小倩说无论以后点都不会后悔。
       这一夜过后,小倩决定去交人不再连累富,并为富做最后一件事就是帮他跟爸爸重修父子关系。对小倩,爱一个人便是为他做一切。对富,爱一个人便是不容他人诋毁她,在标叔说小倩是妓女时与他大打出手;爱一个人便是明知有危险也要舍命去救她。最后相见的两人在疾驰的被劫持的车上,小倩说“能够帮到你的,我都想做”,并飞身去护被枪锤打的富。

富露出笑意:你怕不怕?
小倩紧紧搂住富的脖子:不怕。
两人笑着,共赴一场生死未卜的亡命之旅,生死已置之度外。
富:你会不会后悔?
小倩:我讲过我心甘情愿,无论点都唔会后悔。

       幸好两人安然无恙。若故事发展到这儿便应声停止多好,从此苦命女与富家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至天长地久。可惜,天亦有情天亦老。富为了不让招积有事而奔赴车场赛车,最终命断街头,摩托车与水泥地面刷出条长长的火星路,手镯滚出地面,富满脸都是血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在爱情最深刻的时候,他却必须要走,没有分手,没有藉口,他再也不能如约去送小倩,再不能带小倩一起去美国睇爸爸。
       码头上,等不到富的小倩把一条手巾系在桅杆上,叫标叔转告富带着手巾去找她。前行的船上,小倩不知道此生再也等不到富,没有哭泣,也没有叹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最后只剩下一条随风飘扬的手巾,像旗帜一样。不知此生小倩会不会都在痴心等待,为了最爱不后悔,始终为富守候。

       情深却无法拥有天长地久的小倩与富,因为生命中有了对方而谱写了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这便是影片最重要的一条感情主线,占了八十分钟电影半个钟的篇幅。
       事实上,影片还有另外两条感情线索:一是富与招积的兄弟情,经历了从背叛到和好的过程;二是富与父亲之间父子情,经历了从无法原谅到和好如初的过程。因为兄弟情和父子情的完满结局,终缓和了整部影片的基调,不至于过于悲伤。

       作为陈木胜执导、陈淑贤编剧的《天若有情》系列第二部,这部影片除了延续上一部无法完满的爱情线索外,在情节编排方面还增加了许多独特的巧妙之处。
       比如电影的开头在交待小倩和富的身份时,画面不断在两者之间切换,配合着主题音乐,来表现两人之间的联系。
       比如电影在表现富对小倩的感情变化时,主要运用镜头给富的眼神进行特写,所有的特写都蕴含独特的意义。一开始在混乱的街头,看到小倩穿着显露却一脸哀求的表情,特写富的眼神表现出对小倩的关心和犹疑;之后在车场,他追随小倩的身影眼神表现出好奇。隔日再见到小倩时,他的眼神又满怀关切;在听小倩说她肚子很饿时,眼神变了变,含了一股柔情:坐一阵。
       比如善于打造有趣的小细节。朱古力味维他奶的广告植入,轻松的声调 ,衬托小倩一脸的活泼,表现在遇到富之后小倩的变化。富爸爸上门初时是拒绝小倩的白粥 “我不吃”,后见小倩手拍蟑螂,然后是微笑地尝试了一下,说:他和他妈是不吃白果的。小倩在伤口包扎时,紧紧抓住富的手,富说:你疼不疼,我只手臂好疼。还有宾馆里服务员问富要不要套,真的好搞笑。
       比如利用很多物品来表现主题,比如在富误会小倩时,翻滚的一煲白粥撒出灶台,那是小倩为富煮好的;比如买的手镯未来得及送出,在富死时手镯滚出地面;比如富给小倩止血的手巾最后成了等待爱情的标志。
       比如采用一动一静的表现手法,在混乱的赛车场中飞驰的电单车上的富与满地转找钱的小倩。
       很多地方首尾呼应,比如开头出现的小倩大腿的淤青,后来才知道是她自己掐的。比如开始令富误会小倩的小姐身份,后来洗衣服那段真是神来之笔,才知并非如此。最后安排恐龙的脚也断了一只,招积终于一洗耻辱。

       当然本片的耐看也离不开各个角色的定位以及各位演员的精彩演绎。
       吴倩莲的形象真的很贴合小倩的角色,那股清冷的气质,低垂绝望的眼眸,换好衣服后从镜头晃过的身影真的惊艳到我。为了赚钱救弟弟而宁愿牺牲自己,一边对着镜子不断同自己说“你行的,你一定行的,你不是人来的”,一边掐得大腿发紫。也因为一切为了弟弟的坚韧性格,才胆敢拎起玻璃瓶去砸标叔,才吸引到富。
       富的人设并非古惑仔,而是略显忧郁的富家子弟,人生除了赛车并没其他意义,在遇到小倩后才感到快乐。郭富城坐在电单车转头的一霎真的很帅,经典的郭富城头,非他不可,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适合。有网友说郭富城的表演眼神过于呆滞,这个是角色的人设问题。
       其他配角的表演也是可圈可点。比如关海山所饰演的标叔,在警局不被年轻的一代尊敬,被上司勒令放假仍对真相的追寻不折不挠,后决定放过小倩,最精彩的一段表演是在听到富已经死了之后,一脸悲伤矛盾隐忍,在看到小倩把阿富送的手巾系在桅杆时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叫住小倩欲言又止终于蹲下身摇摇头,把所有复杂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郭晋安饰演的招积,一个断了只脚的烂赌小混混,嚷着“干你娘”时满满的街头小混混即视感;吴回饰演的文叔,满脸老人斑,说一句“哼,你讲过咩”那拆老爷台的表情真是生动极了。秦沛饰演的富爸爸,在听到那句“少爷返回啦”时也够一脸情深;还有饰演恶人的何家驹、韩义生、李兆基都十足十恶,还有那个细毛的扮演者谢伟杰,穿着花衬衫、梳中分头、嘴里叼支烟,手里再抓一个大哥哥,十足十古惑仔样。

       配乐由胡伟立大师一手操刀,更是令影片加分不少。把这几首配乐名组合起来,也是本片的主题:骤暖的缘分,在我生命中有了你,只因有你我才认真,爱你我愿一生放肆,如果今生不能和你一起,再生亦只等待你,就算是情人。
       其中主题曲《就算是情人》的旋律充斥整部影片,且不断换着风格,开头的一段纯音乐风格最为精彩,在画面不断切换交待两人身份时,伤感无奈又带着一股张力。之后在混乱的街头,又换了调调,没有那么清晰,有点暗沉,混杂着电单车马达声和叫嚷声。第三次响起是在赛车开始时,这次变得很激昂。第四次是小倩回忆与弟弟相见的场景,这次变得幽怨。第五次是富车小倩走的场景,这次变得很欢快。第六次是火灾后,富奔波在街头找小倩的场景,这次是有带歌词的唱法。第六次变奏是父子相见,第七次是招积告诉富去救小倩后离去。搭配着不同的场景以同的方式表现,令画面更有动感。粤语歌词讲述情人之间的关系,因为爱情的甜蜜而导致离别时的沉重,爱一个人不是责任,爱情不能带给幸运,不能改变命运,如相恋必段痛苦才算爱人,宁愿没有情。就算是情人,彼此也不需要为对方付这么多,富最后其实是因为小倩而死。国语版的《如果今生不能和你一起》歌词更切合主题,所谓的天长之久就是今生要和你一起。
       富中枪后,响起的音乐是《再生亦只等待你》:人生刚开始却失去将来,想不到遇上这恶兆,就算舍不得,仍须失去你,再生亦只等待你。歌词很应景。
       片尾曲国语版《在我生命中有了你》有句歌词:在我生命中有了你,我找到生命的真谛。小倩因为富的出现,才得以存命返大陆救弟弟,才有一处栖身之所;而小倩的出现也让富重修与爸爸的关系,脸上也多了些温柔的笑容,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只可惜情深却无法拥有天长地久,因为天亦有情天亦老的无奈。记得影片中第一次响起时是标叔去找小倩丢弃的衣物,第二次是富帮小倩煮面,音乐很慢很慢。第三次是天台上富微笑地盯着小倩看,第四次是在宾馆一夜温存后的早上,最后一次便是在码头小倩离去的场景。即使是同一首歌,也根据不同的画面和情感变换不同的演绎风格。

       对一部电影的评价,见仁见智。作为《天若有情》系列第二部,很多人自然会拿来跟第一部相比。不得不提第一部的经典是无人能超越的,要说轰烈,哪有古惑仔与富家女的爱情来得轰烈。第一部人设丰满些,亦正亦邪的古惑仔华D和倔强勇敢的富家女JoJo。关于赛车场面和黑社会打斗的场面更激烈,开头的抢劫案拍到好似动作片一样,江湖气息要强一些,有呼呼的风声,摩托车开过时后面的汽车爆炸了。还有beyond的音乐,充满了血性,更像是为男生而拍的一部影片。第二部则温和些,当然有女性编剧的原因,并不似第一部那么火爆。第一部的郭富城演不了华D,同样刘德华也演不了阿富。若说第二部不好之处,只能说小倩和富之间戏份还可以更多些。

       时光悠悠二十年载,剧中演员吴回、何家驹、韩义生早已离世,李兆基也中风一身病,谢伟杰亦已成中年秃顶大叔。年轻的时候,追求轰轰烈烈;年纪大时,追求的便是天长地久。生命是有限的,问世间何物能天长地久,惟一个情字当头。
       世间原只无情好,天若有情天亦老,且休教少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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