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并非只是为娱乐 --谈谈《海边的曼切斯特》

林愈静

前几天吴思远在陶杰主持的《光明顶》上说,他当年学电影时,师傅一再强调:大家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电影是娱乐产业,编剧一定要给人希望,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一定要给人希望,邪不能胜正,就算胜了,也要给正气和善良留下希望。否则观众不会喜欢。电影不会卖座。

去年,同样在《光明顶》,陶杰访问贾樟柯,上来开场之后,当头一炮就问,贾导你的电影拍的是一些底层人物的事,现在很多观众说生活已经很惨了,花钱进戏院是想轻松想做梦,你怎么看。贾回答,他们曲解了艺术的作用,人喜欢看自己想看的,自己熟悉的东西,而好的艺术展示给你未知的东西,他还引用一个人评价鲁迅的作品说,他写了很多黑暗,但却点燃了每个读者。

殊途同归,贾樟柯也说要点燃每个读者这样积极的论断,《山河故人》也是一部非常灰的电影,观众的期许应该是梁子发迹后荣归故里去见故人,但在《山河故人》里他却一天比一天惨,命运的咒语令他从地上掉坑里从坑里掉井里,直到死去。事实上贾樟柯的大部分电影都挺灰的,似乎看不到任何光明和希望。无论是《小武》里因为坚持原则连做贼也做不好的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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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吴思远在陶杰主持的《光明顶》上说,他当年学电影时,师傅一再强调:大家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电影是娱乐产业,编剧一定要给人希望,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一定要给人希望,邪不能胜正,就算胜了,也要给正气和善良留下希望。否则观众不会喜欢。电影不会卖座。

去年,同样在《光明顶》,陶杰访问贾樟柯,上来开场之后,当头一炮就问,贾导你的电影拍的是一些底层人物的事,现在很多观众说生活已经很惨了,花钱进戏院是想轻松想做梦,你怎么看。贾回答,他们曲解了艺术的作用,人喜欢看自己想看的,自己熟悉的东西,而好的艺术展示给你未知的东西,他还引用一个人评价鲁迅的作品说,他写了很多黑暗,但却点燃了每个读者。

殊途同归,贾樟柯也说要点燃每个读者这样积极的论断,《山河故人》也是一部非常灰的电影,观众的期许应该是梁子发迹后荣归故里去见故人,但在《山河故人》里他却一天比一天惨,命运的咒语令他从地上掉坑里从坑里掉井里,直到死去。事实上贾樟柯的大部分电影都挺灰的,似乎看不到任何光明和希望。无论是《小武》里因为坚持原则连做贼也做不好的小武,还是《站台》里每况愈下的大篷车文艺团,都没有给人任何光明的前景。甚至贾樟柯的师承“先德先贤”,杨德昌侯孝贤的电影,也是灰暗的调子居多。《恋恋风尘》里他们的初恋以分手告终《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男孩的爱情和友情全都破灭了。

这些电影和吴思远导演的老师教的不同,他们是另一种电影,不满足于娱乐观众而是希望对观众有所启发,如果留意,这些电影更注重的是过程而非结局。在过程中给人希望。《山河故人》里两男一女难得的淳朴的友情岁月,《小武》里小偷和妓女的爱情,《站台》里大篷车女演员们的辉煌时刻,《恋恋风尘》里初恋的欲言又止。都令人久久回味。另外,这些电影无一例外的都贴近真实,为时代留下真实的记录,真实不一定都要用纪录片来记录,相反,有些纪录片因为制作人的立场,在选材上剪剪删删,反而更不真实;贾樟柯侯孝贤杨德昌的电影,反而反映出一个真实的世界,声光电共同作用表现出的时代的情绪,气氛,比纪录片的真实还要真实。

什么是真实?真实是一种感觉,当《站台》喇叭裤青年就着双卡录音机吼出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苍凉的风尘仆仆的古城里,衣着土土的两个女孩儿突然很自然的抽烟,我立刻就被点燃,穿越到那个时代。

话说远了,《海边的曼切斯特》属于后一种电影,它整体上很灰色,但过程中也有很多明亮的色彩和希望的亮光。

个人被悲惨命运击中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此生一蹶不振,不可能再爬得起来。生而无望,求死不能。每当我看到有人说扼住命运的咽喉,有人说人定胜天,人可以战胜一切,是宇宙最强,我都想上去拍拍他们的肩,别起劲儿了,歇歇吧。有些坑跌倒了可以爬起来,有些坑,在那儿跌倒就趴在那儿度过此生,死了埋在那儿。这是不可抗拒的命运力量。这种痛苦,观众根本不能想象。Lee这个角色非常真实的诠释了这种状态,诠释了什么叫做灵魂已死的行尸走肉。

这部电影的高明之处在于非常自然,随意,举重若轻,一个小小的社区,人们对Lee的回避,与其说是对他过失的不满倒不如说是对命运的敬畏。电影很多细节看似闲笔,却处处留白,让人思考。例如开场Lee收到哥哥去世的消息后,站了一会儿又接着铲雪,铲了很久,那个长镜头长到足以令人感到枯燥,但当后来他的故事一步步展开,观众会想起这长达半分钟的铲雪,此刻他知道不得不回到那个伤心地,观众能想到他内心的起伏跌宕。

铲雪

这部电影还让人明白,扼住命运咽喉的人,绝地反击的人,所谓没人能打败我的人,始终是超人。在普通人的普通生活里,任何一个困难都能把人击倒。

若一定按照吴思远先生的理论,电影也给人光明,侄儿就是未来,是希望,他在学校里左右逢源艳福不断,冷静的选择不读大学,去见了恢复正常生活的生母,打算和父亲的朋友一起经营家族的小生意。而Lee,在短暂的激荡之后,还要继续回去沉溺在他悲惨的命运中等待死亡或者等待转机。

希望在下一代的没有包袱

这部戏要在国内上画了,是部非常值得一看的电影,这年头虚假的快餐娱乐我们看得太多了,这样的电影也许能提供给人不同的观影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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