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合伙人》:理想的华袍之下往往是功利主义的骷髅

Ms_红豆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要知道,理想的华袍之下往往是功利主义的骷髅。”出自一篇《美国往事》在豆瓣上的影评,在原文中,这是用在黛博拉身上的,却意外地勾起了我对《中国合伙人》的一点想法。

主角成东青,为考大学甘受“胯下之辱”,经历过两次高考失利之后,燕京大学向他敞开了大门,在大学这个容许放荡不羁的地方,成东青也有了心仪的女生苏梅,并在王阳、孟晓骏的帮助下追到了她,成东青努力学习,从loser开始,读够了八百本书。

孟晓骏:美国人永远不懂,中国的英雄是可以跪的,甚至可以从别人的胯下钻过去。

他们都想去美国,因为那意味着人生的成功,最终只有孟晓骏和苏梅成功了,成东青和王阳留在这里,遭受了失业、失恋,一度难以解决生计问题。其间,一个女同学追着骑着三轮要回家种稻子的成东青请求补课,成东青回头看了那个女同学一眼,我相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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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理想的华袍之下往往是功利主义的骷髅。”出自一篇《美国往事》在豆瓣上的影评,在原文中,这是用在黛博拉身上的,却意外地勾起了我对《中国合伙人》的一点想法。

主角成东青,为考大学甘受“胯下之辱”,经历过两次高考失利之后,燕京大学向他敞开了大门,在大学这个容许放荡不羁的地方,成东青也有了心仪的女生苏梅,并在王阳、孟晓骏的帮助下追到了她,成东青努力学习,从loser开始,读够了八百本书。

孟晓骏:美国人永远不懂,中国的英雄是可以跪的,甚至可以从别人的胯下钻过去。

他们都想去美国,因为那意味着人生的成功,最终只有孟晓骏和苏梅成功了,成东青和王阳留在这里,遭受了失业、失恋,一度难以解决生计问题。其间,一个女同学追着骑着三轮要回家种稻子的成东青请求补课,成东青回头看了那个女同学一眼,我相信在他这一眼里,这个普通的女孩比周冬雨还要漂亮。

这是整个电影里我最喜欢的画面。

成东青和王阳,从一开始在KFC给人补课,到后来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停电的时候在学生们手电筒的注视下讲课,他们一天上十二堂课,没日没夜地工作,累到记性不好,反而更开心。终于有一天“麻袋”来了,打开了全是RMB,一沓一沓的钱,他们高兴得不行,王阳拿钱扔着玩儿,玩儿他曾经鄙视的东西、网住他的青春和理想的网。

成东青和王洋的第一桶金。

这一天,他们去KTV(那时候可能应该叫歌厅吧),王阳有些玩世不恭,此时真情流露,他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哪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他从站在阳台上念诗的长发青年,成为了“有鸡吃就干”的短发成人,他没能成艺术家,成为了商人,他总是说“只有我没变”,“最大的骗子其实是我们自己”。据说这是佟大为的第一场戏,唱哭了片场所有人,正是成人世界里大家共有的心酸吧。

王阳的歌唱。

比起成东青和王阳的成功,可以说美国给了孟晓俊一记重拳。他最初是在一个生物实验室当助理,后来被有生物硕士文凭的中国同学代替了,一时没了主意,为了生存下去而到一家咖啡馆打零工挣零钱,让女店主充分展现了一把剥削阶级的风采。与此同时,他发现了教钢琴的妻子良琴在一家裁缝店里打工,如上图,良琴:“当初你说来美国是干大事的,孟晓骏,你说我们来美国干嘛?”

良琴:当初你说来美国是干大事的,孟晓骏,你说我们来美国干嘛?

孟:我只会为一件事情哭,就是我登上美国Time周刊封面的时候。

王:你怎么不说你当上美国总统的时候儿啊?

孟:其实只有这个我做不到,当总统必须出生在美国。

孟:我只会为一件事情哭,就是我登上美国Time周刊封面的时候。 王:你怎么不说你当上美国总统的时候儿啊? 孟:其实只有这个我做不到,当总统必须出生在美国。

上学时的孟晓骏很自信,认为自己除了当美国总统无所不能,他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应该去改变这个世界,但在美国,他才发现了自己的无奈。他的确优秀,他考上了燕京大学,读了八百本书,他赢得了别人为之哭喊、失态的美国签证,他让成东青望尘莫及,对于有的人来说,这几件事就够说一辈子,但孟晓骏不够,反而感到更加挫败,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他和芸芸众生一样渺小,得不到上帝的特别眷顾,光是维生就很艰难,并且不知道博学多才的自己能干什么。他回国了,成东青和王阳来接他——这个扬言“我不回来了”的好兄弟。

成东青:我们老家的规矩,出远门回来,剪了头才能进家门。

按照成东青老家的规矩,出远门回来,剪了头才能进家门,这时候,骄傲的少年知道了世事艰难,以眼泪洗礼,终于成年。回到中国,他被迫收起了“信不信我告你”的“美国那一套”,他再也不能在很多人面前自信地侃侃而谈,他重新认识了成东青这个他计划中的“loser校长”,在此之前,他无所不能,也一无所有,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能干什么、价值在哪儿——签证咨询、“私聊”。孟晓骏回来的那一天,王阳打电话说:“晚上叫几个女孩儿出来啊,有个哥们儿刚从美国回来,没结婚,把你们那儿最大的房给我留着。王阳,王总。” 他仍然放荡不羁,只是,少了一些天真吧。

王:我们自办的教材有一部分托福和GRE试题没有通过美国教育服务中心EES的授权。 孟:那这未来有很大隐患。

他们教课的废旧工厂被收回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事业上的起色,他们有了自己的校区,有媒体来采访,他们从未获得如此成功。最初成东青多次尝试签证,他用过自己的方式——“Who are you idol?” "孟晓骏。" “孟子?” “孟-晓-骏。” 也曾带上过假头套模仿王阳——“I love my country~” 现在,王阳开始开玩笑式的学成东青了。孟晓骏提出股份制改革之后,就为了他们自办的教材没得到EES的授权赴美,匆匆而去又匆匆归来,美国人反复查他的行李并且根本没和他见面。心中还有一个少年的孟晓骏很不服气,他们获得“新梦想”的巨大成功,却有人根本瞧不上眼,这时他注意到了纽约街头的一条新闻——新浪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回到中国后,他便向成东青提出了“新梦想”的上市计划。

纽约街头

成东青和孟晓骏之间由此产生了许多矛盾,他们的关系有些接近《美国往事》中的面条和麦克斯,包括游泳的细节,两个前者都认为人生仅此便好,两个后者仍要再向前,就像王阳说的人生三大禁忌之一:“千万别跟最好的朋友一块儿开公司。”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但作为好朋友,把事业绑在一起,慢慢的,大家会志不同也道不合,连最初成为好朋友的情谊也抹灭。孟晓骏决定离开成东青时,正是王阳的婚礼,他接受了大多数人的选择,娶了与泡他四年的美国妞截然相反的女人——颜值不高的理家好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利,并且值得前途为你一片光明。(灯光师一定是认同王阳的)

在“上市问题”让成东青和孟晓骏的情谊受到挫折的时候,成东青同意了孟晓骏最早提出的股份制改革,也很接近面条不同意“黑帮洗白”时,麦克斯追下电梯笑着说一起去海边度假,只不过,面条和麦克斯是貌合神离,麦克斯要开始利用面条了,而孟晓骏和王阳为了自己的人生规划离开成东青以后,在成东青遭到事业危机时仍然想到了这两个兄弟,兄弟们也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带着少年一般的中二语气说:“我们去攻陷美国。”

成东青:中国学生非常善于考试,你们无法想象,中国学生为了赢得考试所付出的辛酸。(在学生时代每每看到这句话,就感动得想哭。。)

到了美国,孟晓骏带成东青和王阳去了他当初打工的咖啡馆,第一次讲起自己两次来美国的经历。在这场与盛气凌人的美国人的谈话中,成东青把智商秀了他们一脸,最后谈起了游得最好却在美国沉下去的孟晓骏,在这里宣布新梦想上市。最后,孟晓骏收到了成东青和王阳的礼物——当初那个赶走孟晓骏、现在却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实验室,不同于以前成东青为了安抚他而送的商品房和钢琴,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三个人之间的和解。

“孟晓骏捐赠的实验室”

一直没有写成东青这个人,故事的发端,他为了考燕京大学在村里下跪,他妈欠了全村人的债,崇拜着孟晓骏和王阳就读完了八百本书,在他们的帮助下追到了女神,遭到老油条的埋伏而丢了工作,为了维持生计又当起了老师,成功办学之后,为孟晓骏而股份制改革,最后又为那一代的年轻人上市了新梦想。在这里,我又想起了我的先生昨天发给我的一段话:

你知道吗?象棋里头我觉得最“奥秘”的游戏规则,就是“卒”。卒子一过河,就没有回头的路。人生中一个决定牵动另一个决定,一个偶然注定另一个偶然,因此偶然从来不是偶然,一条路势必走向下一条路,回不了头。我发现,人生中所有的决定,其实都是过了河的“卒”。 ——龙应台《亲爱的安德烈》

他有信念,他不想回家对着地里的稻子说英文,他很努力,连女神都是在图书馆窃读时认识的,只不过有时显得缺乏主见,总是被人推着走。

苏梅:我为你今天的成就感到骄傲。

“要知道,理想的华袍之下往往是功利主义的骷髅。”这句话正好道出了我对这部电影感到遗憾的地方,体现在电影当中,如下图,名、利是衡量一个人、一项事业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志,而过分关注成功之路,势必忽视评价一个人、一件事的其他方面,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是不容忽视的。初恋重逢,成东青只能够想起她最后一句话:“成东青,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改变了我们。” 他们如今也只剩下一句——“我为你今天的成就感到骄傲。” 这句话仿佛可以作为前者的答案,却不能成为爱情的答案。在他们这段始于吸引,终于世故的感情经历中,结局仍是世故。

新梦想上市

成东青和王阳挣到了第一桶金,往天上撒钱,他们成功了,能够过上不用担心“没鸡吃”的日子,但王阳不再写诗;他们有饭局的时候,成东青说刚被学校开除的时候,天天拎着浆糊桶往电线杆子上贴小广告,现在看见电线杆子还想贴,对方说:“这事你还不能委屈,做生意的,低头、弯腰、下跪是基本功夫,小姐心态、寡妇待遇、妇联追求。” 还记得成东青做“男人的梦想都是从女人开始的”那场演讲的时候,孟晓骏画下了他鞠躬的模样,我觉得是瞧不起他这样的姿态,王阳发短信问今天晚上去哪儿,对此显得不在意;同是那场饭局,孟晓俊问王阳:“他最近忙什么呢?”“看各种工商管理的书,还有就是研究其他公司的上市计划书。”成东青办学以后,他们忙于工商管理和上市,再也没有像未成功时那样探索教育问题,也没有再见过 Robert Frost 和 Dale Carnegie 一类人的名字和如下一类画面;新梦想市值30亿美金,这就又代表着,新梦想很成功,我记得以前某个电台的boss在讲述自己创办电台的过程时,最后也是落在“市值”上,读到这里,主播的声音带着成就感:“市值三千万。” 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他们都需要它。

一位母亲用二十年的时间让他长大成人,而另一个女人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让他变回了傻瓜。

就如 Milan Kundera 所说:

人,希望自己的生命拥有某种意义,他会放弃每一个没有原因和目的的行为。所有的传记都是如此写下的。生命看起来像是一道因、果、成、败的明亮轨迹,人则是一边以目光焦灼,紧盯着自己行为的因果链,一边继续加速,向死亡狂奔而去。

这部电影没有半句“废话”,非常明确,我们要拍的就是那一代人的故事,于是人物的成长经历都被简单带过,成东青的母亲也没有继续演下去,始于校园,终于社会,不追求丰富度,就像快节奏的都市生活,缺乏弦外之音,整个电影紧紧围绕着苏梅的一句话:“重要的不是成功,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你不能丧失尊严。” 我们达到目的是为了保持尊严,但这份尊严,是在稻田里得不到的、当老师得不到的、不股份制得不到的、不上市得不到的。很少有人能够放弃对物质、名利的追求,颜回是这样的、庄子是这样的、很多埋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人是这样的,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但让我最感到不适的是,有人把被现世利益所驱使的行为当作为理想而奋斗,把“功利主义的骷髅”冠名为“理想”。

(哇,第一次写影评,我给写在日记里了= =,原样搬过来,可能有地方格式不对,或者有出入,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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