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车站 碧色车站 7.8分

《碧色车站》:消解宏大变迁的日常生活诗意

江海一蓑翁
本周末的南京,文化活动可谓精彩纷呈,在众多选择项之中做出抉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考虑再三,这个下午,还是来到陈平兄策划的诗歌影像展上,观看云南诗人于坚导演的纪录片《碧色车站》。事实证明,这样的观影体验,可谓不虚此行。

《碧色车站》是于坚导演创作于2003年的旧作,距今已经有十四个年头。片中的碧色寨车站,在法国殖民时代,是滇越铁路上的重要站点,这里也曾经繁盛一时,酒吧、舞厅等设施一应俱全,并且有不少法国人定居于此。然而半个多世纪之后,当于坚来到这里拍摄时,旧时的繁华与热闹已经灰飞烟灭,这里变成一个原始、质朴、几十年内发展停滞不前的村寨,就连村民们口中诉说的往事,也是关于国民党抓壮丁、镇反运动、汉族女人裹小脚等非常久远的事情。谈到当年的殖民者法国人,村民们一方面因为历次政治运动的经历不愿意提及,另一方面,也因为殖民者跟当地民众的相对隔离,导致老村民们对他们印象寥寥。碧色车站的昔日繁华,源自法国人建造的滇越铁路,然而这些繁华,并没有跟碧色寨的普通村民发生太大的联系,因而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今的碧色车站里,除了那座巴黎生产的可供游客们拍照的三面钟,和那些年代已经极其久远的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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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末的南京,文化活动可谓精彩纷呈,在众多选择项之中做出抉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考虑再三,这个下午,还是来到陈平兄策划的诗歌影像展上,观看云南诗人于坚导演的纪录片《碧色车站》。事实证明,这样的观影体验,可谓不虚此行。

《碧色车站》是于坚导演创作于2003年的旧作,距今已经有十四个年头。片中的碧色寨车站,在法国殖民时代,是滇越铁路上的重要站点,这里也曾经繁盛一时,酒吧、舞厅等设施一应俱全,并且有不少法国人定居于此。然而半个多世纪之后,当于坚来到这里拍摄时,旧时的繁华与热闹已经灰飞烟灭,这里变成一个原始、质朴、几十年内发展停滞不前的村寨,就连村民们口中诉说的往事,也是关于国民党抓壮丁、镇反运动、汉族女人裹小脚等非常久远的事情。谈到当年的殖民者法国人,村民们一方面因为历次政治运动的经历不愿意提及,另一方面,也因为殖民者跟当地民众的相对隔离,导致老村民们对他们印象寥寥。碧色车站的昔日繁华,源自法国人建造的滇越铁路,然而这些繁华,并没有跟碧色寨的普通村民发生太大的联系,因而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今的碧色车站里,除了那座巴黎生产的可供游客们拍照的三面钟,和那些年代已经极其久远的伦敦产的发动机之外,殖民时代的痕迹已经极度难寻。影片的开头,就对这座三面钟进行了特写,并对其从放大到隐去,暗示殖民时代的远去。

碧色两字本身,就跟“闭塞”谐音,而半个多世纪的风云变迁,让这座繁华车站重归闭塞。这种时间的巨大力量,在影片当中展现无余。有意思的是,我们今天下午的观影,距离本片拍摄又过去了十多年,看着这些相对粗糙、有年代感的影像,我们作为观众,或许更能体味影像中的导演和村民,面对时间流逝的这种不确定感和变迁力量。今天的观众与影像中的村民,影像中的车站与昔日殖民时代繁华的车站,都构成了这种时间和空间上的双重性互文,让人慨叹。

影片前半部分的访谈,涉及到不少有关政治和历史变迁的内容,比如毛泽东时代对乱搞男女关系的处罚,镇反运动中的错杀错判,殖民时代碧色车站作为法国、日本产的物资运输中枢,被称为小香港、小上海的显赫地位等等。然而诗人出身的导演,无意于把本片变成一部展现车站今昔发展变迁对比的宏大叙事作品。诗人本能具备的敏锐观察力,让他把镜头对准了种种日常生活的器具、村民们居住的旧房子,以及各种动物,展现现今的碧色寨日常生活中的千姿百态。值得玩味的是,导演在特写镜头的运用上,把碧色寨的村民,跟村寨里的动物和自然环境,放在平等的角度对待。刚开始对狗、鸟、鸽子等动物做特写,镜头马上就转到车站工作人员蹲着吃饭的场景;而导演在对村民的脚和穿的鞋子依次做特写之后,镜头又切换到对狗脚做特写——这样的镜头语言,应该是指向了人与自然和谐一体化相处的“天人合一”思想,也更能挖掘这个安静、质朴的村寨里,日常生活的魅力。如果从现代性的角度来衡量,单是看看村民们穿的鞋子,就可以管窥碧色寨发展的落后、封闭程度,然而正如导演在映后交流中所说,如果抛开这种现代性的考量视角,认真体味片中的影像的话,完全可以发现这种安静、自足、从容的村寨生活的诗意。这种日常生活中的诗意,足以超越任何宏大的政治和时代变迁,终得永恒。

影片的展现场景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其二则是村寨中的普通村民。正如村民们所说,就当地来说,到车站工作,是年轻村民们最体现、最光鲜的工作选择,然而在具体影片展现上,车站工作人员跟普通村民之间却有着明显的落差。影片展现了车站里开大会的场景:站长在照本宣科地念着工作报告,而手下的工作人员一律漫不经心、心不在焉,没有人在认真聆听;而到了影片结尾,车站的调度长在机器前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另一位工作人员则坐在长椅上打起了盹儿,醒来之后,直接面对镜头,跟我们台下的观众形成对视。这种基层体制内单位的庸常与无趣被导演展现无余。相比之下,村民们尽管也有打闹、争吵,但忙碌和纠纷之中,却更能显示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热爱自由是诗人的天性,对于体制内外单位生活的不同展现,也很能体现出导演的自由观和生活观。

不知道除了今天这样的展映之外,有没有其他公开渠道,看到这部纪录片,真心向大家推荐。

就此搁笔。

2017.9.23晚作于竹林斋

(本文即将刊发于《江海晚报》的“文化视点”专栏。)

(附)《碧色车站》观影笔记:

车辆行驶平移长镜头,殖民时代的法国旧时钟现出隐去,火车上行驶的跳跃长镜头,对话式的镜头感,碧色寨原名壁蜇寨,法国日本的生活物资运来此地,镜头与孩子对视,碧色寨——小香港、小上海,世界地图上有,村民对拍摄的好奇,悠闲休息的老人,五二年镇反运动,枪毙好人闵镇长,很多年前伦敦产的发动机,毛泽东时代,斗争不正当男女关系,财神庙用作碧三小学,出了不少人才,残存的文革时代的标语和器具,民国时期还有很多小裹脚,彝族汉族话对于火车这样的外来语相同,当时还有洋姑娘跳舞,众狗争相交配,狗、鸟、鸽子——各种动物的特写,乘务人员蹲着吃饭,众人鞋和狗脚的前现代特写,报告的一本正经与听讲员工的百无聊赖,报告后对电话的特写,村民众相的细致记录,乘警检查包裹,游客对巴黎钟的好奇,自然景物的平移特写,导演跟法国游客的对话,关于时间的诗歌——艾略特《四个四重奏》,随即转入平民日常的吵架,跟当地小女孩滑稽的英语对话,站长日常工作的无聊与乘警打盹的镜头,乘警醒来后对视镜头,导演:片中从来没出现火车的镜头,只通过声音和影子出现,火车带有象征意味,既是现代主义、工业化,又是政治,它们在某个时代里或许不可一世,但终将消逝,永恒的是人的生活,诗不在远方,就在你日常的生活之中,哪怕再悲惨的生活,也充满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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