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好好复

武藏

文〡孙琛

吴宇森的鸽子、韦斯安德森的对称、昆汀的话痨,还有岩井俊二的光,这些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执念”。相比于屡尝新鲜,一些导演更愿意定位明确,烫上显眼的个人烙印。最近,西班牙电影界,除了我们熟悉的那个爱在浓艳色彩里描出苦情女人的阿莫多瓦,又多出来一位个人风格强烈的青年导演,奥利奥尔·保罗。悬疑、犯罪、出轨、反转、复仇,这一位的电影标签单拿出哪一个来都极具吸引力。他的新片《看不见的客人》终于在国内上映,算不上完美,但绝对是一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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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〡孙琛

吴宇森的鸽子、韦斯安德森的对称、昆汀的话痨,还有岩井俊二的光,这些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执念”。相比于屡尝新鲜,一些导演更愿意定位明确,烫上显眼的个人烙印。最近,西班牙电影界,除了我们熟悉的那个爱在浓艳色彩里描出苦情女人的阿莫多瓦,又多出来一位个人风格强烈的青年导演,奥利奥尔·保罗。悬疑、犯罪、出轨、反转、复仇,这一位的电影标签单拿出哪一个来都极具吸引力。他的新片《看不见的客人》终于在国内上映,算不上完美,但绝对是一个黑洞。

一个女人,惊魂未定地坐在某山路半道上的轿车内,似乎在焦灼等待着什么。不多时一热心老人开车路过,上前询问,女人答:撞上一只鹿,车损。老人好心,连人带车将其拖回家中,帮忙修车。老人的妻子招呼女人至室内,嘘寒问暖、安抚其心。二人闲聊中,女人发现,老两口家中摆着的相框里照片中的青年,自己就在刚刚才见过——她和她的情人数小时之前开着车在山路上撞到的不是鹿,而是这对老夫妻儿子的车......

现在,女人坐在这个青年的家中,和他的母亲聊天,喝着他母亲沏好的热咖啡。而这对老人浑然不知,他们的儿子的尸体,此时正在被面前这个女人的情人运往一座湖边......

以上,只是《看不见的客人》中的一层中的一环。在大银幕看到以上剧情时,也是后脊背一阵发凉。奥利奥尔·保罗是编剧出身,热爱玩这种文本上的结构游戏。而之所以说他个人风格强烈,标签显著,是因为他目前执导的作品就两部,而从题材的选择到细节的处理上,都非常相似。只不过另一部名字翻译的很像国内十八线鬼片——《女尸谜案》,而这部《看不见的客人》听起来就聪明多了,很有种《消失的爱人》、或《房间》、或《她》这些得奖热片的高级感了。

来 看 看

奥利奥尔·保罗在两部影片里的执念:

1

消失

尽管两部影片的译名水准有高低,但是俗雅之间都传递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就是——“有人不见了”。《女尸谜案》的题名就说明了一切,并且对喜欢灵异类的观众有相当的吸引力。一个男人,白天刚死了老婆,深夜就被警察通知,你老婆的尸体刚刚被发现在停尸房里无端消失了。而停尸房的警卫说这是他从业几年来唯一的一起失踪案例。

《看不见的客人》则要复杂不少。一对情侣在一间封闭的客房中突然遇袭,女人当场死亡,男人受伤晕厥。警察到来后,发现现场门窗并无撬动痕迹,门也是从内反锁。Part 1,客房内的袭击者“消失”;

然后,就是我们前面所提到的那对好心老夫妻的儿子,一日出门后就再也未归,报上登出的消息是——“年轻男子的失踪”,而警方数月调查后向公众给出的结果是,此青年在自己所上班的银行盗取钱财后,携款潜逃,行踪不明。Part 2,青年“消失”。

“消失”的戏码是悬疑片中的一层漂亮迷雾,观者的心被揪起,每个人都突然变成夏洛克,对接下来眼前出现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敢眨眼懈怠。

2

出轨

《女尸谜案》的开头,当警察通知男主角,他妻子的尸体失踪时,他正在干什么,不是在家中卧床痛哭、辗转难眠,而是正在和一个年轻辣妹热吻。并且在偷情男女的交媾言语之间,明确透露了男人妻子的死,是出自于他二人之手。于是,在女尸失踪的谜案之上,又多了一层恐怖阴影的笼罩:出轨加谋杀。

同样,《看不见的客人》中,那对在客房中被袭击的情侣,也是双双婚内出轨,事业有成的男企业家,勾搭上貌美的著名女摄影师。而《女尸谜案》中的出轨男是一名内向的化学家,他死去的妻子是比他年长很多的一位企业女强人。

●《看不见的客人》中,双双婚内出轨的女摄影师和男企业家

这样看来,奥利奥尔·保罗好似也在他所有的悬疑命案中放置了一些中产阶级的中年危机密码,《美国丽人》式的故事,永远正在发生着。

3

车祸

有钱的中产阶级夫妻在深夜狂欢后,驾车回自己的家,砰!撞上一辆车。车里一家三口,母亲当场死亡,剩下的是父亲和幼女。

郎才女貌的偷情男女在郊外别墅幽会后驱车回各自的家,砰!撞上一辆车。车里是一个青年人,当场“死亡”(注意这里的符号使用)。

高智高薪的成年人们第一时间选择的都是,掩盖、逃逸。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半生拼搏过荆斩棘得来完美生活,不曾想人生的最后一关,被绊倒的,是自己的人性。

● 两部电影在最后,对犯下恶行的两位男主用了同样的镜头。就连台词内容也是惊人的一致。

4

复仇

奥利奥尔·保罗应该算是最喜欢搞反转的导演之一了。而他反转的核心就是——复仇,而且不到最后绝不亮出底牌。真是前有格里菲斯的“最后一分钟营救”,后有奥利奥尔·保罗的“最后十分钟反转”。这种出人意料的结局是他电影里最精彩的部分,但又是他两部作品里漏洞最大的所在。

《女尸迷案》里,与男主角出轨的年轻辣妹不是别人,正是十年前,那个被他撞车的一家三口中的幼女。她的父亲为报妻死之仇,精心策划了一场跨越十年之久的复仇,甚至让女儿献出了自己的身体……底盘亮出之时,确实叫人颇为震撼,但惊诧之余却又忍俊不禁了:如此折了夫人又折女,对于悬疑片来说,不禁让人怀疑起智商下限来。何况父亲的职业还是......警察......

《看不见的客人》相对前一部来说,已经非常缜密严谨了。但最后的反转,还是不足以让人完全信服。全片以男主角和一位老年女性律师的对话展开。这位年长的女性律师资历深厚,百战百胜,是男主角的私人律师推荐而来,男主角不曾见过。在他们无数个回合的对话之后,最终,老律师揭开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她,就是男主数月前在山路上撞死的那个青年的母亲。她此次易容前来,就是为了套出男主角的话,找到自己儿子的真实死因,作为呈堂证供,扳倒有社会地位可一手遮天的男主角。

但是,一个普通的老母亲,何以能假扮成“律师”这一有着极强专业性的角色?当然,导演也给出了交代——因为这位母亲是一个文学教授,并且是一个爱好戏剧的文学教授,在小剧场演过话剧。但也就这么一个交代。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么一个铺垫,便显得无力苍白了。一个再优秀的演员,她确实可以在长达数月的查资料做准备后,通过易容、演技,而完全还原一个律师的气场、气质,甚至谈吐。但要她在三小时之内,和一个真实生活中极其聪明的商界精英,讨论他所亲身经历的案件所涉及到的种种法律专业细节问题,而不露痕迹,那除非是在《黑镜》这样的软科幻剧里——是的,“她提前被植入了‘法律专业技能芯片’”。

●老人家中墙上挂着她曾在剧场参演舞台剧的照片

优秀的复仇类电影不少,朴赞郁的“复仇三部曲”就够我们学的。尤其是其中的《老男孩》,与奥利奥尔·保罗式的复仇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它是更复杂的双向复仇)。同样是经历数年之久的策划,用完全意想不到的极端方式实行报仇大业,但,为何我们并不会感到疑惑犹豫,反倒完全被影片的无尽绝望之感折服。理由不难解释,因为,它本身已足够扭曲、异类、不合常理。“只因年少时的一桩校园丑闻,现在所做的一切值不值得?”在乱伦、囚禁、催眠、割舌,等等一系列非正常因素包裹下,这句话根本就不配提!一切变态的、不合常理的复仇行为都是朴赞郁所构建的世界里的合理。

《老男孩》里,崔岷植最终选择了被催眠,继而和自己的女儿以情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他说,“不管我再怎么卑劣,我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十几年前,神之朴赞郁就超越了我们的思想维度,给了我们一个歌剧般的神作。而奥利奥尔·保罗还是一个站在框框里唱流行乐的乖孩子,但已经是常态电影里的优秀分子,只需再把细节好好打磨推敲,就足够有看头。反正男孩未老,长夜漫漫,复仇的事,我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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