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 8.0分

失落的文明与人心

饭饭饭
第一次见到《百鸟朝凤》这个名字时,我以为它是一部诸如《画壁》、《寻龙诀》之流的武侠动作片;知道了影片制作人方励为了争取更多的排座和场次向影院经理下跪后,我觉得《百鸟朝凤》是一部华美精致的文艺片,大小人物在浩瀚江水边谈人生聊梦想,然后数十年后,各自志得意满功成名就。然而等我从电影院里出来,顶着滂沱大雨冲回宿舍,吹着空调打着游戏回复到日常的轨迹时,却感到窗外的嬉笑声,操场上的吆喝声以及手中的赛车游戏发出的引擎发动声都好像在逐渐离我远去。留下印象的只有《百鸟朝凤》它那种区别于当下琳琅满目的商业电影的朴素而原始的心痛,以及身边同学在一片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的、满脸的泪痕。

  两个小男孩一先一后,拜了当地最有名的唢呐艺人焦三爷为师。师兄为人老实淳朴,虽然勤奋努力,在唢呐的技艺上也有着长足的进步,却不如古灵精怪、天赋过人的师弟。但正当他自己觉得马上就要被淘汰,无法承袭父亲的意愿学习唢呐的最高技艺《百鸟朝凤》时,老师却选择了心无旁骛的师兄,狠下心赶走了师弟。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师哥、师弟与师傅三人之间便已经产生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师兄从此走上了唢呐艺人的道路,带着自己的戏班,开始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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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百鸟朝凤》这个名字时,我以为它是一部诸如《画壁》、《寻龙诀》之流的武侠动作片;知道了影片制作人方励为了争取更多的排座和场次向影院经理下跪后,我觉得《百鸟朝凤》是一部华美精致的文艺片,大小人物在浩瀚江水边谈人生聊梦想,然后数十年后,各自志得意满功成名就。然而等我从电影院里出来,顶着滂沱大雨冲回宿舍,吹着空调打着游戏回复到日常的轨迹时,却感到窗外的嬉笑声,操场上的吆喝声以及手中的赛车游戏发出的引擎发动声都好像在逐渐离我远去。留下印象的只有《百鸟朝凤》它那种区别于当下琳琅满目的商业电影的朴素而原始的心痛,以及身边同学在一片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的、满脸的泪痕。

  两个小男孩一先一后,拜了当地最有名的唢呐艺人焦三爷为师。师兄为人老实淳朴,虽然勤奋努力,在唢呐的技艺上也有着长足的进步,却不如古灵精怪、天赋过人的师弟。但正当他自己觉得马上就要被淘汰,无法承袭父亲的意愿学习唢呐的最高技艺《百鸟朝凤》时,老师却选择了心无旁骛的师兄,狠下心赶走了师弟。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师哥、师弟与师傅三人之间便已经产生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师兄从此走上了唢呐艺人的道路,带着自己的戏班,开始在这流行乐器横行的时代里踽踽独行,艰难地维护着江河日下的民乐产业。而师弟,离开师门后又历经非凡的家庭变故,终身再未接触民乐,而是在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于是我在想,如果当年师傅收师弟为徒,那么结果会不一样吗?其实不论是执着质朴的师兄,还是心眼活泛的师弟,还是其他天赋异禀的徒弟,传统民族音乐如果再不依托新技术,依旧墨守成规,坚持着从前走街串坊的演奏方式,衰落甚至消失是必然的趋势。影片里看到西洋乐队在葬礼上大放异彩,将唢呐乐队昔日的风头抢尽。西洋乐队不仅有高端洋气的演奏乐器、西装革履的演奏团队、还有漂亮女人的伴舞随唱,相形之下,唢呐乐队灰头土脸,如同无人问津任的陈年老铺。任凭队员们如何卖力吹奏,也无法阻止人们被西洋音乐吸引去的目光与脚步。更有甚者,一群小伙子不满意唢呐乐队的吵嚷,双方大打出手,直到焦三爷把酒席掀翻了这场闹剧才得以停止。这时候,曾经叱咤风云的他站在一地被七零八落的残破唢呐中,如同满目疮痍的战场中一支孤矛,尸横遍野的荒原里一棵残树。曾经需要满场听众下跪、一掷千金也未必演奏的顶级唢呐名曲《百鸟朝凤》,现在已然沦落到了求人听也被当做是垃圾一般的地步。
  
   《百鸟朝凤》这首曲子始终没有在电影里完整展示出来,它的没落如同风烛残年的焦三爷罹患肝癌却依然撑着病体演奏时,那从唢呐吹口中缓慢流淌出来的、触目惊心的鲜血;它的孤寂如同焦三爷临终时对师兄说;”我死后不用给我吹八台,吹四台就好。”但最后只有师兄孑然一人在漫天飞絮下给师傅吹奏的凄婉悱恻的绝唱。朦胧泪眼的人啊,我能感觉到他所难以释怀的并不是师傅的逝世,因为生死由命;也不是不告而别的乐队队友们,因为人各有志。真正令人悲愤的是,我们失落的不仅仅是传统文明,更是人心。记得从前上戏剧编剧课时,老师说:现在传统戏剧表演行业几乎难以为继。为何?因为随便一个稍有名气的网红就可以挑大梁饰演影视剧的主角。随着网络剧的兴起,电视行业亦受到了强大冲击,更不要论舞台表演,几乎是无人问津。“戏台上的故事浸泡在晚霞里,就好像被落日不小心遗留在人间,然而朝阳也不会把它带走。”可以用来形容沉没在人们记忆深处,曾给他们带来无限欢乐与憧憬的戏剧,亦是不胜隔夜之重的传统民乐的真实写照。

  这部电影没有当下炙手可热的演员。当我浏览演职表时,除了对“陶泽如”这个名字还比较熟悉之外,其余艺人的称谓全部都是头一次见。然而也是这样一部看似小众的电影,在片尾却令人惊诧地涌现出一大堆赫赫有名的出品人:中影公司董事长剌培康、博纳影业董事长于冬、华谊兄弟影业ceo叶宁、乐视影业ceo张昭等一干影视界大佬。方励一跪后,这部电影也迅速成为时下人们最热议的焦点,放映时间一度延续到7月6日。但当我和同学来到电影场里时,却空无一人,其余电影,诸如《x战警》、《分歧者》《夜孔雀》之类口碑与评分都远逊于《百鸟朝凤》的电影,却是场场爆满。所以方励的下跪真的从根本上挽救了这部吴天明导演呕心沥血的遗作吗?即便影片放映时间是普通电影的两倍,就一定会有更多票房吗?还是,这根本就是一部呼吁我们关注失落民族音乐文化的公益性质的电影,根本不以收益为目的呢?既然如此,制片人为何又要直播下跪,希望影院经理多多安排场次,单纯是为了完成导演的遗愿么?只能说明,即便是毫无广告植入、不以票房为最终目的的影片,也需要把伟大的意志同金钱搅合在一起,他们如同双生双旦,在当代影坛乃至全社会全世界,都是连雷都劈不开的存在。

  于焦三爷而言,与其在生命里承受不安与痛苦,不如在死亡中享受宁静与安睡;于师弟而言,他既然已被逐出师门,便可以安心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物欲横流的城市间里牢据一席之地,远离了梦想,却也远离了贫苦的生活与沉重的责任;于师兄而言,他承担着复兴唢呐的使命,无法再有自己的追寻。他不是一个人在行走,背后肩头还有许多殷切的眼神,期待他透过迷雾,带领他们去看日出。而最后,于<百鸟朝凤>而言,它是黑暗却强烈的光束,从属于自己的夜晚中,照亮了人们所不能看见的白天。

  这部电影,是壮哉崦嵫的神话吗,还是太阳的葬礼?是比黄山还峭拔的风景,还是固若金汤的墓地?用作家方敬的话说:只是“是历史的隙缝中漏落处的一个寂寞人。”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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