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得水 驴得水 8.3分

Incredible China(《驴得水》猜想)

刘小震云
2017-08-10 00:51:23
1

我叫高阳,是教育部李特派员的秘书。

特派员经常教导我,“做领导,最重要的是懂得合理优化的分配。”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当然点头哈腰,竖起拇指,说:“鞭辟入里。”特派员喜欢使用成语,我便投其所好,买了一本《成语词典》拼命练习。后来我才发现,他经常张冠李戴,比如说那次我们去三民小学考察吕得水,正是农历六月二十九,空气稀薄的高原更是炙热难当,特派员说:“这真是七月流火啊。”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这个成语用得恰当好处。”

特派员在我的奉承中晕倒了,高原反应。

晕倒之后,他就不是李特派员,而是李光头。我实在无法从内心对他尊重起来,阴奉阳违是当时的生存之道。甚至,我都怀疑,他根本没去过英国,他唯一懂得英语不过两个字母:OK?加反问语气。

所以他才会被那群人蒙混过关——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吕得水,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在英国长大。李光头听不懂英语,但我懂。可我根本听不懂那个人叽里呱啦在讲什么?虽然我的英语并非特别精通,但to be or not to be我还是知道的。李光头是个傻B,我可不是,正因为我不傻,所以我没有揭穿他们,而是偷偷找到孙校长。

“孙校长,高啊。”我说。

“高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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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高阳,是教育部李特派员的秘书。

特派员经常教导我,“做领导,最重要的是懂得合理优化的分配。”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当然点头哈腰,竖起拇指,说:“鞭辟入里。”特派员喜欢使用成语,我便投其所好,买了一本《成语词典》拼命练习。后来我才发现,他经常张冠李戴,比如说那次我们去三民小学考察吕得水,正是农历六月二十九,空气稀薄的高原更是炙热难当,特派员说:“这真是七月流火啊。”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这个成语用得恰当好处。”

特派员在我的奉承中晕倒了,高原反应。

晕倒之后,他就不是李特派员,而是李光头。我实在无法从内心对他尊重起来,阴奉阳违是当时的生存之道。甚至,我都怀疑,他根本没去过英国,他唯一懂得英语不过两个字母:OK?加反问语气。

所以他才会被那群人蒙混过关——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吕得水,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在英国长大。李光头听不懂英语,但我懂。可我根本听不懂那个人叽里呱啦在讲什么?虽然我的英语并非特别精通,但to be or not to be我还是知道的。李光头是个傻B,我可不是,正因为我不傻,所以我没有揭穿他们,而是偷偷找到孙校长。

“孙校长,高啊。”我说。

“高秘书在说什么?”孙校长跟我装傻,他真得很擅长装傻,我都替他心疼,一把年纪了。我知道他的苦衷,像他这样的知识分子我见多了,我太了解他们了。

“难道是在说我自己的姓氏吗?”我说,“说说吧,如果我帮你们把资金拿到手,我有什么好处?”

“高秘书,我真是不清楚您的意思?”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提醒他,“如果吕得水老师农村教育家的资格批下来,你们会得到三万。”

孙校长眼睛睁大了。

“法币。”他的眼睛更大了。

“每月。”他的眼睛不能再大了。

“我不是那种贪婪的人,给我一万就好了。”我说。

“那特派员那边?”

“我帮你说话。”我说,“哦,那个假老师到底是干什么的?”

“铜匠,”孙校长说,“他是个铜匠。”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三民小学,那是民国三十一年的仲夏。

2

很快,我们就再次来到三民小学,这次是陪同从美国来得罗斯先生,他不远万里,就是为了亲自考察吕得水,并且准备把他带到美国。路上,我开始为两件事着急:第一,吕得水明显是冒牌货,他的英语肯定骗不了罗斯;第二,我吃孙校长回扣的事不能暴露。

“小高啊,”李光头在路上问我,“明天见了孙校长他们,知道怎么说吗?”

“属下愚钝,请特派员明示。”

“你看你平时挺机灵的,一到这种关键时候就大智若愚呢?”李光头说,“罗斯先生每个月拨给部里,让部里转交给吕得水的钱是多少?”

“三万啊。”我心里一惊,难不成李光头知道我跟孙校长的勾当了?

“不对,怎么能是三万呢,是十万。”李光头说。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李光头从中作梗,过了一嘴;跟李光头一比较,我才发现自己真是小巫见大巫,我费尽心思才从中得到一万元法币,李光头毛都不用管(他本来就没毛)就能捞到七万,每月。黑,真他妈黑。

“可是我们怎么跟孙校长他们解释呢?”

“我们要交税,还要扣除管理费、办公费、车马费、宣传费,另外还有公积金、抗战基金、保险金,以及养老金。名头很多嘛。”

“特派员说得对。”

“这是什么?这就是合理优化的分配啊。”

3

关于铜匠的事,终于纸包不住火,比这更糟糕,孙校长告诉我,铜匠跑了。

比这更糟,铜匠又回来了,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狂报复张一曼。我上次来就留意过这个女人。我觉得她身上有种超脱的特质,后来我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超脱有了两层内涵:第一,她超喜欢脱,第二,她的超脱为这个时代所不容,为这个男权社会所不容。我不觉得她贱,跟她比起来,不学无术溜须拍马左右逢源扶摇直上的李光头是贱的,虚与委蛇中饱私囊的我也是贱的,甚至谎话连篇的孙校长也不能幸免。

我有意为她说两句话,但迫于当时局势,我只能站在李光头身后,冷血地看着孙校长把她的长发剪断。

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会为你挺身而出——这是我在很小就学到的道理。要么自立,要么逶迤,人生就这两种状态。

接下来,我们几个人开始商量如何欺骗罗斯。想来想去,还是李光头出了一个馊主意:让铜匠装死。说是馊主意,其实也算是可行之策,而且他给出了一个正点的理由,就说铜匠,哦不,是吕得水老师急着从外地赶回来,走夜路时,驴车翻进沟里。

穿着貂皮的裴魁山在给李光头敬酒,我一直特烦皮毛,人类本来已经进化到了现在,穿上皮毛不又回到原始了吗?不胜酒力的铜匠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我有点看不惯,借口去找孙校长走开。

经过伙房时,我听见张一曼在呼喊,是苏警长想要强奸张一曼。白天发生的事情我无能为力,这个时候我可以站出来,“干嘛呢?特派员在上面吃饭,你他妈这干嘛呢?”

“没干嘛。”他说。

“滚滚滚。”我说。

我搭救了张一曼;但我不是为了她不被苏警长玷污,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找补。

“高秘书。”张一曼叫住我。

“你一走了之吧。”操,跟李光头时间长了,让我也变得张冠李戴。但我心里清楚,我只是不愿意在她面前显得多愁善感。

小孩子才感情用事,成年人都不用感情。

“高秘书,”她再次叫住我,“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不置可否,当你搞不清楚状态的时候,保持沉默会使你显得胸有成竹。

“你能帮我杀了铜匠吗?”

“他现在可不能死,明天还要靠他去骗罗斯。”

“我听见你们的计划了,但我觉得不妥。”张一曼冷静地说,“一个大活人,怎么装死,况且又是夏天,就算脸上画了死人装,难免会出汗,还有呼吸时胸腔的涌动。这太冒险了。我想,你和特派员都不想露馅吧?杀了他,最保险。”

她说得对。

晚上,我悄悄跟特派员说了这个想法,当然,我省去了张一曼的建议,说成是我自己的灵感。特派员想了想,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说:“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当初怎么设计来着?”

“掉沟里摔死。”

“也是啊,都摔死了,多少得有点皮外伤啊。你懂我的意思吧?”

“属下知道怎么办了。”

“嗯,这就叫卸磨杀驴。去你的吧。”

4

第二天。

我和李光头挽了黑纱,所有人都挽了黑纱。

罗斯声泪俱下,不停自责,如果不是他着急见吕得水,后者也不会连夜赶路,致使翻车身亡。

裴魁山哭得石破天惊,估计他亲爹死了,他也没这么投入。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铜匠的老婆闯进来。

“我家铜匠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怎么就蹬腿儿了?杀人啦,老师杀人啦?”铜匠老婆大叫起来。

孙校长慌了,忙说:“大妹子,你能不能让我们内部先开个会。”

“开个屁。先是臭婊子跟我家铜匠搞破鞋,现在更好,直接让你们搞死了。”

孙校长悄声告诉她,“铜匠是装死。”

“装死?晦气!铜匠,赶紧给我滚回家。”铜匠媳妇叫道。

“铜匠是什么意思?”罗斯问李光头。

“哦,”李光头说,“铜匠是吕得水老师的字,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都有字。”

铜匠媳妇上去拉扯铜匠,但一摸手,她就感觉出不对劲,手是冰的,她试了试铜匠鼻息,大叫道:“杀人啦,杀人啦!”

孙校长和裴魁山也看出端倪,呆若木鸡。

铜匠媳妇开始大闹,“你们还我铜匠!”

“苏警长,快把这个神经病抓出去。”李光头吩咐道。

苏警长掏出了枪对准铜匠媳妇,被后者一把夺过来,“这是啥玩意?”

“冷静点儿,你别乱来。”苏警长吓傻了。

砰。

铜匠媳妇还是开枪了,苏警长痛苦地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倒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铜匠媳妇稀里糊涂打出的这一枪击中了李光头的光头。

人们立刻作鸟兽散。

我听见站在灵位旁边的罗斯说了一句英语:“Incredible China。”China我听懂了,Incredible什么意思,我还真不知道。

5

铜匠媳妇杀了人,但是铜匠死了,我跟她说,一命抵一命,让她不要再声张这件事,否则就要抓她坐牢。她唯唯诺诺点头走了。

关于李光头,苏警长很紧张,他负责保卫工作,特派员出了事,他势必要吃不了兜着走。我跟他说,“吕得水老师不是在赶夜路时翻车摔死的吗?回去我们汇报时就说,特派员当时也在车上。你懂我的意思吧?”

至于孙校长他们——我劝他们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一样可以诲人不倦。

孙校长摇摇头,周铁男摇摇头,就连裴魁山也摇摇头。

“我跟你走。”张一曼说。

我这才发现,她已经把原本芜杂的短发剪干净,变成一个闪亮的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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