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的琴 钢的琴 8.3分

关于工人时代的一点回忆

chernobyl

就连我自己都十分费解,比起曾亲身经历过的短暂的工人时代,我对那个时期的集体生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至少在和我一同长大的朋友们身上,并没有发现过相似的情绪,也许他们早已经把那段生活贴上不够舒适和便利的标签,抛在了脑后。然而我还试图从回忆里搜寻出蛛丝马迹,尝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即便记忆只剩下碎片,我也仍旧渴望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挂念。

关于童年最早的记忆,能够清楚记得的,是在楼下的幼儿园。我所生活的家属院,没有太多地方可供修建学校,实力也不如周围的几家单位雄厚,所拥有的只有一间小小的幼儿园。大概三岁左右的时候,我被送进了这个离家直线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开始了此后漫长的“求学生涯”。在这里学到了什么我已全然没有印象,但可以肯定的是,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一众和我情况相同,年纪接近的伙伴,甚至大家都住在同一栋楼里,只是此前还没有正式见过面。这期间我唯一记得的,是在幼儿园里大哭的场景,任凭周围人如何哄骗,即便拿出零食,我也始终没停下来。就这样,哭成为了我人生最早的难忘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脑容量,以至于那几年其余的事情全然没有印象。后来因为在这里上学的小孩越来越少,幼儿园也很快另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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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我自己都十分费解,比起曾亲身经历过的短暂的工人时代,我对那个时期的集体生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至少在和我一同长大的朋友们身上,并没有发现过相似的情绪,也许他们早已经把那段生活贴上不够舒适和便利的标签,抛在了脑后。然而我还试图从回忆里搜寻出蛛丝马迹,尝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即便记忆只剩下碎片,我也仍旧渴望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挂念。

关于童年最早的记忆,能够清楚记得的,是在楼下的幼儿园。我所生活的家属院,没有太多地方可供修建学校,实力也不如周围的几家单位雄厚,所拥有的只有一间小小的幼儿园。大概三岁左右的时候,我被送进了这个离家直线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开始了此后漫长的“求学生涯”。在这里学到了什么我已全然没有印象,但可以肯定的是,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一众和我情况相同,年纪接近的伙伴,甚至大家都住在同一栋楼里,只是此前还没有正式见过面。这期间我唯一记得的,是在幼儿园里大哭的场景,任凭周围人如何哄骗,即便拿出零食,我也始终没停下来。就这样,哭成为了我人生最早的难忘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脑容量,以至于那几年其余的事情全然没有印象。后来因为在这里上学的小孩越来越少,幼儿园也很快另作他用,等我拥有完整连贯的记忆后,家属院里再也没有了幼儿园。

从前的日子里,食堂是事业单位必不可少的配置之一,单位待遇的好坏很大程度体现在食堂伙食上面。当时还没有随处可见的小餐馆,食堂可以让独自生活的职工省去单独开伙的麻烦,懒得做饭的人也乐于在这儿解决一顿,所以大厅里常年摆着几张大圆桌,每到饭点必会见到有人围坐在一起闲聊。而我也经常被派去做这打饭的工作,排队的时候别人总会照顾我这个小孩,记得当年还要踮起脚才能够得到窗口,那时应该是九十年代末,食堂大概在2000年前后关闭,那栋建筑作为礼堂又使用了几年,再后来就成了废弃物。某个暑假的燥热午后,我和一个伙伴用石头把每一扇还没破碎的玻璃通通砸烂,即使被大人看到也不用担心,因为它已经被人遗忘了。之后我搬离了这个旧院子,很少会回来,忘记哪年再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

曾经家里还有过这样的铝制饭盒,我能想象这样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

单位最鼎盛的那几年,也是车间最忙碌的时期,我们这些职工的孩子,最喜欢在车间的空地上玩耍,加工剩余的废旧零件在我们眼里就如同宝藏一般,这里就是“探险家”的乐园。然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并没能注意到身边的环境一年年发生的转变,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下坡路的方向发展。记忆里车间的铁门渐渐生锈,野草漫过膝盖也无人修剪,卡车不知停了多久已经瘪了轮胎,直到大门被永久地用铁链锁上,似乎连同我们童年的欢乐一起,关在了里面那个停滞的时空。

再也不会被打开的大门

十年前的夏天还不像现在这般酷热,在没有空调的日子里,楼顶是乘凉的好去处。四层办公楼的楼顶常年开放,任何人都能搬具凉椅在这儿睡觉,更多的时候这里是我们聚会的场所,很多周边单位的小孩都曾经来过,那时的夜空还能看见繁星。初中毕业的暑假,那年夏天发生过一次数十年一遇的日全食,因为新闻提前报道,傍晚所有的小孩都早早在楼顶等待着日食出现。我在楼下打球,看到天空变暗就马上狂奔上楼,刚好赶上天象开始,即将落山的太阳果然一点点被遮住,惊叹声中,几分钟内周围就一片漆黑,而后太阳又逐渐显现,接着慢慢在地平线里隐去。伙伴们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我转身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个场景,不是因为奇观有多令人难忘,而是想永远记得当时的这种状态,我恐怕它就要结束了。果然,第二年春天我就搬了家,在那之前伙伴们也都陆续离开,之后虽然仍旧住的很近,但无论是年龄还是心态,大家都再也无法回到那时的状态了。而这场日食,也就真的成了关于旧时光的最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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