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 玉观音 7.6分

《玉观音》里的现实与虚构

我爱长江
曾经红极一时的海岩影视剧《玉观音》拍过好几个版本。在我的印象中,著名青年女演员孙俪就是因为在2003年凭借扮演《玉观音》中女主角安心一炮而红。后来,《甄嬛传》、《芈月传》等电视剧的热播,更是将扮演女主角的孙俪推上了大红大紫的艺术巅峰。
与2003年的电视剧《玉观音》一起推出了还有许鞍华导演拍摄的电影版《玉观音》,影片主演赵薇、柳云龙、谢霆锋、陈建斌、孙海音等均是红极一时的影视演员。仅从演员阵容上看,是算大制作电影。
《玉观音》的故事也确实相当复杂离奇,是不错的影视剧题材,故事围绕缉毒女警安心展开:年轻美丽的安心是一个毕业于警校的女生,因有一块跆拳道冠军的奖牌,成了云南某城的缉毒女警。虽然她的记者男友认为这项工作很危险,要她调动工作,但她不为所动。一次泼水节,安心认识了一个叫毛杰的帅气男孩。她在泼水节上弄湿了衣服,毛杰带她回家,借给她衣服,二人相谈甚欢,互有好感,后来还发生了关系。安心为此感到不安,要求不再来往。这时,当地警方抓获了一个女毒贩,从其口中得知了即将交易的暗号和地点。安心扮作女毒贩去交易,然而交易的对象竟是毛杰。也就是说,安心的一次恋爱或出轨行为变成了成功的卧底行为。毛杰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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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红极一时的海岩影视剧《玉观音》拍过好几个版本。在我的印象中,著名青年女演员孙俪就是因为在2003年凭借扮演《玉观音》中女主角安心一炮而红。后来,《甄嬛传》、《芈月传》等电视剧的热播,更是将扮演女主角的孙俪推上了大红大紫的艺术巅峰。
与2003年的电视剧《玉观音》一起推出了还有许鞍华导演拍摄的电影版《玉观音》,影片主演赵薇、柳云龙、谢霆锋、陈建斌、孙海音等均是红极一时的影视演员。仅从演员阵容上看,是算大制作电影。
《玉观音》的故事也确实相当复杂离奇,是不错的影视剧题材,故事围绕缉毒女警安心展开:年轻美丽的安心是一个毕业于警校的女生,因有一块跆拳道冠军的奖牌,成了云南某城的缉毒女警。虽然她的记者男友认为这项工作很危险,要她调动工作,但她不为所动。一次泼水节,安心认识了一个叫毛杰的帅气男孩。她在泼水节上弄湿了衣服,毛杰带她回家,借给她衣服,二人相谈甚欢,互有好感,后来还发生了关系。安心为此感到不安,要求不再来往。这时,当地警方抓获了一个女毒贩,从其口中得知了即将交易的暗号和地点。安心扮作女毒贩去交易,然而交易的对象竟是毛杰。也就是说,安心的一次恋爱或出轨行为变成了成功的卧底行为。毛杰与其母亲被抓获,父亲被击毙,哥哥毛放脱逃。安心此时才深感不安与害怕。不久,安心于男友结婚,婚后生下一名小孩。安心在法庭上参与指证毛杰贩毒,毛杰母亲同庭受审,称儿子并不知道交易的是毒品,只知是玉器。后毛杰母亲被判死刑枪毙,毛杰也被判刑。但其辩护律师在二审中要求安心出庭,询问出安心与毛杰的关系,称安心是要和毛杰断绝关系而对其进行陷害。二审改变判决,毛杰被释放,从此对安心进行凶残报复。
安心的丈夫也知道了此事,通过鉴定得知自己不是孩子生父,两人矛盾加剧。此时毛杰兄弟出现,安心的丈夫为救安心丧命,安心对丈夫的死满含愧疚,放弃了到异地工作的机会,带着孩子到北京一家跆拳道馆做勤杂工,隐姓埋名生活。跆拳道馆的会员杨瑞被安心的美貌和沉静所吸引,不惜与自己的老板女友闹翻。怀恨在心的女老板告发杨瑞收受回扣使其被抓,安心想办法救出杨瑞,而后离去,留下一封信告诉了自己的经历,让杨瑞离开自己。杨瑞反而更爱安心,最终在一个偏僻农村找到了她,二人决定相伴。在前往云南探望原缉毒队长的过程中,二人又被毛杰兄弟追杀。安心的孩子被毛杰绑架,杨瑞重伤,毛放也被打死。安心决定与毛杰作最后的了断,只身赴会,要求毛杰放了孩子,并告诉毛杰是孩子的爸爸,但孩子已被毛杰杀害。毛杰得知孩子是自己的,狂怒中开枪打死安心,随后自己也被赶来的缉毒队长打死。
这个故事存在很多情与法的较量,特别是内心的挣扎与搏斗。比如当安心发现毒品交易的对方是毛杰时,非常吃惊,毛杰也很吃惊。还跟她说,她不应该做这个事,安心有一丝犹豫,是否不交易,或者让他跑掉。但最终交易“成功”,毛杰被抓。其后在警局,安心虽然回避,但还是被毛杰拼命跑出来绝望地喊叫“不要”,安心明白是不要带人去抓他父母,因安心曾到过毛杰的家。安心也有过犹豫,但还是带人去抓捕毛杰的父母,毛杰父亲被击毙,母亲被抓获判了死刑。安心此时明白,从此与毛杰结下了死仇。在法庭上,她本可以不承认她与毛杰之间的关系,但她承认了,从而使她自己面临更大的险境。影片是想以这样的情境,这种激烈的内心争斗来深化女主人公的形象。
毛杰也是如此。他在被抓捕时,明知逃不脱,但是听到安心的声音,拼命跑出来大喊“不要”,祈求安心放过父母,但未能做到,后来他和哥哥毛放找到安心报复时还犹豫着没有直接向安心开枪,被毛放狠揍了一拳。到最后他得知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时,内心接近崩溃,逼问安心,只要她说出孩子不是自己的,就放过安心。此时两人手里都有枪,安心明白两人都处于生死边缘,她不愿意为了活命而说假话,于是毛杰在狂怒中开枪。这样的情节表明毛杰也并不是简单的、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也是有情感的,否则安心作为警察,也不会跟他有这种关系。就像《龙虎风云》中李修贤扮演的匪徒阿虎和周润发扮演的卧底警探高秋身受重伤处于绝境时,高秋说出“我也是警察”,阿虎狂怒,用枪指着高秋:“告诉我你不是警察!”但高秋没有说谎。他们经历了生死情仇,只要在临死前能得到一点安慰——哪怕是虚假的安慰——也愿意放过对手,这种情感是能够理解的。正是这种奇特的关系造成了巨大的矛盾冲突,适合用影视剧来表现,所以拍了一次又一次。
但就像很多律政剧一样,作为影视剧可以拍得很好看,但真实的法庭以及律师的生活与工作并不好看,或者说不能用好看来形容。《玉观音》作为一部文学作品和影视剧也是如此。作为文学作品,它走的是纪实文学的路子。作者海岩是部队作家出身,写警察似乎是其强项,我国的警察沿用了军队的一些编制或称谓,比如一个公安局有局长,有政委、指导员、教导员等等,军人转业后也有不少从事警察工作的,所以海岩写警察故事似乎能够驾轻就熟。但是《玉观音》不光写了警察,写了罪犯,还写了法庭,写了律师,这却不一定是部队作家所熟悉的,因此某些情节不一定是真实的,就有点不像纪实文学了。据我们律师看来,以下几个地方就经不起推敲:
第一,安心作为一个漂亮女警不大可能一毕业就上了缉毒前线。在影片中,安心一参加工作,就和同事们与毒贩进行激烈的枪战,这在实践中是不大可能的。虽然她学过跆拳道并获过奖,虽然她非常果敢勇猛,但是在实践中,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小。即便她参与缉毒工作,也多半是在幕后,比如分析案情,制定行动方案等等。与毒贩发生激烈枪战的场景就是男警察也不多,一般抓获毒贩、端掉毒窝往往都是周密的、出其不意的行动,激烈枪战那只是为了好看而拍的电影。
第二,毛杰母子作为贩毒的同案犯,不可能在毛杰受审进行质证时他母亲也在场。作为同案犯,开庭查明被告人身份和宣读起诉书时可能都在场,但进入质证阶段,各个被告人就得分开进行,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被告人串供。这是现代所有国家庭审的惯例。因此影片中毛杰母亲当庭作证说毛杰不知道和安心交易的挎包里是毒品,而是玉器,这种情形是不可能的。同时,他们作为同案犯,毛杰提出上诉,其母亲的判决便也未生效,不可能在二审之前就被枪毙。
第三,毛杰的脱罪并被放出是不大可能的。二审法院不可能仅凭律师要求就要办案民警出庭证实自己和毒贩的关系。在我国,律师不大容易有这样大的权力。同时,安心作为和被告人发生过关系的警察,更不可能在这样的案子中出庭,并接受律师对这一尖锐问题的询问。出于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也不大可能允许有这样的发问。何况在实践中,许多证人都不出庭,只是宣读证言,办案民警出庭的几率更小。即便这个案子办案女警出庭了,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和毒贩有过两性关系。可以认为,不光是中国没有这样的女警,就是在美国也是没有的。世上没有透明的人。作者在这里为了突出人物形象把人透明化了,或者是把《侠客行》里绝顶高手谢烟客一诺千金的性格移植到了女警安心的身上,而金庸小说纯属虚构。至少我们作为律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女警察。毛杰因安心承认自己与之发生过关系而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是不大可能的。他父母兄弟都是毒贩,他也与安心发生了毒品“交易”行为,虽然这个交易是引诱,但仅凭律师说是安心为了与其断绝关系而对他进行陷害,就相信他真的不知道交易的是毒品,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四,安心在丈夫死后,不去另外为她安排的单位,而是甘愿下岗去丈夫读过书的地方打零工,以至于孩子生病时缺三千元都没法筹措,这也不大可能。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要独自带大孩子,舍弃警察的稳定工作去打零工,这不符合正常人的想法,也不符合常理。
第五,杨瑞对安心的爱情也有点失真。杨瑞是北京一个公司的副总,漂亮的女老板是他的相好。他本来就花心,女朋友不少,虽然看到安心很特别,对他很有吸引力,愿意花功夫追求她是有可能的,但后来得知安心带着孩子,连个工作都没有,还一往情深就不大可能了。特别是他后来追寻安心到了空气稀薄的高原农村,安心已经过的是村妇的日子,他们还是不改初心,虽然按剧情发展是合理的,但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爱情故事。
尽管有这么多的不大可能,但小说毕竟是小说,小说允许虚构,只要没有硬伤就行。一般人对小说的虚构是能够接受的。而且很多时候,越是虚构夸张,越是曲折离奇,才越能引起读者的兴趣。比如说金庸小说,其想象丰富、曲折离奇达到了新旧武侠小说所没有达到的高度,因而受到众多读者的喜爱。很多读者也都明知武侠小说是虚假的,但也都乐于不揭穿,暂时相信那虚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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