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上刻的,是明朝最后一口气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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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兰溪、四明,婴儿山阴、新建而已。” ——顾宪成

是不是看不太懂上面这句话?别说是你,就是放在明朝,也没几个能看懂这句话的人。你需要关注的是,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顾宪成,他的大名你很有可能没听过。但是东林党的大名不知是否如雷贯耳?

如果还是没有听过,那我打个比方,在明朝末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东林党对朝廷的影响力相当于执政党。而顾宪成有个巨牛的外号,叫东林先生。

现在你大概能判断出一二了吧?换句话说,他就是东林党的创始人兼最高领袖之一。

可是,你很有可能还是低估了顾宪成的牛逼程度。

让我们回到他说的这句话。兰溪,四明,山阴,新建,是四个地名,代表的是明朝四个人的老家。这四个人分别是赵志皋,沈一贯,朱赓,张位。前三个人是首辅,最后一个官职较小一些,是礼部尚书。又有点不太明白?换句话说,前三个人是国家总理,后面这个是中央宣传部部长。

所以上面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些领导班子里的人不过是襁褓里的婴儿和没有思想的木偶而已。那敢这样放狠话的顾宪成在当时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呢?

他时任平民一个,无官无职。

作家石悦说他纵观二十四史,也没有见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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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兰溪、四明,婴儿山阴、新建而已。” ——顾宪成

是不是看不太懂上面这句话?别说是你,就是放在明朝,也没几个能看懂这句话的人。你需要关注的是,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顾宪成,他的大名你很有可能没听过。但是东林党的大名不知是否如雷贯耳?

如果还是没有听过,那我打个比方,在明朝末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东林党对朝廷的影响力相当于执政党。而顾宪成有个巨牛的外号,叫东林先生。

现在你大概能判断出一二了吧?换句话说,他就是东林党的创始人兼最高领袖之一。

可是,你很有可能还是低估了顾宪成的牛逼程度。

让我们回到他说的这句话。兰溪,四明,山阴,新建,是四个地名,代表的是明朝四个人的老家。这四个人分别是赵志皋,沈一贯,朱赓,张位。前三个人是首辅,最后一个官职较小一些,是礼部尚书。又有点不太明白?换句话说,前三个人是国家总理,后面这个是中央宣传部部长。

所以上面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些领导班子里的人不过是襁褓里的婴儿和没有思想的木偶而已。那敢这样放狠话的顾宪成在当时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呢?

他时任平民一个,无官无职。

作家石悦说他纵观二十四史,也没有见过这么猖狂的平民。

毛毛说他纵观现今这个世界,敢这样说话的平民多的是,只是一般都没什么大本事。

这个世界上能吹的人太多了,缺少的是真敢搞事情的人,而顾宪成就是少数那部分人。在官场上,他的东林党几乎可以称为朝堂黑社会。(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真正的朝堂黑社会还没登场。)说三更办你,绝对拖不到四更去。别说是首辅,就是皇上也要给七分面子。

虽然介绍了老半天,但是顾老先生并不是我今天要说的主角,因为《绣春刀Ⅱ》里并没有这个角色。不过有一个角色却和顾宪成有着莫大的关系。他叫魏忠贤,是凭一己之力就捣毁了东林党的大太监,是比顾宪成更牛逼的建党一哥。后来他所创立的阉党几乎把东林党赶尽杀绝。他们没有底线,没有气度,没有胸襟,是真正的朝堂黑社会。

按理来说,一个朝代的兴衰没落是和个人无关的。奸如秦桧,贪如和珅都不是让一个朝代最终断气的根本原因。但是魏忠贤是个例外,我认为明朝的气数,起码被他耗尽了一半。确切的说,是被他的阉党以及他的厂卫们。厂是东厂的厂,卫是锦衣卫的卫。

东厂和锦衣卫是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间谍侦查系统。他们穿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发现叛逆,搜集证据,关进诏狱。

叛逆叛的是魏忠贤的逆,证据是捏造在无常录上的整人工具,而诏狱是人间炼狱。

在电影中,有一小段可以入木三分的表现出当时的社会气氛。三个锦衣卫坐在酒馆里吹牛逼,其中有一个喝大了,不小心说了几句魏忠贤的坏话。结果就死了,死在了护城河上,死在了自己手里。只为不入诏狱,宁可匕首插喉。(这段改编自真实的史料)

魏忠贤自称九千岁,因为不带把,所以少了一千岁。如果由他来拍《我的前半生》,赌博,卖女儿,自宫,通奸,面首,一个恶人该有情节他一个没少,一个小人物该体验的坎坷他也一个不漏。他一步一步踩着白骨走上政治舞台,一生屠杀了政敌朋友无数,认了徒子徒孙近千人。他是太监们的偶像,也是史官们口诛笔伐的第一手热点素材。

魏忠贤这个人,和顾宪成大不一样,没什么文化,小人物意识极其强烈。什么做人留一线,什么官场哲学,统统都是放屁。他只相信两样东西,一个是皇帝的宠信,还有一个是锦衣卫手里的绣春刀。而电影的一干主角,沈炼,陆文昭,裴纶(老让我跳戏陈俊生)就是被他掌握在手里的锦衣卫。

两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讲完了,该说说这些处局级的小人物了。

沈炼和陆文昭是萨尔许之战留下的活口。当然,以努尔哈赤那个把屠城当爱好的为人,他们俩是决然活不下来的。所以他们是导演虚构的。身份:锦衣卫。定位:小角色。

电影中有一幅公鸡斗蝈蝈的画作。他们就像是那只奋力想活下去的蝈蝈,在公鸡面前掰了命一般挣扎,想脱离公鸡的嘴,却始终逃不出这即将泯灭的世道。陆文昭的谋反,沈炼的包庇,还有裴纶的义气,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因为他们敌对的并不是画里的公鸡,而是融墨化纸的一袭烟雨。

那幅画的作者叫北斋,父亲被阉党所害,家道中落。先沦为青楼名伶,后被拉入谋反团伙旗下。这位悲催美女的昏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就是为她赎身的那个人。那个人给了她自由,给了她希望,却没给她活下去的机会。那个人叫朱由检,是天启皇帝的弟弟,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南明除外),崇祯。

崇祯的一生是忙碌的,没当上皇帝的时候韬光养晦,为了从魏忠贤手里夺取顺位继承权可算是挖空心思。当上皇帝后,先是收拾魏忠贤的阉党,后来继续收拾起死回生的东林党。等把大臣们收拾的差不多了,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已经整装待发准备问鼎中原。等好不容易拖缓了皇太极的步伐,全国大范围内又开始闹灾荒。人民没饭吃就要揭竿而起,终于,崇祯歇菜了,他被其中一个叫李自成的无业游民逼死在了煤山上。

那,一辈子都没什么时间休息的崇祯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去和一个叫北斋的小资画家谈恋爱?所以北斋也是导演虚构的。即使崇祯真的爱这么一个女子,在皇权和爱情之间比较,这个选择也只能算是一道送分题。那么北斋的结局也是可以注定的。连崇祯自己都成了王朝的牺牲品,多牺牲一个瘦马出身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敢和皇帝抢女人的锦衣卫确实不可思议。沈炼是个接地气的锦衣卫。有一点点狠心,有一点点道义,有一点点正气,还有一点点爱情。不温不火的活在这个如火如荼的时代里。他身处这个磅礴如天下一般的棋局,扮演着一颗些许狡黠却又半死不活的棋子。他看着朝廷重臣被魏忠贤所构陷,看着属下为不入诏狱而了断于自己眼前,看着这个王朝在慢慢死去。他心有所触,却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北斋的出现,沈炼很可能一辈子都会搁浅在这个注定是悲歌的时代里。他太懂自己的身份了,他不是洪承畴,不是袁崇焕,不是杨涟,他只是一个自身难保的锦衣卫,除了飞鱼服和绣春刀,几乎一无所有的锦衣卫。他明白,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后来,他被阉党逼上绝路,亲眼看着兄弟和朋友被围杀。他送走北斋,劈断吊桥,甘心赴死。却又可笑的活了下来。活在这个孤独的王朝里,活在这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世道里,活下去,继续活的无滋无味。

据我所知,很多年轻人喜欢看历史是从明朝开始的,更具体一些,是从明末开始。他们喜欢看万历,看天启,看崇祯;看张居正,看顾宪成,看洪承畴;看东林党众正盈朝,看魏忠贤宦官误国,看孙承宗的关宁防线,看朱由检的君王死社稷。

他们看着明朝最后五十年间数不清的忠烈和奸佞,不过也只是阅览于纸上的寥寥数行笔墨。

一个人,是多么的渺小,一个王朝亦是多么的脆弱。于是,他们想起顾宪成说的,木偶兰溪、四明,婴儿山阴、新建而已。终于像是读懂了一些。

在这个浩瀚的世道里作为一颗棋子,何其不易,又何其易;何其不幸,又何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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