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小说与电影

锡勒朱徳·岱钦

两年前看了一遍电影版,最近几天看完了小说版,昨晚便再次重温电影版。

大体上讲,我认为,小说写得偏生活化,语言运用相当通俗随意,好多地方带着喜剧的色彩,有趣而俏皮,但走到尽头的,却是一个相当悲剧的结局。电影由于篇幅限制,删减颇多,艺术化地展现出主要情节,片尾之前的基调几乎都相当悲伤,大多数的色彩也都很黯淡,改写了一些细节,包括结局,使故事变得温馨和充满希望。

具体而言——

(1)小说采用克莱尔和亨利交叉自我叙述的口吻,读起来相较于电影的第三人称叙事,显得更为亲切和有韵味, 仿佛置身于故事里头,也变得更适合抒情和补充细节,更适合亨利来回反复穿越,各种不按时段不分场合的时间旅行的细节描述也变得不突兀,倒多了些合乎逻辑,与情有可原。这后者,电影是做不到的,电影的穿越片段要是像小说里安排的这么繁多缩写,整部电影将变得相当不连贯,宛若一个由衔接不紧密的各种胶片串起来的视频合集,因此,除了篇幅限制,这也促使了电影化的过程中必须进行删减。电影的第三人称叙事,有个好处,便是你拥有了上帝的视角,俯瞰这芸芸众生,你更能体会出每个角色的发展。小说的自我叙述,让人一下子掉进故事里头,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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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看了一遍电影版,最近几天看完了小说版,昨晚便再次重温电影版。

大体上讲,我认为,小说写得偏生活化,语言运用相当通俗随意,好多地方带着喜剧的色彩,有趣而俏皮,但走到尽头的,却是一个相当悲剧的结局。电影由于篇幅限制,删减颇多,艺术化地展现出主要情节,片尾之前的基调几乎都相当悲伤,大多数的色彩也都很黯淡,改写了一些细节,包括结局,使故事变得温馨和充满希望。

具体而言——

(1)小说采用克莱尔和亨利交叉自我叙述的口吻,读起来相较于电影的第三人称叙事,显得更为亲切和有韵味, 仿佛置身于故事里头,也变得更适合抒情和补充细节,更适合亨利来回反复穿越,各种不按时段不分场合的时间旅行的细节描述也变得不突兀,倒多了些合乎逻辑,与情有可原。这后者,电影是做不到的,电影的穿越片段要是像小说里安排的这么繁多缩写,整部电影将变得相当不连贯,宛若一个由衔接不紧密的各种胶片串起来的视频合集,因此,除了篇幅限制,这也促使了电影化的过程中必须进行删减。电影的第三人称叙事,有个好处,便是你拥有了上帝的视角,俯瞰这芸芸众生,你更能体会出每个角色的发展。小说的自我叙述,让人一下子掉进故事里头,身临其境般地体会每个人物的心境变化和情感起落,更容易随着情绪高涨或下降。而电影的上帝视角,则让我在观看屏幕上的动态画面之余,去尝试思考故事的背后与目的。

(2)电影删减了许多人物,包括金太、马克的妻子莎伦及其孩子、医生本、杰森、肯德里克的妻子及其孩子、希丽亚、英格里德、图书馆的罗伯托和马特、克莱尔家的管家埃塔和厨师尼尔等人,删减了诸多情节,例如亨利第一次去克莱尔家、克莱尔和小伙伴们的聚会、克莱尔和高梅兹之间的暧昧、克莱尔生孩子当天亨利的穿越、亨利残疾之后的自暴自弃、克莱尔为了鼓舞亨利搭建的一只深红色纸糊的鸟、克莱尔十八岁生日那天与亨利的第一次做爱、露西尔的病逝、大亨利和小亨利夜逛芝加哥博物馆,等等,以及因为相关人物被删减而消失了的人物花边,包括亨利与金太、亨利与英格里德、英格丽德自杀。当然,这些对于时间旅行者这种类型的人所承受的生活不便与心理负担起到了解释说明的作用,但对于故事的主线发展没有太大关系,删减也丝毫不影响主要情节的逻辑性。

(3)电影改写了部分情节——例如亨利和母亲出车祸,小说是因为追尾,车祸现场相当惨烈,电影则为了画面不过于血腥而影响了整个故事的温暖,改写成小亨利在车内发生穿越,尖叫声分散了母亲的注意力导致与迎面驶来的大车猛烈相撞,事实上这个改写会潜在地让亨利长大后内心不安,因为是他小时候的举动,使得母亲开车不专心引发事故,他的内心深处会埋藏着更大的对于时间旅行的无奈与伤感——再例如小说里头,亨利被枪击之后出现在年幼的克莱尔家的草坪上,同时撞见了菲利普和马克,电影里则是枪击后逃走并穿越回去,这样处理,大约是不想让一百分钟长的片子里人物关系太复杂,非原著粉嫌混乱看不懂——再例如小说里向肯德里克证明穿越的存在,是预测了夫人南茜即将产下的婴儿患有唐氏综合征,而电影里则改成了预测肯德里克的项目资金申请成功,小说里的设定更强调了时间旅行者的悲伤所在,即“只可穿越不可改变”,电影将这个很重要的情节删去,我认为是为了让这种悲伤更集中地体现在男女主角的主线发展上。

(4)对于改写程度最大的地方,无疑是结局。小说里,亨利死后,克莱尔告诉爱尔芭爸爸将在八月二十七日回来,而克莱尔一直等,等了四十六年,直到自己垂暮,才等来亨利的第一次回归,这未免让人不禁哀叹起来,命运不公平到了这种地步。我并不认为小说的结局很温馨,我反倒认为这是火苗熊熊燃起之际硬浇了一把冷水,把像天空一样宽广无垠的悲伤冷不丁地扣在了读者头上,悲得有些窒息,让人感慨他们对于爱情的坚定之余,我更会觉得克莱尔太可怜了。而电影的结局,则显得温馨多了,爱尔芭九岁时,亨利便短暂出现了一次,克莱尔一路狂奔最终也如愿以偿地赶上并亲吻拥抱了,虽然就那么一瞬间,当克莱尔再次陷入无奈时,爱尔芭的微笑又唤醒了克莱尔对于生活和未来的希望,亨利肯定又会反复回来。尤其是那一幕,克莱尔从别墅里冲出来,提着裙子,穿过大草坪,穿过小树林,沿着小坡,一路狂奔的场景,真的,我无法抵抗这种对于爱的执着与守候所带来的震撼与冲击,一下子眼眶湿润。而想起电影中另一个相似的片段——六岁的克莱尔提着一大袋文具狂奔去那个私人小秘密的草坪——难以拒绝的温馨啊!这两个结局并没高低之分,当然,让我选择,我更倾向于电影这个版本的结局。

(5)小说在四百六十页里表现出来的细节是极为丰富的,而电影所展现出来的主干,经过艺术手法的处理,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中,先是提升情绪,然后从克莱尔初次相遇的兴奋瞬间下降,凸显克莱尔的各种小不满,对于亨利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对于被离开的孤独,对于狭窄的工作室和受限制的职业道路,对于频繁流产——这些自然在小说中有大段的描写,但女主角的演技在线,配合镜头的捕捉特写和快速剪辑,活脱脱地把这些不满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最终从亨利将死那一刻开始,整个影片又被沐浴着阳光的家园拉回到了暖情的地位,在克莱尔奔跑的那一刻,终极高潮!电影删减了很多,但又能简单利索地叙述完这么一个故事,我认为已经很满意了!

(6)尽管小说本身的语言比较朴实无奇,但小说的各种细节补充,尤为显眼的是,尼芬格在前文所埋下的所有大大小小的坑,在小说结尾的一刻,都能陆陆续续悉数填补完毕,使得故事绝对完整,这可不多见,使得它区别于一般的畅销书和肥皂剧故事。小说里的一切需要靠读者的想象,而当电影的男女主角演技同时在线时,一切都变得相当精彩,举几个例子——亨利在婚礼上穿越到草坪上,看着小时候的克莱尔吃醋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亨利穿越到地铁上遇到母亲,却又不能贸然告知事情时,脸上布满纠结与惆怅——亨利拿着彩票在电视机前等待摇奖,一脸得意又故作不知情的表情变换着语气和句式报出中奖号码——当亨利建议撕掉中奖小票时,克莱尔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和一句No,立马制止了他——克莱尔戴着亨利的订婚戒指,却心直口快地来了一个毅然决然的No——以及克莱尔在亨利即将离去的最后时刻,那几句No!

(7)电影中诸多感人的场景,除了克莱尔奔跑下山坡之外,还有地铁上亨利遇到母亲,攀谈了几句,临走时那个简短的对话——

“你的儿子一定很爱你!”

“一定要让那个女孩儿知道你有多爱她!”

以及圣诞节前夕,爱尔芭想提前拆礼物,克莱尔问那个橱柜不是上锁了吗,爱尔芭和亨利之间的会心一笑,等等。

(8)小说的通俗化语言中,同样也不乏一些美妙的句子,例如——

“现在天色暗了,我也倦了。我爱你,永远永远。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坐在我们的床头,抓着那件还留有亨利味道的格子衬衫,我要把他的味道深深吸进去。”

“我们站在那儿,两个口齿不清的美国雄性动物,呼出的热气在我们面前汇聚在一起,所有的话,都无需再说了。”

“我整个一生都是一场漫长的似曾相识。”

“他转向我,我看出来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他一件都不认识,现实的匕首深深地扎进我的心:这座藏着我们过去所有小玩意、所有小纪念品的博物馆,对他来说,就如同一叠放在一个文盲面前的情书。”

(9)小说和电影,都涉及到了一个问题——时间不是线性向前发展的,而是在一个多维度非线性的,因此不是单纯的前因后果,也只能经历不能改变,所有企图通过修改部分细节而引发蝴蝶效应的想法都是妄然,这跟我所热爱的另外两部片子——《星际穿越》和《降临》——有相似之处。而三者所体现的最终情感却不尽相同,《星际穿越》的情感相当复杂,而《降临》事实上悲伤渲染得并不明显,《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则倾尽几乎所有的精力,诠释了一个基于时间悲伤上的爱情故事。

(10)另外,小说里头经常出现“克莱尔抓着亨利的鸡鸡”,云雨场面细节描写也着实不少。不过,小说稍显冗长了些吧?

(11)尼芬格比较常引用的赖内·马利亚·里尔克的诗句,包括《杜伊诺哀歌》,这些也都穿插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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