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人生 美丽人生 9.5分

人生是美丽的吗?

何梦君

夏日炎炎,观影静心,选了口碑很好的意大利经典电影《美丽人生》。看完后,我在想:人生是美丽的吗? 电影名字叫《The Beautiful Life》,然而电影讲述的生活并不完全是“美丽”的。无论观众有多地感动于父亲Guido保护了儿子的生命和无瑕的童心,也不论观众多么庆幸于在电影结局时战胜国从集中营中救下了很多犹太人,不可否认的是Guido和诸多无辜犹太人终究惨死在纳粹手下,也不可否认男孩和他的妈妈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没有父亲和丈夫的陪伴中渡过。无论是成千上万的无辜人的惨死的历史事实,还是年幼孩子失去父亲年轻女子失去丈夫的电影故事,都是让人闻之难忍心痛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生,谈何美丽?导演是罔顾故事中残酷的部分,选择性地汲取其美好的一面,称人生为“美丽”的,还是他试图苦中作乐,从残酷的生活的真相中找寻其美好愉悦的一面,表达一种乐观的人生态度,所以才取名为“美丽人生”呢? 对这部电影的评论,几乎都谈及了男主角Guido的“乐观”,人们认为Guido是一个即使在纳粹暴行之下依旧能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的乐观的人。然而,在我看来,以所谓的“乐观”“悲观”的字眼来区分人的人生态度,未免过于简单,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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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观影静心,选了口碑很好的意大利经典电影《美丽人生》。看完后,我在想:人生是美丽的吗? 电影名字叫《The Beautiful Life》,然而电影讲述的生活并不完全是“美丽”的。无论观众有多地感动于父亲Guido保护了儿子的生命和无瑕的童心,也不论观众多么庆幸于在电影结局时战胜国从集中营中救下了很多犹太人,不可否认的是Guido和诸多无辜犹太人终究惨死在纳粹手下,也不可否认男孩和他的妈妈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没有父亲和丈夫的陪伴中渡过。无论是成千上万的无辜人的惨死的历史事实,还是年幼孩子失去父亲年轻女子失去丈夫的电影故事,都是让人闻之难忍心痛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生,谈何美丽?导演是罔顾故事中残酷的部分,选择性地汲取其美好的一面,称人生为“美丽”的,还是他试图苦中作乐,从残酷的生活的真相中找寻其美好愉悦的一面,表达一种乐观的人生态度,所以才取名为“美丽人生”呢? 对这部电影的评论,几乎都谈及了男主角Guido的“乐观”,人们认为Guido是一个即使在纳粹暴行之下依旧能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的乐观的人。然而,在我看来,以所谓的“乐观”“悲观”的字眼来区分人的人生态度,未免过于简单,这世间有一种超越了“乐观”、“悲观”的评判标准之上的人生观,电影也许就是表现这样一种人生态度——生活是不美丽的,至少不是完全美丽的,生活也是丑陋的虚无的,所以以十足的愉悦欢喜之心度过人生是很难的。在此困境下,人类需要努力寻找生活美好的一面来调节平衡内心的痛苦,此刻,以“美丽”为目标去营造生活的模样,甚至不惜制造一种“美丽”的幻想,何尝不是一种理性而有智慧的存在方式呢?这种方式体现的心境不是常言所说的“乐观”式的轻快,更多的是艰涩的无奈。

电影详细讲述父亲Guido在生下儿子Giosué之前的生活,然而相比于集中营的情节,这些内容显得相对平淡无奇,因而往往被观众忽略。事实上,大多数人的生活是平凡的,毕竟遭遇类似大屠杀这样大灾大难的人终究是少数。所以Guido在平凡的生活中创造的“美丽”,方才是最值得深思的。影片前半部分,我们看到了Guido的生活与常人生活的显著区别。常人没有Guido的欢乐自在,男人们整天忙于生意应酬,女人们终日围绕婚嫁夫儿忙碌,人人被金钱权势钳制得卑躬屈膝、苟延残喘,这些人言行举止万人同一、毫无情趣,脸上印刻着生活的沉重和单调。而Guido虽然身份普通,却终日笑意在脸,闲时与朋友外出游玩嬉戏,工作中与顾客逗趣玩笑。他说起话来妙语连珠、风趣幽默,做起事来也常出乎人意料地有趣,常引得人们忍俊不禁。这种在平凡生活中的欢乐,并不比在大灾大难前的快乐易得。如果说大灾大难之时保持快乐需要的是直面生死的勇气和顽强的求生意志的话,那么面对冗长单调的生活保持长久的愉悦,需要的则是颠破不灭的对生的喜悦和超越世俗浅见的智慧,后者亦是令人动容的品质。 事实上,Guido的快乐究竟是一种因天生的纯粹简单而有的乐观,还是一种超越了“乐观”、“悲观”的跌宕自喜的智慧,我并不知晓。如果是后者,我更为佩服,因为毕竟后者更显示出后天历练的努力,懒惰和愚笨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努力的,这种努力值得人尊敬。 这样努力的人还有,比如贾宝玉。《红楼梦》里宝玉出家,其父贾政很是震惊,他说:“今才晓得他是哄老太太十八年。”宝玉天生聪颖,早在年幼时就看到了世事虚空无常的真相,了悟了人生如梦的本质,常在诗词文章里表达悲怆绝望的人生态度。然而,他却努力地做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哄骗得所有人以为他爱在这繁华的人世生活。宝玉爱美人美物,更爱热闹,他喜聚不喜散,不是今日吆喝着作诗喝酒,便是明日里聚众看戏赏花,不明就里的人把他视为贪恋富贵荣华、温柔乡里的贵公子。然而,如果他真是贪恋繁华看不透世事的主,他也不会在贾家尚能再起之时出家。宝玉是努力地让自己爱着世间爱着世人,用一颗苍凉彻悟的心在哄着身边的人,以一种表面的欢喜遮蔽了自身生命虚空的底色。 这样的人还有苏轼。人们向来爱用“乐观旷达”来形容苏轼,苏轼留下的诸多诗词中也在极力塑造自己这一面。然而,我在读苏轼的故事时,却发现了不一样的他。苏轼南贬,在惠州儋州,可见他随处游山玩水,交友吃喝,一副热爱生活喜不自胜的模样。然而,北归的时候,他竟对身边的人说:“游山玩水有何好?”原来他也如宝玉一般,“哄骗”世人。我看苏轼诗词,看到的不是常人所说的“乐观旷达”,而是看到在这表面的旷达之下,有着挥之不去的对生活悲凉的深切感受。苏轼一生多次被贬,满腔抱负不得伸展,他极力从这多舛艰难的命运中寻找稍能宽慰自己的乐趣之处,他做“东坡肉”、“东坡帽”、“东坡酒”、“东坡巾”……从生活寻常事物中寻觅快乐,是因为他热爱平凡生活吗?细读他的文字会发现不然,家国大事天下苍生才是他最顾念的,然而朝廷没有给予他在这些大事上施展抱负的机会,他只好于平凡生活中寄托心思。这样就不怪乎他说“游山玩水有何好?”的肺腑之言了,苦中作乐的姿态也掩盖不了“苦涩”终究是更为本质的心境。 胡兰成也是这样的人。胡兰成早年因家贫卑微,看尽世态炎凉,逐渐心肠变硬,对人事时常绝望。虽然对人世常失去兴致,但他也一样的“哄骗”世人。他在日本时,常表现惜人惜物的姿态,总是夸赞清水市有各般好处,所以他的朋友池田说:“清水市在你看来都成为好,我们实在是感激。”胡兰成回应说:“我今亦是骗骗清水市人。”意思是自己对人的体谅和对物的喜欢,也不过是骗人的。 有人说人生如梦,有人说人生如戏,前者了悟如梦的世事,后者深谙无常的幻身,如宝玉子瞻兰成这般明白的人,超越了常人,得以从高处往下看,认为芸芸众生、万事万物都是可以爱惜的,然而这种爱惜不是初懂人事时的郑重其事,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遣玩之态。李煜说自己“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糊涂的人固然对人世“贪欢”留恋,难道明白人就不会吗?也许那些把人生过得“美丽”的人,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做出“贪欢”的样子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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