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观众的“真实电影”

刘利
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究竟是纪录片还是剧情片,还是一部不伦不类的失败的实验电影?其实都不是,这部影片其实是借用纪录片手法的,融合剧情片元素的“真实电影”。
首先指出这不是一部“伪纪录片”,所谓的“伪纪录片”是借用纪录片拍摄手法的电影,例如手持摄影,采访片段,粗糙的影像质感等。
“要判断一部影片是剧情片还是纪录片,任何局限于文本内部的讨论都是不够的”,而且,考虑到并不是所有电影的形态都能十分确切的被指认为两种之一,因此,对这部电影的类型区分是一项没有结果的行为,而且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之所以观众执着于此片的类型判定,是因为这部电影带给观众不同以往的观影体验,换句话说就是它不符合大多数观众的“期待视野”。在一部形态上(而不是内容上)超出观众“期待视野”的电影是对观众的一种挑战。
当一个人面对超出自己理解能力和接受范围的新鲜事物的时候,往往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调整自我认知,冷静的思辨分析,另一种是付诸简单的个人喜好,对其一味否定。
因此面对这种挑战,相当一部分观众就会将混杂了纪录片和剧情片手法电影视为不伦不类的失败作品。
一部影片的呈现出来的形态,取决于导演的个人表达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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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究竟是纪录片还是剧情片,还是一部不伦不类的失败的实验电影?其实都不是,这部影片其实是借用纪录片手法的,融合剧情片元素的“真实电影”。
首先指出这不是一部“伪纪录片”,所谓的“伪纪录片”是借用纪录片拍摄手法的电影,例如手持摄影,采访片段,粗糙的影像质感等。
“要判断一部影片是剧情片还是纪录片,任何局限于文本内部的讨论都是不够的”,而且,考虑到并不是所有电影的形态都能十分确切的被指认为两种之一,因此,对这部电影的类型区分是一项没有结果的行为,而且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之所以观众执着于此片的类型判定,是因为这部电影带给观众不同以往的观影体验,换句话说就是它不符合大多数观众的“期待视野”。在一部形态上(而不是内容上)超出观众“期待视野”的电影是对观众的一种挑战。
当一个人面对超出自己理解能力和接受范围的新鲜事物的时候,往往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调整自我认知,冷静的思辨分析,另一种是付诸简单的个人喜好,对其一味否定。
因此面对这种挑战,相当一部分观众就会将混杂了纪录片和剧情片手法电影视为不伦不类的失败作品。
一部影片的呈现出来的形态,取决于导演的个人表达的需要,《二十四城记》混合这两种电影的表现手法旨在展示一种不同于文字的,付诸于影像表达的“历史真相”。
贾樟柯的电影多致力于再现真实历史,表现个体在历史大趋势之下的心酸和无奈,何为“历史的真实”?贾樟柯表示“历史就是事实和共同想象构成的”。
世上大致存在三种史学观念,一种是“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约定论,即人们无法准确再现历史真相,我们所看到的只是历史学家通过理论主观建构出来的想象的历史;另一种是经验论,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历史材料,我们便可以最大限度的再现历史真相;不同于以上两种的偏颇态度,实在论则古典化的融合了这两种历史论,即强调了历史材料的重要性,又尊重个人在历史阐释中的重要作用,贾樟柯便是站在实在论的角度拍摄了这部影片。
影片的几段采访,既有厂里职工,也有职业演员扮演的角色,引起最大争议的一点也在这里,观众在面对“真人采访”时会相信并接受这个人所讲述的内容,因为对“真人真事”会预设一种真实的假定,观众会将眼前的影像和人物讲述的内容视为一体的“真相”。
当我们观看一部虚构的演员表演的剧情片的时候,也会有对摄影机和影像的双重认同,这便是电影作为“梦”的效果。
在两种采访混合的影片中,观众会在真实出采访之后指认出演员的采访是假的。这其实是影片刻意营造的“间离效果”。演员在这部影片里并没有带有自身的性格特点,出色的完成了表演,更重要的是,角色在讲述事实,也就是说角色定位为“讲述者”,也就是“传声筒”,重要的是所讲述的“历史的真实”。甚至在采访中,贾樟柯刻意引入自己的声音,在陈冲饰演的“小花”部分特意指出了角色与电影《小花》的互文性,在这种巧妙的设置里,产生了奇异的观影效果,在这里影片打破了电影与现实,电影与观众的界限,将一个统一的此在的世界展现在观众面前,唯一存在的界限反而是过去与现在,我们共享一个过去,共享一个现在,历史的事实是我们共同的事实,传达出贾樟柯一以贯之的人文关怀。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崔卫平在评价《三峡好人》的时候曾指出:影片“同时具有一个纪录片的成就,记录了我们这个变迁时代的重要痕迹和人们所感到的揪心的那些”。
这便是贾樟柯一直在强调的事,我们处在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剧烈变动的时代,在迎接扑面而来的历史洪流的事实面前,少有人去书写和记录历史的细节,更少有人关注底层视角下的世界变化以及他们的感受。贾樟柯的镜头不但得以记录下了具有社会学文献价值的实景影像资料,也保存下了时代变迁下异彩纷呈的个体记忆等颇具人类学价值的影像资料,创作出了时代需要的反映时代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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