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 8.5分

你的乐观无辜,并不会让生活饶了你

芒种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人当然不会自己改变,只是因为有些关卡不得不闯,闯过了,人也就变了。——-多丽丝.莱辛


90年代初那会儿,晓儿姐是我们院子里出落的最美的姑娘,她的眼睛像是雪莱的诗一般,对视一下就沦陷非常。附近几条街的小伙子们为了给晓儿姐献殷勤经常大打出手,他们有的是文艺青年,有的是国企职员,还有的是地痞流氓。院子里的大妈们聊起家长里短也总是绕不过要数落晓儿姐几句。说她“妖颜惑众”好歹不分,说她朝三暮四不知轻重。说她这样下去,怎么能嫁个好人家?

但是我眼中的晓儿姐并不是这样的。她喜欢一个人坐在窗户边读三毛的书,喜欢摆弄自己阳台上种植的海棠,从没见过哪个幸运的愤青让她萌生情愫。我觉得晓儿姐像一坛被泥土封存的梅子酒,淡淡的散发着香气。让人闻之上瘾,又痛不可饮。

解封这坛酒的人,叫吕文竹,大晓儿姐6岁。是我们那里大名鼎鼎的才子,在报社里担任主编。因为他外公喜欢养文竹,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他们俩结婚那天,不知道伤害了多少小伙子和小姑娘的心。但是才子配佳人,谁也没有半句不忿可讲。更多的还是祝福,祝福他们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那天的晓儿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迷人的姑娘。

但世事无常,一年两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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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当然不会自己改变,只是因为有些关卡不得不闯,闯过了,人也就变了。——-多丽丝.莱辛


90年代初那会儿,晓儿姐是我们院子里出落的最美的姑娘,她的眼睛像是雪莱的诗一般,对视一下就沦陷非常。附近几条街的小伙子们为了给晓儿姐献殷勤经常大打出手,他们有的是文艺青年,有的是国企职员,还有的是地痞流氓。院子里的大妈们聊起家长里短也总是绕不过要数落晓儿姐几句。说她“妖颜惑众”好歹不分,说她朝三暮四不知轻重。说她这样下去,怎么能嫁个好人家?

但是我眼中的晓儿姐并不是这样的。她喜欢一个人坐在窗户边读三毛的书,喜欢摆弄自己阳台上种植的海棠,从没见过哪个幸运的愤青让她萌生情愫。我觉得晓儿姐像一坛被泥土封存的梅子酒,淡淡的散发着香气。让人闻之上瘾,又痛不可饮。

解封这坛酒的人,叫吕文竹,大晓儿姐6岁。是我们那里大名鼎鼎的才子,在报社里担任主编。因为他外公喜欢养文竹,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他们俩结婚那天,不知道伤害了多少小伙子和小姑娘的心。但是才子配佳人,谁也没有半句不忿可讲。更多的还是祝福,祝福他们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那天的晓儿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迷人的姑娘。

但世事无常,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该早生贵子的晓儿姐一直生不出孩子。去了大大小小数十家医院,试了数不清的偏方也未见成效。而吕文竹的父母出身于传统的书香名门,薪火相传这件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他们劝吕文竹离婚续弦,但是晓儿姐死活不肯。

吕文竹,人如其名。文竹,儒雅却脆弱。他每天活在双方的角力纠缠中,终于选择了逃避。他日日酗酒,夜夜不归。后来迷上了赌博,越陷越深,赌完了存款,赌上了婚房,赌输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昔日的大才子,终于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那一年,晓儿姐27岁,她面对的是没有了收入的丈夫和把所有账算在她头上的公公婆婆以及数不清的流言蜚语。



之后的很多年,我都不忍想起晓儿姐。我无法想象27岁那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她身在何方。每当我想起她结婚那天幸福美丽的样子,心口就止不住的灼烧,这种感觉,就像今天我要说的电影,万箭穿心。

20多年前的武汉,一个叫李宝莉的女人和老公搬了新家。她的闺蜜说,这栋房子楼下扎着七、八条马路,不是什么好兆头,在风水上这叫万箭穿心。



性格火爆的李宝莉才不信这个邪,在她30多年的人生里,压根没在谁手里吃过亏。在国企当主任的老公被她收拾的像个病猫,自由市场里看场子的地痞都得毕恭毕敬地叫她一声宝莉姐。相比之下,被老公家暴的闺蜜可才真是万箭穿心嘞。



马学武,国营企业办公室主任。在单位里意气风发,左右逢源。一身儒将气质的他可是厂里中年妇女们的香饽饽。可谁能想到,备受人尊敬的马学武在家也就是个奴才命。李宝莉说东,他绝不往西走。



人都说,男人就活一脸面。你不给他钱可以,但是不给他面子,这日子就压根没法过了。所以意料之中的,马学武出轨了。出轨之后就下岗了,下岗之后就跳江了,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结果了自己懦弱的丈夫生涯。

他的遗书里只有两句话,一句是写给母亲的,一句是写给儿子的。没有给李宝莉留下哪怕一个字。



马学武死后,李宝莉没有哭,她站在汉江上问闺蜜,出轨的人是他,要闹离婚的人也是他,怎么到最后一言不合就自杀的还是他啊?



马学武死后,撑起这个家的重任就压在了李宝莉一个人身上。孩子还在上小学,念书需要钱;婆婆没有地方可以住,吃饭需要钱。自己卖袜子的收入根本不足以应付这一切。于是她选择了来钱最快也最耗女人的体力活,挑扁担。

一挑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不管是风吹日晒还是雷霆雨露,对李宝莉来说都一样。一担子十块,路远了要加钱。她每天挑重物的时候可能都会想,等挑完了今天,我就不欠你们婆孙俩的了,我就不欠你马学武的了。



十年不离肩的扁担把李宝莉压的喘不过气来。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风韵犹存的少妇,而是被生活硬生生的拧巴成黝黑的小老太太。欣慰的是她用自己的风华换来了一个高考状元,一个即将把她彻底击溃的高考状元。

她还没来得及庆贺,就被自己的亲生骨肉扫地出门。儿子说,我爸的死都是因为你。以前我没能力养活自己,现在我考上大学了,有奖学金。房子是我父亲的,你过户给我,然后搬出去。从此以后,你就不是我妈妈了。



李宝莉先是愕然,再是愤怒,最后是还是接受了。曾经那个张口闭口“婊子养的”的李宝莉并没有歇斯底里的痛斥儿子不做人。她默默的交出了房产证,背起自己的行囊,永远的离开了这个被闺蜜说成是万箭穿心的家。

有些关卡,闯过了,人也就变了。



《万箭穿心》上映于2012年,豆瓣评分8.4分,总票房不到500万。和同期《泰囧》狂揽13亿的成绩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但这并不妨碍《万箭穿心》成为无数人心中的神作,它用李宝莉鲜活的生命,演绎了一场发生在中国无数普通家庭中的悲剧。



其实最近有一部和《万箭穿心》几乎同根同源的作品。那就是《我的前半生》。同样是丈夫闹离婚,妻子讨生活的故事。在人物定位上,我更偏爱前者。因为李宝莉比罗子君更像一个糟糕透了的妻子和一个有血有肉的母亲。她也许不会坐在价值百万的房子里和家人撕逼;也不会惦记着闺蜜的男朋友;更不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从家庭主妇摇身一变成为职场精英。但是李宝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带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她距离我们是如此之近。

为了柴米油盐而生活,不为镜花水月而生活。这是对千千万万的中国老百姓来说,最质朴不过的道理。



生活早晚会打败你,它不会因为你的忍让回避或者乐观无辜而饶了你。

我最后一次见晓儿姐,是在我平常上班的地铁口。她戴着白色口罩,推着爱心早餐的手推车,那双会读诗的眼睛无神而浑浊。她扎起掺杂白丝的头发,吆喝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晓儿姐看到了我,尴尬的笑了笑,像是不好意思和我打招呼。她继续推着车子往前缓缓的走开了。她那已经轻微佝偻的背影,让我没有丝毫勇气赶上去问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我强忍着眼泪,说不出一句话。

从此,再无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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