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摇摇晃晃的人间的一根拐杖

简宁
2017-08-07 18:59:53

在上中国当代文学史诗歌部分的时候,课余同学感慨,这些诗人大都不太正常,死的死,疯的疯,好像没有几个有好下场。似乎也确实是这样,这些人是璀璨而转瞬即逝的天才,在我对他们的臆想当中,他们大都脆弱而敏感,单纯而善良,孤独而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这部《摇摇晃晃的人间》一扫我之前对于诗人阴柔孱弱的单纯臆想,余秀华本人散发的强大的生命力很能震撼每一个在电影院的观众。正如很多人批评的那样,这部纪录片存在着很多问题,一部90分钟的体量也不足以深挖出余秀华内心的世界,还有她的过往,她的周遭。但单就呈现出的这一角,也很能带给人们许多的感动和思考,至于那些隐藏而未被深挖的角落也会让观众生发更大的兴趣。

现如今,写诗、读诗这回事儿早已式微,诗歌这一艺术门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属于空缺位置。还有一个问题,在中国诗歌由古体诗变为现代诗,一些人对于由整齐划一、富于音韵的典雅文言演变成形式更加多样的现代白话有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现代诗挣脱了古体诗的诸多束缚,但也遭到了一些人的轻视。

现代人很少会去读诗,更不用说去写,韩国导演李沧东2011年带来了一部《诗》,用他自己的话说,希望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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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中国当代文学史诗歌部分的时候,课余同学感慨,这些诗人大都不太正常,死的死,疯的疯,好像没有几个有好下场。似乎也确实是这样,这些人是璀璨而转瞬即逝的天才,在我对他们的臆想当中,他们大都脆弱而敏感,单纯而善良,孤独而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这部《摇摇晃晃的人间》一扫我之前对于诗人阴柔孱弱的单纯臆想,余秀华本人散发的强大的生命力很能震撼每一个在电影院的观众。正如很多人批评的那样,这部纪录片存在着很多问题,一部90分钟的体量也不足以深挖出余秀华内心的世界,还有她的过往,她的周遭。但单就呈现出的这一角,也很能带给人们许多的感动和思考,至于那些隐藏而未被深挖的角落也会让观众生发更大的兴趣。

现如今,写诗、读诗这回事儿早已式微,诗歌这一艺术门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属于空缺位置。还有一个问题,在中国诗歌由古体诗变为现代诗,一些人对于由整齐划一、富于音韵的典雅文言演变成形式更加多样的现代白话有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现代诗挣脱了古体诗的诸多束缚,但也遭到了一些人的轻视。

现代人很少会去读诗,更不用说去写,韩国导演李沧东2011年带来了一部《诗》,用他自己的话说,希望唤起年轻人对于这一古老艺术的重视。年迈的美子患上了老年痴呆症,甚至有丧失读写能力的可能,但与此同时,她却参加了一个诗歌兴趣班,学习写诗。她和上中学的孙子生活在一起,日常生活单调而平静。直到有一天知道了孙子犯下了罪恶,她只能独自默默承担。这部影片的解读空间非常大,罪恶与救赎,历史与遗忘,由孙子犯罪和美子写诗这些事儿还可以往人性深处和历史社会的诸多面向去探讨。最后美子不知所终,似乎是去完成自我救赎,片尾美子的读诗旁白配合不同空间的画面组合,真有一种神来之笔的意韵。之前那些平常的日常画面,不起眼的一些细节,经由美子的读诗全都活灵活现、分外动人,这些日常点滴化作了诗歌的骨肉。这也正是诗歌的魅力所在,生活的点点滴滴本不起眼,借由文字的排列组合赋予了独特的魅力。

在《摇摇晃晃的人间》里,余秀华的诗作会直接打在画面上,再配上余秀华略显含混吃力的读白,现代汉语的重新排列生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这些直接出现的诗作画面与余秀华的生活日常和遭际贴合在一起,观众更能明白这些文字背后的意义。这部纪录片围绕余秀华出名后应付于各种媒体和公众场合的遭际,以及她和丈夫的离婚来展开,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了解余秀华的面向和切口。

余秀华的生活环境是典型的当代乡村社会,湖北横店这个地方,落后而闭塞,是余秀华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纪录片展现的余秀华的生活空间,我们很难与一个诗歌创作者的身份联系起来,怎么看这都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而已,我们所能联想到的应该是蒙昧之类的字眼。在我们一般的想象当中,诗人们至少是富有学识,谈笑有鸿儒的雅士形象,余秀华的出现打破了观众对于诗人的智识想象。成名之后的余秀华出现在各种公众场合,但她却并不害怕镜头,面对记者和观众的提问她都能应付自如,有时还不乏幽默,妙语连珠。

围绕余秀华的离婚事件,纪录片展现了离婚的前前后后,二十年的无爱婚姻生活,一直是压在余秀华心头的沉重阴影。生命一开始就给余秀华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自此一生她都要与这个恶魔相斗争,身体的残疾使得她的内心更加敏感,情感更为细腻,她的内心世界与丈夫尹世平是如此的格格不入。通过对她丈夫的采访,我们可以明白地看出他从未走进余秀华的内心,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没弄明白余秀华与他离婚的真正原因。

余秀华的离婚事件前后为我们展现了她生活的某个局部,还有那些隐秘未宣的部分纪录片没有更充分的展现。余秀华成功离婚之后,她的母亲一直哭啊哭啊,说了一句“你的心真硬”。她也未必不知道余秀华和她丈夫生活在一起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可是在她的伦理架构中,她一直极力维持着家庭的完整性。此时她已身患癌症,她所极力渴望的应该是他们这个并不完满的家庭能够和谐地延续下去,女儿的离婚对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母亲与余秀华对于家庭观念的分歧,还有这位老人心中的隐忍,类似于这样的部分纪录片只是匆匆略过,而这些正是走进余秀华和她的世界的重要组成。

生活在一开始就遗弃了余秀华,可是她却用热情拥抱生活。余秀华的热情,率直和真诚,她身上代表的原始的生命力量,极具感染力。文人们一旦矫情起来,就是多愁善感,顾影自怜,闹不好呼天抢地,要死要活。可是我们从余秀华身上看到的是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坚韧的生命忍耐力。她的率真和真诚引领观众一道走进她的生活,所以当她笑的我们会跟着笑,哭的时候我们会跟着哭,兴奋喜悦时我们会感到宽慰,低沉难过时我们也会沮丧,甚至当她破口大骂爆粗口时我们也会觉得她可爱可亲。

去掉加在她身上的诸多标签,余秀华的诗作和她本人一样,以真诚和率真而动人。包括那首十分标题党的《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诗句本身并无淫邪,它来自这位女诗人内心最为真诚的呼唤。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个夜晚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这些诗句背后传递着余秀华对于爱情和自由的极度渴望,看似粗俗的字眼很能引发许多人的共鸣,因为我们,对一切真善美的事物,还保留着一份古老的敬意。并不太希望余秀华被太多的媒体所包围,只希望她能继续自在地写诗。即使有一天不写了也不打紧,只要她能在着摇摇晃晃的人间找到她自己的小拐杖,然后更好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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