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动物城:一个默许收容制度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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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影片虽有讽刺,可主旋律还是宣扬迪士尼一如既往的追梦价值观,只是加入大量政治元素后,这个被鼓吹的价值观似乎更像一个泡沫。

本文于2016年3月12日首发于微信公众号:NGOCN君(微信号:ngocn05)

作者 | 小田

关注NGOCN,公益视野从此大不同


又一次,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现象在中国发生了,这次不是倒牛奶,是全院满座:

迪士尼的新片《疯狂动物城》近日成为全城热片,迪士尼崭露头角时正值1920年代末经济危机时期,动画的欢乐填补了人们心灵的空虚。新片《疯狂动物城》不论在国内的豆瓣还是国外的IMDb都获得超高评分,当下不景气的不止于经济,意识形态领域似乎也面临这大冲击,在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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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虽有讽刺,可主旋律还是宣扬迪士尼一如既往的追梦价值观,只是加入大量政治元素后,这个被鼓吹的价值观似乎更像一个泡沫。

本文于2016年3月12日首发于微信公众号:NGOCN君(微信号:ngocn05)

作者 | 小田

关注NGOCN,公益视野从此大不同


又一次,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现象在中国发生了,这次不是倒牛奶,是全院满座:

迪士尼的新片《疯狂动物城》近日成为全城热片,迪士尼崭露头角时正值1920年代末经济危机时期,动画的欢乐填补了人们心灵的空虚。新片《疯狂动物城》不论在国内的豆瓣还是国外的IMDb都获得超高评分,当下不景气的不止于经济,意识形态领域似乎也面临这大冲击,在迪士尼的老家美国,极品政客川普意外地获得不少选民支持。

有影评指出,这部带有浓郁政治味道的动画片,是对传统主流的反思,带有批评意味。但观影过后,影片虽有讽刺,可主旋律还是宣扬迪士尼一如既往的追梦价值观,只是加入大量政治元素后,这个被鼓吹的价值观似乎更像一个泡沫。

“皆有可能”是政客造的泡

《疯狂动物城》英文名是zootopia,即动物乌托邦,这里的动物世界高度进化,大家和谐共存,是一个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光看这句话就不由得想起奥威尔的《动物庄园》,这部经典反乌托邦作品里,动物们推翻农场主统治后,猪成为了共产农场的指挥者,又逐步建立起一个更加不平等的制度,动物们生活则更惨了。

当然,动物城的境况完全不同,它是一个文明的商业社会,有选举制度,而且科技发达。

无障碍设施似乎比我们强

电影故事主要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讲述主角兔子从乡村到城市,立志做个好警察,却因为体型的弱势被投闲置散,在各种惊险励志桥段上演后,破获大案、绊倒狮子市长成为城市之光;后半部分兔子因破案后的言论激发动物城族群(草食与肉食)矛盾,兔子心存愧疚辞职,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新市长羊的阴谋,紧接着就是兔子和搭档勇破阴谋,让动物城重回到多元、平等、包容的美好世界里。

跟大部分迪士尼动画片的主角一样,兔子集结了勇敢、善良、坚韧、有冒险精神、有幽默感等优良品质,简直就是“美国梦”的典型代表,但当影片掺杂了诸多政治原素后,再难把兔子的追梦看作励志片了。

兔子的体型跟其他同僚差距甚远,也受到职场歧视

兔子的第一个机会——被允许调查失踪案,是羊副市长帮忙拿下的,调查过程中,亲眼看着美洲豹变异,背后也是羊副市长派人做的。当阴谋暴露时,原来兔子只是被羊副市长造出来的英雄:让跟羊一样的小体型草食动物兔破大案、揭露市长黑幕,再成为警队代表、城市守护者的象征,全是为以绵羊为首的草食动物新政府班子铺路。

其实,羊的造神方式我们一点也陌生,当社会涌现出不安情绪,政府面临信任危机时,就会塑造一个正气凛然又能干的警察形象,例如西南某王姓打黑能手。只是电影中的兔子道德包袱太重,过不了自己那关,当英雄前便辞职了。

兔子的成功固然有个体的努力,但没有羊的暗中策划,不可能这么顺利。那么揭穿羊的阴谋,靠的又是什么?我觉得一个最关键的人物是牛警察局长。

牛局长是一个彻底中立、奉公守法的警察,两任市长都没有试图收买他,原因恐怕就是他没法收买,他无形中制衡几个角色的权力关系,使得兔子有了较量的资本。试想牛局长被羊收买了,那么最后等着兔子的不是警察们将羊押走,而是自己蒙冤入狱。

毕竟这里是迪士尼,不是纸牌屋,虽然有市长争夺的阴谋,但没有官官相卫的勾结。

首先你要信任体制,然后再追梦

动物城呈现出的体制格局很简单,立法和司法机构都没有出现过,只有政府和看上去颇为独立的警察局,从片中透露的功能来看,警察局可以看成有暴力执行权力的司法机构。

片中追梦的基调是毋庸置疑的,但它暗示了一个前提“你必须相信体制”

两名主角兔子和狐狸都有一个警察梦——狐狸小时候也想参加童子军,从他拿到警队申请表时两眼发光的表情看来,当警察至少是他获得外界肯定的一种体现。如果我们从电影中抽离,兔子和狐狸的警察梦其实和黑人奥巴马的总统梦如出一辙,同样作为这个政治系统的少数——电影里的警察局被大型动物占领,现实中的美国政府也被白人占领,从警或从政的动力都源自两个美好愿望:一、证明少数也能成大事,自己能获得社会认同;二、任职后能促进城市或国家发展得更好。

狐狸小时候梦想加入童子军,却受到歧视

表面上,这个梦在大的层面所希冀的结果:平等、包容、尊重、多元等等,似乎跟民权人士无差别,但从实现路径上却彻底相反,前者是自上而下,个体努力的目标是进入体制的高点,后者则是自下而上,个体努力的目标是影响体制高层的决策。由这点切入,奥巴马的美国梦就绝非马丁路德金的美国梦了。

动物城的体制也有我们现实世界中的种种问题,小到政府部门低效:工作人员都是树懒、警察顾着玩游戏而办案能力差;大到市长暗中违法禁锢,权力争端。电影试图告诉你,这个体制是有点毛病,但它未坏透,有梦想和能力者,诸如兔子等可以修正它,让动物城变得美好。

若不是动画,树懒工作人员会让你办证痛不欲生

影片中,当城市陷入大恐慌时,普通市民的声音是缺失的,游行示威的片段是用来侧面衬托城市乱了,传媒也只是传声筒,独立第三方的力量没有呈现出一点作用,只有一个歌手在煲心灵鸡汤。终结城市问题靠的是主角兔子,以及没有变节的警察局。

被嘲讽的99%

那么,如果我不相信这个体制,我想彻底重造它呢,这将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动物城的狮子市长在被捕时说出了“结果”:城市会大乱,它将更加糟糕。

电影的大反派羊,便是试图推翻体制的角色。羊提取花中的毒素,向肉食动物投毒,使得它们发狂,促使危机处理失败的狮子市长下台,羊上台后继续借舆论制造恐慌,为肉食动物贴上危险的标签,城中的草食动物则“人人自危”。如果没有兔子揭破阴谋,动物城的下一步恐怕就是实行“种族隔离”,完成羊市长“草食动物比肉食动物更平等”的乌托邦愿望。

羊夺权的手段和社会蓝图都是反动物城主流意识形态(平等、包容、多元),但她做的亦不过是“以暴制暴”。如果电影要拍个前传,恐怕羊也是跟狐狸一样,本质是好的却误入歧途,羊对兔子似乎怀有好感,因为彼此遭遇相似:同样想干一番事业,却受制于自身天然条件——小型草食动物、女性,一直被忽视。

尽管羊是副市长,在市政府中却毫无实权,只能当个不被尊重的高级秘书,从政事业根本看不到出头日,她过去应该也像兔子一样相信体制,但遵循体制的路晋升根本走不通——她提到过选民和草食动物是城市99%,理论上在选举中上有优势的,事实却只能做副市长为狮子拉票,这暗示城市的潜规则(很可能是肉食动物在政界更吃得开)导致她不可能靠正常选举途径上位,甚至在狮子入狱而顶替上台后,她都要继续制造恐慌,以提升草食动物地位来巩固市长宝座,以免在下一轮选举再输给肉食动物。

现行体制的受压迫者、自称社会的大多数、依靠“以暴制暴”的手段夺权、推行纲领带有恐怖色彩,电影借羊来映射的社会群体到底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但是电影简单的逻辑链条中,自称受压迫的大多数99%是跟暴力、混乱挂钩的,像狐狸刚开始那样诟病体制、社会不公则是不上进的表现,这个美好动物托邦要的是像兔子一样,有梦想、有追求并且相信体制的好好公务员。

打99%旗号的占领华尔街运动

电影最讽刺的地方在于,羊下台后,原本被捕狮子市长居然又重新当市长,还在电视台采访时辩护道,我只是用了不恰当的方式来保护我们的城市,我的出发点是没有错的。

WTF!这时得倒带回狮子被捕的一幕,这家伙可不是被羊构陷的哦,他被判的原因是绑架、非法禁锢动物城居民,这里要提到一个中国人很熟悉的制度:收容制度,在动物城里也有收容所(影院中文翻译就这么写的),作为市长的狮子居然有一支秘密的狼警卫队和一座完全由他支配的收容所,他派遣狼队偷偷押走中毒后发疯的动物,关押在收容所中,这些动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有的还带上锁链,只有一个科学家为其治疗。狮子的辩护词也很熟悉:维稳,不造成大恐慌。

可是,绕过警察局和司法程序的秘密关押也完全可以使用在犯罪嫌疑人、精神病患者、甚至是异见分子身上,因为动物城的市长掌控了一座收容所和一支私人军队,一旦被曝光,市长的话又可以再重复一次:我只是用了不恰当的方式来保护我们的城市,我的出发点是没有错的。

某种程度上,让狮子重新上台的结局在美国电影中是罕见的,通常情况是城市重新举行大选,然后有了焕然一新的面貌,奇怪的是,在动物乌托邦里没有发生,难道导演已经看透了所谓选举的真相?

兔子励志故事的背后,是美好价值观虚有其表、机制中存在种种漏洞,这样的励志故事可以上演多少次呢?N年之后,经验丰富的警员兔子会不会也像羊副市长一样,无法晋升,被潜规则所架空?

一个处处宣言美好价值观,却充满机制缺陷的伪善世界,也许比奥威尔的庄园更可怕。

※ 本文为NGOCN原创,作者:小田。如需转载,请豆油联系。媒体合作请联系editor@ngoc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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