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 战长沙 9.1分

大時代裡,不普通的普通人

蔡如堉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由山影製作、孔笙和張開宙執導的電視劇《戰長沙》在豆瓣網上獲得了(9.1分)的評分;三年前首播的時候,該劇的評分更曾一度長期停留在(9.4分),比《瑯琊榜》(9.1分)、《我的團長我的團》(8.9分)、《北平無戰事》(8.7分)、《偽裝者》(8.3分)這些劇集還要高。有網民言道,豆瓣網友一向對國產影視作品有著更嚴苛的標準,這句話是真是假,可另文討論。但無論如何,《戰長沙》得到如此之高的分數,說明了該劇得到了大部份觀眾的認可。

《戰長沙》的故事發生在抗戰初期。武漢會戰以後,日軍一路南下,長沙城危在旦夕。原來只有三十萬人口的長沙城在武漢失陷以後,因有大批難民和傷兵湧入,致使人口增至五十萬,同時亦接收了大量從武漢搬運過來的物資儲備。故事主要就是圍繞著長沙胡家來去展開。胡家女婿薛君山(任程偉飾)是長沙的地頭蛇,在警備司令部保安處任職,因其交際手段和人脈關係,城內黑白兩道無不給他幾分薄面;在故事之初,薛君山為了要將其小姨胡湘湘(楊紫飾)送離長沙城,曾安排她與留學歸來的軍人才俊顧清明(霍建華飾)相親,惜二人水火不容。

1938年11月13日凌晨,文夕大火燒起。這場大火將有二千多年文化累積的長沙城毀於一旦,並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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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山影製作、孔笙和張開宙執導的電視劇《戰長沙》在豆瓣網上獲得了(9.1分)的評分;三年前首播的時候,該劇的評分更曾一度長期停留在(9.4分),比《瑯琊榜》(9.1分)、《我的團長我的團》(8.9分)、《北平無戰事》(8.7分)、《偽裝者》(8.3分)這些劇集還要高。有網民言道,豆瓣網友一向對國產影視作品有著更嚴苛的標準,這句話是真是假,可另文討論。但無論如何,《戰長沙》得到如此之高的分數,說明了該劇得到了大部份觀眾的認可。

《戰長沙》的故事發生在抗戰初期。武漢會戰以後,日軍一路南下,長沙城危在旦夕。原來只有三十萬人口的長沙城在武漢失陷以後,因有大批難民和傷兵湧入,致使人口增至五十萬,同時亦接收了大量從武漢搬運過來的物資儲備。故事主要就是圍繞著長沙胡家來去展開。胡家女婿薛君山(任程偉飾)是長沙的地頭蛇,在警備司令部保安處任職,因其交際手段和人脈關係,城內黑白兩道無不給他幾分薄面;在故事之初,薛君山為了要將其小姨胡湘湘(楊紫飾)送離長沙城,曾安排她與留學歸來的軍人才俊顧清明(霍建華飾)相親,惜二人水火不容。

1938年11月13日凌晨,文夕大火燒起。這場大火將有二千多年文化累積的長沙城毀於一旦,並造成了嚴重的人命傷亡和經濟損失,無數市民因此而流離失所。事後,長沙警備司令酆悌、警備二團團長徐琨和長沙市警察局長文重孚三人被處死刑,接蔣介石之令實施焦土政策的湖南省主席張治中則遭革職查辦。文夕大火與花園口決堤和重慶防空洞慘案並稱為「中國抗戰期間三大慘案」,而在這三件慘案的當中,文夕大火和花園口決堤皆與國民政府的焦土政策有直接的關係,也因為這場人為的火災,使得長沙與廣島、長崎、華沙及斯大林格勒等地並列為在二戰中毀壞最嚴重的城市。大火過後,警備司令部解散,薛君山終於走上了戰場。

Roberto Benigni的經典作品《美麗人生》(港譯:一個快樂的傳說,La vita è bella,1997)同樣是以二戰作為背景,在戲中,一個意大利猶太裔家庭被送往納粹集中營。電影雖然是以大時代為背景,講述這一個家庭的命運,但觀眾所看見的,卻不僅僅是這一家三口的故事,而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之下,所有擁有相同命運的人的經歷。許多有關《戰長沙》的資料都提及到,該劇的故事是透過長沙城中內一戶普通人家在戰爭中的命運,展現出在抗戰期間中國人民不屈的精神。但無論是胡家還是薛家,卻皆非一個普通家庭,更不用說在政商軍界有著深厚人脈的顧家。

胡家本是湘潭的名門大族,胡湘君三姐弟的祖父在同輩中同行第十。胡十奶奶當年因怨恨胡家掌舵人胡秉銓,所以帶著其子到長沙、靠著一副好手藝營生。胡十奶奶曾這樣評價胡秉銓:「他在湘潭稱王稱霸數十年……」胡家是湘潭最大的地主,說胡秉銓在湘潭是稱王稱霸,這絕不誇張。而在胡家祖孫三輩裡面,有許多胡家人為抗日事業而亡,所以到了胡湘君的那一輩,最後只剩下三、四個男丁。這一點也成為了胡秉銓和其兒孫輩的一個矛盾。到劇集的末段,胡家的這條線出現了很戲劇性的一幕:胡秉銓為了不留一粒米給日本人,他把胡家所有的田產都分給了農民,換取他們協助胡家搬走糧食。胡秉銓最後在胡家的祠堂裡壽終正寢。無論如何,雖然胡十奶奶最終是獨個帶著其子胡長寧到長沙生活,但胡十奶奶始終有著湘潭胡家這個後盾,即使長沙失守,在短期內也至少有後路可退,胡家離普通人家還是有很大的一段距離。

在最初的兩三集裡,有一場戲是講胡湘湘在和顧清明相親之後,因不滿顧清明的態度,故令城內小孩偷走用作建設軍事設施的物資。顧清明後來到薛家捉人。胡家上下,包括作為知識份子的胡家父親在內,一致指責顧清明,指其乃大好男兒,居然不上前線抗日、而在這裡欺負弱小。作為一部以網絡小說為改編的電視劇集,我沒看過小說原作,故不知道這些對白,是不是出自於原著,還是僅出現在電視劇版本裡面。但如果連一個知識份子都這樣不顧是非,在爭吵的時候隨意說出這種不經大腦的說話,其時的中國到底應是一個怎樣的模樣?

胡湘湘和胡湘江這對雙胞胎幾乎包辦了本劇所有的、令人看劇會看到感到難為情的情節。明知外面是危城,還要老是到外面去亂跑;明知前面是禁地,卻偏不顧他人勸告。豆瓣網上有留言說,這對姐弟放在今天,就是活脫脫的「熊孩子」。湘湘和湘江屢次犯錯,但卻總有他人為其埋單。然而總會見到他們的長輩在事後說一句,不做都已經做了,不要打他們罵他們了。要是沒有這些情節的話,湘湘和顧清明就不會愈走愈近──湘湘每次犯錯,總會不多不少與顧清明有關;湘湘每次有危險,也總是被顧清明救出來。這種愛情、這種緣份,如果說是命中注定,不如說是編劇寫得老套。事實上,看完一套《戰長沙》、再經過了一段時間後,我還是想不出為什麼顧清明會愛上胡湘湘。

劇裡有一幕是講胡湘江為了愛情,所以想要加入抗日隊伍。胡湘江到了渡口之後,發現到處都是人,排隊的話也要排上好幾天。他看見路邊一個孩子餓了,就買了一個饅頭送給他,後來就有一堆孩子湧到他旁邊,所以他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錢,買了好些饅頭給這些小孩子。再後來就是有一堆人,不分老少般圍著他、要饅頭。胡湘江買饅頭的時候,聽到饅頭的價格後露出了一個「不敢相信」的表情。這裡可以說是劇中第一次描寫「飢餓」的情節;還有另一處較令人深刻的是,在長沙大火之後,僅有薛家大宅完整無缺。薛君山因有縱火之嫌而被逮捕,城內居民堆在薛家外面,要薛家交出大宅和糧食。經顧清明和另一位政府人員調解後,薛家主動在城內派發部份糧食。

在該劇的大部份時間裡,胡家人與長沙城大部份的居民似是在過著兩種不同的生活:胡家人有一個可遮風擋雨的家,而且在薛君山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亦不需過於擔心衣食,而且更不用說他們有湘潭胡家作為後盾;大部份的長沙居民在文夕大火之後卻需重建家園,這還要是先假設他們有重建家園的能力和資金,還有的就是,在抗日戰爭期間,有大量的中國人民處於飢餓之中。

在第三十集,衡陽失陷。已經到了重慶的胡湘湘得知由方先覺領導的第十軍投降的消息,想要去衡陽,只為「離他更近一點」。回看此前三十集劇情,不乏有類似的情節,例如在日本攻陷長沙城之後,已經到了胡家大本營湘潭的胡家人,還是回到了長沙。胡家人此舉,實是逆勢而行。

在劇集末段,在顧清明告知胡湘湘其在長沙的父母和祖母已死去的之前,顧清明對胡湘湘說:「戰爭是什麼呢?戰爭對每一個人來説都是滅頂之災,沒有一個人可以置身事外。」這句對白後來被很多評論所引用。確實,若只看結果的話,不論是在湘潭的胡家人還是在長沙的胡家人,幾乎都全因抗日而死了。但胡家是可以選擇不走上這條路的。胡家人多次回到長沙,不是為了抗日,而是為了和家人在一起。胡湘湘和小滿有去美國的機會、其他的胡家人一開始也可以先到湘潭,但他們沒有作出這樣的抉擇,就是因為一個「家」字。

左小青飾演的胡湘君早年與其表兄劉明翰情投意合,後因明翰參加抗日活動而被逮捕,時在警備司令部任職的薛君山強行迫使湘君作其妻子,作為釋放劉明翰的條件。湘君與薛君山成親後逐漸愛上君山。湘君與薛君山的獨子平安後來死於一次意外之中,致使湘君憶子成狂,變得瘋瘋癲癲。直到薛君山死後,湘君才清醒起來。在這個過程裡面,胡湘君這個角色得到了很大的昇華:在飽受喪子之痛的這段期間,湘君曾誤將孤兒毛毛當作自己已死去的兒子平安。因為丈夫薛君山的死,使她從神智不清的狀態裡恢復過來,這也意味著她將要清醒地面對喪夫喪子之痛。湘君曾一度尋死,後在其表兄及其家人的勸慰下方才打消尋死的念頭。胡家奶奶說,「湘君的心已經死了」。後來湘君帶著毛毛到城內的福利院擔任老師,照顧院內的兒童。湘君曾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但現在,在意義上,她成為了萬千個在戰爭中失去了父母親人的孩子的母親。我認為在整部的《戰長沙》裡面,胡湘君是寫得最好、且是寫得最飽滿的一個。但非常可惜的是,我們知道後來湘君因為躲避日本人,最後投湘江而亡。這段情節並沒有透過任何畫面呈現出來,觀眾是因為劉明翰告知胡家人湘君已投江自盡也知道這個消息。作為劇中如此重要的一個角色,劇組這樣子輕易帶過胡湘君的死,其實是對角色缺乏一種尊重的。即使是從編寫劇本的角度來說,這樣的處理並不能夠簡單推諉為「不想刻意渲染悲傷」,《戰長沙》在這裡所缺乏的,是對一個有份量的角色,一種最簡單的、也是最起碼的交代。

無論從那一個角度去看,《戰長沙》非但離「主旋律」很遠,該劇甚至只是拍了以「抗日戰爭」為題材的作品的最低限度,而這與胡家死了多少人並無直接的關係。該劇主要想要講的,是在戰爭中的親情與愛情,而非這場「戰爭」的本質。在當下的去政治潮流裡,也許,這些就是為什麼該劇能在豆瓣上得到高分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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