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 荼蘼 8.6分

生而为女子,踏路而行

Silvanas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前一阵看完《东京女子图鉴》,被女主那充满生命力的、不容于日本传统女性美德的野心所感动,便一直在寻找类似题材的女性剧。看到有人推荐16年的台湾电视剧《荼蘼》,同样是探讨小女子在事业和家庭之间的艰难平衡。据我的有限了解,湾湾家庭观的传统程度和日本相似,妻子婚后与男方大家庭同住,在家相夫教子也是常情。《荼蘼》不过六集,这个长度太合我意,于是立刻网上搜来看毕。 几个字概括心得,大概是:高开低走,强扭的喜剧。

女主郑如薇,一个为了工作可以很拼的姑娘。她以一个艰难的选择开始——是否愿意牺牲自己去上海发展事业的梦想,留在台湾帮助感情深厚的男友照顾他的困难家庭。去上海还是留台湾,事业还是爱情,这两个选项变成了两条平行的时空线,在接下的几集里交错展开。

多么别出心裁的开场。人生总有那么挫败的一瞬,会贪心地幻想,假如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不会走得更幸福。《荼蘼》体贴地把两个如薇的故事都讲述出来。

---------------------------------以下有剧透-------------------------------------- 方案A的如薇,孤身来到上海,在职场拼出一条血路,不断奔向新风景的她,不知不觉间远远走在了男友汤有彦的前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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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一阵看完《东京女子图鉴》,被女主那充满生命力的、不容于日本传统女性美德的野心所感动,便一直在寻找类似题材的女性剧。看到有人推荐16年的台湾电视剧《荼蘼》,同样是探讨小女子在事业和家庭之间的艰难平衡。据我的有限了解,湾湾家庭观的传统程度和日本相似,妻子婚后与男方大家庭同住,在家相夫教子也是常情。《荼蘼》不过六集,这个长度太合我意,于是立刻网上搜来看毕。 几个字概括心得,大概是:高开低走,强扭的喜剧。

女主郑如薇,一个为了工作可以很拼的姑娘。她以一个艰难的选择开始——是否愿意牺牲自己去上海发展事业的梦想,留在台湾帮助感情深厚的男友照顾他的困难家庭。去上海还是留台湾,事业还是爱情,这两个选项变成了两条平行的时空线,在接下的几集里交错展开。

多么别出心裁的开场。人生总有那么挫败的一瞬,会贪心地幻想,假如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不会走得更幸福。《荼蘼》体贴地把两个如薇的故事都讲述出来。

---------------------------------以下有剧透-------------------------------------- 方案A的如薇,孤身来到上海,在职场拼出一条血路,不断奔向新风景的她,不知不觉间远远走在了男友汤有彦的前面。而留在台湾一个人照顾病重家庭的乖男孩有彦,终于承受不住远距离的恋爱和熠熠发光的如薇,选择了另外一个能在他困难时候,陪(挖)伴(墙)他(角)的女孩。于是汤有彦得一贤妻一幼子,虽然心口上有一颗名叫如薇的朱砂痣,还是忠实地过上了事业有成、鸡毛琐碎、感情深厚的小确幸生活。而如薇A在上海相遇了两次真爱,一位情人是成熟睿智的高富帅总裁、之后一位则是帅气阳光的小鲜肉。可她的爱情竟然都以杯具结束。高富帅因为一些狗血的家族纠纷,没有解释就玩起失踪;小鲜肉则在两人领证当天,以极其微小的概率出车祸挂了(手动耸肩)。于是如薇A落得一个经典的女强人剩女的形象。 方案B的如薇,自称做不到如薇A那样“自私任性”,决定留在台湾守护爱情。为了照顾有彦出车祸的父亲,也为了给刚开始工作的有彦省出一笔护工费,她主动辞职,搬进男友家,照顾未来的公公。而好不容易等老爷子病情稳定,她准备重返职场时却意外怀孕。毫无准备的如薇想要打胎,温厚的有彦却恳请她生下孩子。如薇犹豫再三,终于再次让步(对比之下,方案A的如薇利索地打掉了不想要的一夜情孩子)。她和有彦结婚生子,继续和不能自理的公公、挑剔刻薄的婆婆(“不要总乱花我家有彦的钱~”)、自私没用的小姑子挤住在陈旧的公寓,成为一位全职主(保)妇(姆),生孩子前大着肚子、生孩子后蓬头乱发也要心甘情愿照顾一大家子的起居日常。而汤有彦得一贤妻一幼子,虽然邂逅过一位像曾经的如薇一样独立美丽、让他心动的女子,他还是忠实地过上了事业渐成、鸡毛琐碎、感情深厚的小确幸生活。而如薇B落得一个经典的家庭主妇的形象。 乍一看来,如薇的两个选择,都不尽满意。故事临近结尾,在上海打拼五年后自立门户的如薇A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情场,反倒突然怀念起当年和汤有彦平淡细碎的小幸福。于是杀回老家台湾,希望与有彦在宾馆重燃旧情,却被后者极其艰难地拒绝。顶住朱砂痣诱惑的有彦,或者说因为对家中糟糠之妻心存感恩愧疚而没胆子接受朱砂痣诱惑的有彦,以微妙的视角俯视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失态流泪,哭诉着“你不知道这五年我过的有多苦”的如薇A,俨然升级了一层高贵的道德光环在身。 而如薇B,再三的牺牲成全却被汤家人认为理所应当,有彦更是说出“我们之间谈什么牺牲,一笔一笔像在算账,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在一起应该做的”。如薇B像祥林嫂一样,每每失落遇挫就神经病一样后悔当初没去上海。好在儿子可爱,丈夫全力养家,工作也有了起色。看到未来的希望,如薇B也终于走出心魔,学会降低要求,不再纠结过往,满足于从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现状中寻求幸福。可她有一次蓬头乱发给一家老老小小洗衣服时,意外发现了丈夫衣兜里一张报价不菲的旅馆留宿收据。认为丈夫有了外遇的如薇B再次祥林嫂上身,在厨房一边给全家做饭一边流泪,还不愿让外面的婆婆听到。无比凄惨之际,却发现是误会一场,爱情宾馆是丈夫订给自己的结婚周年惊喜。虽然在宾馆里苦等来的是应酬晚归的醉酒丈夫,此时的如薇B已经为丈夫并未出轨而欢欣感动,心满意足发誓要跟随丈夫,为了实现他自立门户当建筑师的梦想而继续自我牺牲奉献。而对糟糠之妻如此忠诚的汤有彦即便在醉梦之中,也更升级了一层道德光环在身。 由此可见,两个如薇在各自追求幸福的路上都颇波折纠结。有趣的是,令她纠结的始作俑者——汤有彦同学的人生,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变化。不论哪个方案,都是贤惠的老婆和可爱的稚子,只不过脸长的不太一样罢了。有彦想要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既定的人生——以丈夫和丈夫的双亲为中心的家庭,而不是为了实现妻子的梦想改变自己的人生轨道。有彦在故事刚一开始父亲没有出车祸的时候,曾经决定和如薇一起去上海工作,那一刻的他让人感动。而发生家庭变故后,两个世界的有彦,心中希望的都是如薇留在台湾,理由是“如果你爱我,就应该和我在一起”。甚至在父亲好转,他的工作收入有起色后仍不想雇保姆照顾父母,让自己去上海工作和如薇A团聚。他的理由是担心父母会不习惯陌生人。他也不支持如薇B打胎,无子为不孝,为了配偶的事业而牺牲孩子在他看来恐怖不能接受。可见,在有彦传统固执的头脑里,父母子女始终为先,配偶是谁、想做什么都在其次。 这样和如薇一对比,两个方案里的有彦都显得自私荒唐。可这样的有彦又似乎很正常,因为身边、社会中主流宣传的男士大部分都和有彦一样。这也很大程度体现了传统家庭观认可的生活方式——妻子为了丈夫的事业和家庭,理所应当牺牲成全。 剧中第二个荒唐却常见的观点是男人心中的红玫瑰白玫瑰。在方案A中成为有彦糟糠之妻的姑娘,其实和方案B中让已婚有彦心动的美丽姑娘是同一个人;反过来,在方案A中有彦心中的朱砂痣如薇,在方案B中就是蚊子血一样蓬头垢面的妻子。 你看,无论如薇(或者另一个姑娘)怎样为有彦一家成全牺牲,有彦的世界总还会出现第二个,甚至第三、第四个姑娘。而作为有彦的妻子,她的幸福就完全取决于有彦是否能在今后漫漫人生中,抵抗住这一个个诱惑。男人一旦出轨,妻子之前的牺牲就白搭,想要幸福只能另起炉灶(《我的前半生》)。这个社会诗意地感慨红玫瑰和白玫瑰,赞美那些抵制住诱惑的男人。至于妻子呢,贤惠忠贞是理所应当。可这个社会有关注她们内心的波澜吗?(探讨“坏女性”的大多是新兴日剧和美剧)会像包容出轨的丈夫一样包容那些出轨的妻子吗?(想想伊能静和马蓉) 这部剧第三个经典也荒唐的价值观在末尾如薇A和如薇B的相遇。回到台湾的如薇A直闯进如薇B的世界,美丽如玫瑰,尖刺生光。她伸出手,邀请眼圈红红、素面乱发的如薇B,扔下有彦和儿子,和自己合为一体,重新找回当年那个无所畏惧的追梦的自己。如薇B震惊而犹豫,大概不知自己过去的五年如何能与面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如薇A相比,思考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反击如薇A——你选择了任性自私,可是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请问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哦卖糕,仿佛一记来自亲友长辈的暴击,哦不,不只是亲友,是现在这社会对女性的期待和评价,不多不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是否事业有成、阅历四海、行侠仗义,只问你有没有结婚,有几个孩子,是不是个好妻子,有没有好家庭。如薇B曾在这暴击和期望下牺牲成全,可在她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坏女孩”如薇A时,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和泪水,而是学会像众人一样,把这套标准施强加给别的女性。 更惊讶的是,如薇A竟被这套枷锁击中了,看似女强人的她,也承认了这套标准是最好的定义输赢的规则,如薇A在看到如薇B的家庭和苦中有甜的小生活后,落寞地承认如薇B赢了,就像她和有彦在宾馆里,对他示弱痛哭一样。甚至在故事最后的最后,在终于收到她那玩失踪多年的高富帅情人的一条短信召唤, 连责问也没有就乐呵呵赶往某个山沟沟小学,看见情人的那一眼,她也才开心地如释重负地自语——“我也赢了”——啊,我也终于可以把自己嫁出去了,大概也终于可以有孩子了。这个我一开始如此欣赏的女强人、坏姑娘,本可以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展开眼界,最终还是迫不及待地钻回了这个社会对女性幸福的狭隘定义。 凭什么呢? 自己主导命运、追求爱情的如薇,阴差阳错总是得不到新的幸福?反而依靠着丈夫的不出轨,或者情人的浪子回头才能得到幸福吗?就算如此,这样得来的幸福,安全感未免也太低了吧。导演这样强扭的喜剧结尾,只不过是给观众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荼蘼看完了。对结局愤愤不平的我,写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社会的现实。这部剧并不打算塑造什么打破枷锁的女性形象,和《东京女子图鉴》一样,都只是细腻冷静地描画了这些女子在现实洪流中的挣扎,以及这个社会对男女性别看似平常,其实不公的期待。唯一不同的是,《荼蘼》强做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尾,而《东女》则倔强地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确实没有答案,生而为女子,唯有踏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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