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审 夜审 7.4分

《侦讯记》电影剧本

Maverick
《侦讯记》电影剧本

文/〔法〕克劳特·米勒、让·海尔曼
译/程骊


巴黎。夜晚。
雨下个不停。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映在湿漉漉的街面上,使街道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从街面上映现的霓虹灯中,可以看到诸如“圣诞愉快”,“圣诞节大减价”之类的广告,使人毫不费力地想到,这是圣诞节。人们似乎都忙于采购,忙着准备过节。
但是,这里是警察局,人们并没有休息。
一个身穿风雨衣的中年男子随着一个人走进一间房间。此人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他打开电灯,可以看到他四十余岁,精干,显然是个警方人员。
房间的日光灯闪了一下,熄灭了。
这个警方人员——贝尔蒙在桌上放下文件夹后,踩在办公桌上,一边摆弄日光灯,一边说:“这玩意儿,总坏!”
灯亮了。贝尔蒙跳下办公桌,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男子——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雨愈下愈大,这多少给正要欢度圣诞节的人们带来了一种“扫兴感”。
一个个儿不高,但长得很壮实的中年人从一辆刚驶到警察局门口的汽车上下来,他把手中的文件夹顶在头上,权充雨伞,匆匆跑向警察局。他就是警察分局长迦里安。


在警察分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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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讯记》电影剧本

文/〔法〕克劳特·米勒、让·海尔曼
译/程骊


巴黎。夜晚。
雨下个不停。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映在湿漉漉的街面上,使街道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从街面上映现的霓虹灯中,可以看到诸如“圣诞愉快”,“圣诞节大减价”之类的广告,使人毫不费力地想到,这是圣诞节。人们似乎都忙于采购,忙着准备过节。
但是,这里是警察局,人们并没有休息。
一个身穿风雨衣的中年男子随着一个人走进一间房间。此人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他打开电灯,可以看到他四十余岁,精干,显然是个警方人员。
房间的日光灯闪了一下,熄灭了。
这个警方人员——贝尔蒙在桌上放下文件夹后,踩在办公桌上,一边摆弄日光灯,一边说:“这玩意儿,总坏!”
灯亮了。贝尔蒙跳下办公桌,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男子——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雨愈下愈大,这多少给正要欢度圣诞节的人们带来了一种“扫兴感”。
一个个儿不高,但长得很壮实的中年人从一辆刚驶到警察局门口的汽车上下来,他把手中的文件夹顶在头上,权充雨伞,匆匆跑向警察局。他就是警察分局长迦里安。


在警察分局内。
一个微胖的男子正在报案柜前,向值班警官报告什么。
男子:“你好,先生!”
警官阿达米:“什么事情。”
男子:“我的汽车不见了!”
阿达米(耸了耸肩):“你是第三个了,当然,不会是最后一个。”
男子:“别人的车,我管不着。那是活该!”
阿达米:“要是我也这么说,那你的车就算完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雅布林……让-玛丽·雅布林。”
阿达米重复着他的名字,在登记卡上打字,备案。


警察局内。分局长迦里安快步进门,同报完汽车失窃案正要出门的雅布林迎面而过。迦里安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后,就快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推开门上写着“24”的房门,进入室内。
他进门后,发现玛尔蒂诺已坐在一张写字台前,面前有一只烟灰缸,缸内已有三个烟头。玛尔蒂诺看到迦里安后,没有任何反应。
迦里安脸色严峻,他边脱已经淋湿的风雨衣,边淡淡地说:“你好,律师。请原谅,可是……圣·让大街交通堵塞得吓人,我以为我永远出不来了呢。”
玛尔蒂诺(淡淡地):“现在好一点了?”
迦里安没有直接答复他。他机敏地环顾周围,发现他的邻桌空着,这原是贝尔蒙的办公桌。
迦里安:“还有一个呢?他上哪儿啦?”
玛尔蒂诺:“拿咖啡去了。他走的时候,我对他说,给我带一杯来。我不敢肯定,他是否听完了我的话,你的同事,他是只听他认为对头的事情的。”
迦里安(平稳地):“不,律师,在这一点上,你这么说是不公正的。我不仅听你同我说的每一句话,而且还记下来了。总之,我希望不久这一切就能有个头绪……”
他坐到办公桌前,机警地发现桌上有脚印,他不满地说:“这是什么回事?你在我桌上走啦?”
玛尔蒂诺(冷冷地):“没有!是另一个人……”说着,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迦里安懂了。他再次看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稍感厌烦。他转身去看窗户。
窗外,滴着雨。夜显得特别深沉。


省警察厅前的停车场。红地毯从行人道一直铺到大门口。这是为迎接贵宾准备的。今天是圣诞夜,达官贵人们要来参加盛大的舞会。
一辆辆汽车鱼贯而来。盛装打扮的女士,身穿夜礼服的绅士们走下汽车后,由侍者替他们撑伞挡雨,他们快步走向大门。
又一辆汽车来到。一个身穿夜礼服的中年男子高傲地下车。从他的仪度和其他在场者的表情看,不难想到,他是个权威人物。


在迦里安的办公室内。玛尔蒂诺坐在迦里安的办公桌前,显然是准备接受迦里安的侦讯。
但是,他外表平静,这似乎可以从他的不太恭正的坐姿中看出。
“我今年流年不利,我没收到请帖。一定是邮局给弄丢了……”
迦里安带着嘲弄的口吻说:“你遗憾吗?”
玛尔蒂诺:“自然啰,因为过什么节还是挺有味道的……”
说着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继续说:“这使太太们可以显示自己的珠宝首饰,同她们的相好跳舞,并把他们介绍给自己的丈夫。探长先生,你结婚了吗?”
已经坐在桌前的迦里安突然站起来,说:“结过三次了。看来,我很挑剔吧?”说着,微露笑容,对同样站着的玛尔蒂诺说:“律师,你坐嘛!我们只是想同你澄清几个细节,特别是关于那条狗的事情……对了,你太太不等你回家?”
玛尔蒂诺立即作出反应:“不,不……我太太不等我回家的。”
这时,贝尔蒙端了两杯咖啡进入室内。
迦里安:“你好啊,贝尔蒙?”
贝尔蒙急忙问探长:“你要一杯吗?”
迦里安:“那玛尔蒂诺先生的咖啡呢?”
贝尔蒙:“不就是这杯吗?”
迦里安(冷冷地):“既然是玛尔蒂诺先生的咖啡,那就是他的咖啡。”
玛尔蒂诺瞟了迦里安一眼,说:“也许我还是不喝为妙。这样,我已经六神不安了。不过,不论如何,我还是感谢你。”
迦里安(对贝尔蒙):“我和律师正要谈狗的事。”
贝尔蒙:“啊!”突然,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带着探询的眼光问迦里安:“不过,等一等,你们谈什么狗?”
玛尔蒂诺:“看来,咱们要进入高潮了!”
迦里安:“我对这只狗的问题,应该说,也有类似看法,也就是说,颇为重要。不过,我有责任看已经写成文字的东西。”说着,就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眼镜戴上,而后开始念玛尔蒂诺的供词:“三日晚上,你带着你邻居布吕内夫妇的狗去散步,是这样吗?”
玛尔蒂诺:“对,是这样,象每天晚上一样。我喜欢狗,邻居的狗。”
迦里安(盯视着玛尔蒂诺):“叫什么名字?”
玛尔蒂诺:“布吕内。”
迦里安:“我是指狗。”
玛尔蒂诺:“探戈。”
迦里安:“啊,爱尔兰的舞蹈。你这条狗的名字可不赖啊?!”,说着,抬头逼视玛尔蒂诺。
贝尔蒙:“‘探戈’这字怎么写就象那舞蹈一样吗?”边说,边看打字机上的纪录。
玛尔蒂诺:“对,你还有什么别的写法?”
迦里安(看着他面前的供词):“你在陈述书上写道:‘当我发现尸体时……’你可从未提到过狗!”
玛尔蒂诺(以守为攻):“那又怎么样?”
迦里安(沉着地):“应该是狗发现尸体的,正常情况是这样的。”说着,又仔细阅读手上的陈述书:“等等,我看一下。我整个下午都看材料……”
玛尔蒂诺(含着嘲意):“交通堵塞时也看?”
迦里安(平静地):“不。你说对了。布吕内先生说,那天晚上,你没有带狗,他也说,你有带狗出去散步的习惯……不过,那天晚上,即三日晚上,却没有……”说着,又以逼人的眼光注视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布吕内大爹不知所云,他糊涂了。”
迦里安:“那么,你再听。亨利埃特·福尔太太,就是十二号的商人,她也不知所云,十九号的埃斯贝鲁·马尔塞先生也糊涂了?总之,在整个地区,只有你最清醒啦。不过,我该信任谁?”
玛尔蒂诺(微笑着,略前倾):“他们!”
迦里安(冷峻地):“玛尔蒂诺先生,在相隔八天时间内,有两个幼女遭奸污并被杀害,我就想知道是谁干的。是你,还是别人,这对我完全是一样的。”
玛尔蒂诺:“别这么说。这不是事实。”
迦里安(凝视玛尔蒂诺):“是吗?”
玛尔蒂诺:“当然,这不是事实。一个流氓或黑人奸污了一个幼女,这是一桩普通事件。相反,如果是我,公证人、律师玛尔蒂诺干的,那就出人意料,成了警方的大事。报纸、采访、电视台全上了。难道不是如此?你承认吧!”玛尔蒂诺以咄咄逼人的语气和眼光对着迦里安。
迦里安(稍感不满地):“我说,你大概还不致于把你我的角色颠倒吧?!好吧,就算我是野心勃勃,那么,布吕内夫妇,福尔夫妇、埃斯贝鲁,他们又为什么要同你过不去?”
玛尔蒂诺(以攻为守):“因为我有钱,有房产,有一个漂亮的妻子……有人认为我不配。我的才貌一般。平庸之辈只能安于出众者去获得成功,他们可以为天才和冠军喝采,可是,只要他们之间的一个获得成功,他们就会不舒服,他们就会当作一种不正义的行为而感到震惊。我肯定你收到过匿名信。”
迦里安(平静地):“对,我收到过不少信,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偷税漏税,知过不改啦自然,还加上两宗强奸。某些信甚至提出你妻子还是当事人。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旁观者。相反,在这些信中,没有一封说你是平庸之辈。说你怪是有的,但没有人说过你平庸。”
贝尔蒙:“有两个目击者证实你三日晚上没有带狗出去。”
玛尔蒂诺:“不。不!”
贝尔蒙(盯视着玛尔蒂诺):“什么?不?”
玛尔蒂诺:“他们没有说‘没有狗’,他们只是说,他们没有注意到狗。这是强调了的。”
迦里安(对贝尔蒙):“好好看看别人的陈述。玛尔蒂诺律师是对的。(阅看陈述书)他们并未说,没有狗,他们只是说,他们并未注意到狗。”
贝尔蒙(不服地):“那又有什么不同?”
玛尔蒂诺:“对不起,这又改变了什么?”
贝尔蒙(自信地):“如果你带着狗,那么应当是狗发现尸体了。”
玛尔蒂诺(稍感不满):“我重复一追,这又改变了什么?”
迦里安:“对,这又改变了什么?总不见得是狗给我们打电话吧!?”
玛尔蒂诺:“嗨,我说,探长,你的同事给我打电话时,只是说到你这儿来,谈点小事。现在已经两小时了,但没有一个人问我是否还有其他事。”
迦里安:“对,律师,你说得对,可是很遗憾,我担心时间会比预料的更长。不过,要是你想打电话给家里,那就请便。”说着,就起身,对玛尔蒂诺说:“打外线,先拔0!”说罢,离座,转身又对贝尔蒙说话。
迦里安(对贝尔蒙):“贝尔蒙,你也来吧!”
显然,迦里安是有意离开,让玛尔蒂诺打电话。
贝尔蒙微笑,不语。


走廊上。迦里安从办公室出来。贝尔蒙尾随在后。
迦里安:“你有零钱吗?”
贝尔蒙(不悦地):“你干吗用那条狗的问题来耍我。我就认为狗的问题在这儿并不重要。”
迦里安(反讥):“一个公证人在这儿过圣诞节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一切都没有什么了不起!”
贝尔蒙:“那你认为他是有罪还是无罪?”
迦里安:“我看档案时,他是有罪的。可是后来我面对他本人时,我就不是那么肯定了。就这样。”
当他正要把用自动售货机中取出的矿泉水倒入塑料杯中时,上写“24”号的房门开了。玛尔蒂诺出现在门口。他始终在夜礼服外套着一件风雨衣。他看到迦里安和贝尔蒙似乎在谈话时,犹豫了一下。
玛尔蒂诺:“对不起,先生们,你们可以回屋了。我家里没有人接电话。你们可以进来了。”
迦里安的办公室,气氛依然是紧张的。
贝尔蒙正在办公桌前,用打字机纪录侦讯。他发现自己打错了一个字,气愤得直用拳拍打桌面,骂道:“他妈的!”
迦里安看了他一眼。玛尔蒂诺从金属烟盒中取出一根烟来,递给迦里安。
迦里安(婉言):“噢,谢谢,我有自己的‘毒药’。对了,要是你渴了,走廊上有自动售饮料的机器!”
贝尔蒙(含着嘲意):“贝尔蒙探长有零钱。”
迦里安(对玛尔蒂诺):“那个杰纳维埃芙小姑娘,你是一般认识还是很熟?”
玛尔蒂诺(冷静地):“她八岁,我五十。一个象我这样年龄的人是不会对一个小姑娘很熟悉的。”
迦里安:“据当地的居民说,这个姑娘贪钱,也很奔放,是吗?”
玛尔蒂诺抽着烟,斜视了迦里安一眼,他知道,迦里安问这句话的含意。
玛尔蒂诺:“她爱笑。但不会因为几分钱而乱来的。”
迦里安:“她会随便跟人走的。”
玛尔蒂诺(含着嘲意):“对,会随便跟人走的,尤其喜欢跟一个公证人走。”
迦里安:“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尔蒂诺(咄咄逼人):“不,不,你别说这个不字。”
贝尔蒙(抬头,向迦里安):“那我怎么打?”
迦里安(对贝尔蒙):“你就打下:‘不会因为几分钱而乱来’这句话。”
玛尔蒂诺愤然地大声对贝尔蒙说:“你都打下来!问题和答话都打下来。你的问题太无聊了,你都感到害羞。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什么都记下来。这也许可以逼使你改腔换调来问我。”
迦里安在玛尔蒂诺的态度面前,并没有立即作出反应。他同贝尔蒙交换了一下眼色后,突然端坐在桌前,严肃地大声喊道:“好,我同意。现在,你说:年龄、职业、家庭情况。”
玛尔蒂诺:“见鬼!”
迦里安:“快说,姓名,职业?”
玛尔蒂诺在迦里安的愤怒面前,不敢对仗,他只是指着贝尔蒙说:“这,他已问过我二十次了!”
迦里安:“对!可现在是我问你!既然你要求把所有的问题和答语都打下来,那么,我等你的答复哩!你是姓玛尔蒂诺吧?!”
玛尔蒂诺:“对!”
迦里安:“名谢洛姆!”
玛尔蒂诺(无可奈何):“对。谢洛姆·夏尔-埃米尔。”
迦里安:“公证人,住曼希省,约布尔市轻特尔大街43号?”
玛尔蒂诺:“对!”
迦里安:“已婚?”
玛尔蒂诺:“已婚。”
迦里安:“没有孩子?”
玛尔蒂诺:“……没有孩子。”
迦里安::“为什么?因为屎脏?”
玛尔蒂诺:“……我没有孩子,因为我……因为我妻子不能生育。”
迦里安:“是她不能生育,还是不愿生育?”
玛尔蒂诺:“是从她不能生育时开始的。”
迦里安:“对,你们为什么不领一个?你不是带着别人的狗去散步吗?”
玛尔蒂诺:“这是为了表现一种风度。”
迦里安严肃地从档案夹中取出两张照片,放在玛尔蒂诺面前,冷冷地说:“那么这个呢,也是为了一种风度?当宪兵来到现场时,他们发现杰纳维埃芙是这样的,在地上,这也漂亮?她是趴在地上的,而你居然认出她了!”
玛尔蒂诺:“对,从她的外衣,头发认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了。这真是警察的问题。对一个见过一百次的人,居然连后背也认不出来!”
迦里安似乎被他问倒了。
玛尔蒂诺乘机进击:“我甚至从她的外衣知道当天是星期三。因为那姑娘每星期三都上体育馆。等一等、等一等,星期三,三日。布吕内大爹说得对,他是无法注意狗的,因为他已经出门,在空地上玩呢。对,对。我叫过她。我叫过她。”
迦里安(注意地微微点头):“她跟你走了?”
玛尔蒂诺:“对!”
贝尔蒙(插话):“这一点,他倒是不笨!”
迦里安:“我认为他并不笨(拍玛尔蒂诺的左肩)。告诉我,玛尔蒂诺,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知道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吗?你到这儿来,是因为你有嫌疑。对,就是这么回事,你从证人变成了有嫌疑者。”
玛尔蒂诺斜视了他一眼后,只顾抽烟,他的脸上出现了不愉快的神色。
迦里安:“当然,我肯定,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玛尔蒂徐:“不一定。我就不知道这个‘转化’过程。”
迦里安走到玛尔蒂诺身旁,深沉地对他说:“律师,两个小姑娘被杀害……两个孩子。”
这时,他眼前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小姑娘俯卧在地上,右侧有一棵大树,左侧是几棵小树,远处是城市。
又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粉红色长裤,脚穿黑皮靴的女孩俯卧在海边。她周围的沙滩是潮湿的,尸体旁有一个书包,露出一本书。远处是潮水。
迦里安(严竣地):“第一个是11月25日,在圣·格莱芒海滨,第二个是12月3日,在约布尔的空地上,离你家很近。对你说来,遗憾的是第一桩案子发生时,你不在那一带;而第二宗案子发生的当晚,你就在现场,如果我敢于这么说的话,因为是你发现的尸体。”
玛尔蒂诺:“……而且还报告了警方。”
迦里安:“你知道,律师,这房间的墙是不够用来刻下所有那些自称是发现被他们所害者的尸体的凶手的。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正常的,因为,掌握第一手材料的总是他们啊!”
玛尔蒂诺(反讥):“探长先生,你对公民义务的解释倒颇有独特见解。我记着谁曾经说过……”
迦里安:“应当说,你是不会记住这种大事的。”
玛尔蒂诺:“他说,一旦走过警察局的大门,人就没有安全感了。同你们打交道,只要拨个电话号码,也会紧张得起鸡皮疙瘩。”
迦里安(边翻档案,边微微点头):“好吧,如果你愿意,咱们就先撇开那电话……”
玛尔蒂诺:“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已经证实是我的声音。”
迦里安:“这并没有错。”
玛尔蒂诺(苦笑):“我总算发现有一个证词对我是有利的,那咱们再谈别的吧!”
贝尔蒙:“探长刚才说,‘先撇开’。”
迦里安:“贝尔蒙,谢谢你的提醒。”
玛尔蒂诺:“那好,很好,现在谈什么?就谈狗,谈鸟……”


这是圣·格莱芒海滨,有沙丘,枯草,远处是一座被废弃的碉堡。
迦里安在谈案情:“如果你愿意,就谈第一柱案子,在圣·格莱芒的沙丘。事情并不太久,是上星期前的事情。11月25日,一个星期二的早晨。海滨的南侧,有人发现一个女孩的尸体:她叫保丽纳·瓦莱拉,八岁。遭奸污后被杀害,是被扼杀的。”

在迦里安的办公室。玛尔蒂诺仔细地聆听着迦里安的介绍,他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迦里安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回旋:“发案现场是在碉堡内。她跑了,凶手在海滨追上了她。”

圣·格莱芒海滨。海风吹动着沙层,给人以寂寞和恐怖感。

迦里安的声音:“同一天,有人发现你的汽车胡乱地停在码头上。”

圣·格莱芒海滨不远处的码头上,一辆汽车孤零零地停在码头上。

在迦里安的办公室。夜晚。雨似乎还未停。
迦里安在继续介绍:“离沙丘不到一公里,这辆车必然停了一整夜。宪兵的巡逻队是在7点15至7点20分之间抄下汽车的号码的。不过,宪兵贝尔谢和基埃莱上士的表相差几分钟。”
迦里安盯着玛尔蒂诺说:“我希望你别抓住这问题不放。”
玛尔蒂诺:“我什么也没说。”
迦里安:“半小时后,女孩的尸体被发现。”
玛尔蒂诺(含有嘲意):“把表对准了吗?”
贝尔蒙有点被激怒了。他拨弄着指头,借此来压制自己。
贝尔蒙:“安东尼……我不知是什么使我哽住了喉咙……”他的意思是说,他本来是可以骂人的。
迦里安(对贝尔蒙):“是纪律。很简单,律师,我承认,要是没有这见鬼的纪律……”
玛尔蒂诺(有意收敛):“可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过一百次,我也答过一百次了。那好,既然我们不是在英国的苏格兰警场,那么,先生们,请允许我说,你们开始让我烦了。”
迦里安(含有嘲意):“这句插话也许不必记下吧?”
雨愈下愈大,落在玻璃窗上,使室内的气氛更显得紧张。
玛尔蒂诺(耸耸肩膀):“也许不必!”
贝尔蒙:“我没什么可提的了!”
迦里安:“你的汽车停在码头上,那么,你,你这时在什么地方?”
玛尔蒂诺(不加思索):“在小酒馆或者在我姊姊家,我记不起来了。”
贝尔蒙用打字机记下了玛尔蒂诺的答话。
迦里安:“对了,我把酒馆忘了。”

夜晚,小镇的街灯不算太亮。
但是,人们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家小酒馆。
酒馆的大玻璃前悬挂着白色的帘幔,墙的两边分别写着:《咖啡馆》、《饭馆》。
从透出的光线中,可以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夫妇正在操持店务。


迦里安的办公室。迦里安:“你的姊姊,小洒馆……可借酒馆老板不记得曾见过你。完全没有……至于你说的去你姊姊家探望她的病。”
玛尔蒂诺:“是疱疹!”
迦里安(站起):“你倒挺熟。”
他边说,边走到窗前。
迦里安:“‘你既非被告的亲属,也非他的下属,他不在你家……’,你看,即使把‘被告’一词去掉,这‘家属关系’……”
玛尔蒂诺:“要是你认为我姊姊约尼纳的证词是难以接受的,那么,为什么,他……”说着,就指贝尔蒙。
贝尔蒙(冷冷地):“因为我也是警察。”
玛尔蒂诺(激动地):“为什么,他要趁我姊姊正要去玩桌球前去找她。我和她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贝尔蒙(对迦里安):“那男人只给我五分钟。(对玛尔蒂诺)你姊姊同你的关系看上去不怎么样吧?在你到圣·格莱芒前,你们已很久没见面了,这是事实。”
玛尔蒂诺:“自她结婚后,我们见面就很少了。这是正常的。不过,我姊姊约尼纳的结婚同瓦莱拉的死有什么关系?”
迦里安:“这个吆,贝尔蒙探长自有想法。”说着,又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贝尔蒙:“你姊姊嫁了一个画家。”
玛尔蒂诺:“对,一个画家。”
贝尔蒙:“叫冯·顾尔。”
迦里安:“冯·顾尔。约斯·冯·顾尔,他画的东西还不错。”
玛尔蒂诺:“你熟悉约斯的画。”
迦里安:“只是他的几幅作品。”
贝尔蒙(微微点头):“你甚至正是由于这个冯·顾尔才疏远你姊姊的。我的意思是说,在你来到圣·格莱芒之前。”
玛尔蒂诺:“我有时是悄悄地去看她。”
贝尔蒙:“躲开她的丈夫。”
玛尔蒂诺:“不是!”
迦里安:“你的妻子没有陪你到圣·格莱芒,这是事实。她那天肯定有其他事情吧?”
玛尔蒂诺:“我姊姊……我姊姊同她关系不好。”
迦里安:“你是想说……很不好。”
玛尔蒂诺:“这很复杂,太复杂了。最初,她们关系很好,一起看电影,参观展览,我甚至认为她们关系太好了……后来,约斯开始卖出不少画,于是,从那时起……怎么说呢……”
迦里安:“你妻子嫉妒你姊姊了。”
玛尔蒂诺:“我感到我妻子是认为她原应嫁给这样的男人的。”
迦里安:“一个艺术家,不如说,一个名人。”
玛尔蒂诺:“就是这样。一个受人谈论的人。”
迦里安:“律师,不久以后,人们也许就会大量地谈你了。”


圣·格莱芒海滨。一个女孩的尸体横卧在沙滩。远处浪潮滚滚,传来了浪击声。

十一
迦里安的办公室中。
迦里安带上了花镜,边看材枓,边说:“告诉我,你去酒馆是探望了你姊姊之后还是之前?”
玛尔蒂诺:“之后。我发现约尼纳瘦了,显得很疲怠,我很不安。”

十二
圣·格莱芒海滨。夜晚。
玛尔蒂诺开着汽车来到。他熄了前灯。但是,借酒馆的灯光,还是可以依稀看到酒馆的招牌。
玛尔蒂诺:“我去喝了一杯。我并没有注意,我的车停得不是地方。”
迦里安:“也不是时候。”

十三
迦里安的办公室。侦讯在继续。办公室中烟雾使室内的灯光显得更暗淡。
迦里安(始终手持材料):“你在那家酒馆待了多少时间?”
玛尔蒂诺:“我没有注意。不到一小时。”
迦里安:“后来呢?”
玛尔蒂诺:“后来我又回到姊姊家。”
迦里安:“直接去的?”
玛尔蒂诺:“基本上。”
迦里安:“基本上,但不是立即就去的。玛尔蒂诺,不是立即去的。你先到圣·格莱芒的灯塔周围去转了一圈。圣·格莱芒的灯塔挺不错的吧?!”
玛尔蒂诺:“对,事实上,我是蹓跶到灯塔的!”
迦里安:“为了呼吸新鲜空气?”
玛尔蒂诺:“你刚才不是说,圣·格莱芒的灯塔不错。那么,我,我是……去看灯塔的。”

十四
圣·格莱芒灯塔在夜色中闪着光芒。
这光芒照亮了远处的海面。
有节奏的潮声阵阵传来。
玛尔蒂诺(画外音):“有人专程从巴黎来看。”
迦里安(画外音):“同意,同意。你见到了灯塔。后来呢?”

十五
迦里安的办公室。
迦里安逼人的眼光盯视着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后来?后来……我跟你们说过了,我把车停在码头上后就回到我姊姊家,罗里昂街21号。”
迦里安:“是穿过海滨去的?”
玛尔蒂诺:“什么海滨?”
迦里安:“因为从灯塔步行到罗里昂街,那就必须走海滨。”
玛尔蒂诺:“当然,这是明摆着的。”

十六
圣·格菜芒海滨。夜晚。
有一只小手出现在湿潮的沙滩上。
迦里安(画外音):“我不太清楚的是,瓦莱拉的尸体,律师。”

十七
迦里安的办公室。迦里安(冷静地):“干那事的人必须经过海滨。他必须经过海滨,就象奸杀杰纳维埃芙的凶手必须……”
玛尔蒂诺(急躁):“你让我反感。为什么你要用什么‘干那事的人’、‘凶手’、‘杀人者’?你就给另取个名字吧,就叫‘律师、公证人玛尔蒂诺’吧,因为你是探信不疑了。”
迦里安:“不完全,玛尔蒂诺,不完全。正因为如此,你还在这儿的。”
玛尔蒂诺:“我在这儿是我愿意。因为是那一个(他指着贝尔蒙)要我来的。现在我要走了。”说罢,起身要走。
迦里安不动声色,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前。
迦里安:“你坐下,律师。你走不了。”
玛尔蒂诺(果然坐下):“怎么,我走不了?那好。不过,朋友,请你注意,你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要不就是简单的休息,要不就是继续侦讯,或者是把我送到监狱。”
迦里安:“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反正我喜欢继续侦讯。”
玛尔蒂诺无可奈何地注视着毫无表情的迦里安。
迦里安却若无其事地走向窗户,注视着绵绵冬雨。

十八
室外正是警察局的正门。
一辆辆汽车开来。达官贵人们正不断前来度圣诞夜。

十九
迦里安办公室。迦里安站在窗旁转身正视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默默地坐着。
贝尔蒙:“你不妨打个电话!”
玛尔蒂诺:“给谁?”
贝尔蒙:“随你便。”
迦里安:“比如说,给你的律师。你有权请一个,不过,他无权来此。(耸耸肩)就是这样。”
玛尔蒂诺:“我没有律师。说得准确些是我不再有律师。一个遭人厌恶的人。”
迦里安:“对。不过,如果明天你被送进检察院,那你就必须有一个律师。替我办最后一次离婚的卡尔曼律师是很精彩的。我输了,不过很光荣。难道你愿意被判处终身监禁。我有他的电话……要不,让贝尔蒙探长给你一份律师名单,由你自己挑。”
贝尔蒙:“你一定认识其中的一、二位。”说着便递给他一份名单,并且补充说:“上面有一个中国人,你不妨试试。”
玛尔蒂诺(接过名单):“噢,中国人我已经有了。我的针灸师!”
迦里安:“我愿意你自由地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时,微耸肩。
玛尔蒂诺:“我可知道,那就是我让你们感到可笑。”
迦里安:“不。你可以激怒我,让我震惊,甚至吸引我。但是,只要我的脑海中不排除你杀害两个小孩,你就没法让我笑你,玛尔蒂诺。”
玛尔蒂诺稍感不安,甚至还有点歉意。原来已经在室内踱步的迦里安又回到办公桌前。
迦里安(对玛尔蒂诺):“你是不是再打个电话给家里?这回也许有人接了吧?”
玛尔蒂诺摇头。
迦里安(对玛尔蒂诺):“这正常吗?”
玛尔蒂诺(冷冷地):“那么,你呢?你正常吗?管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上了年纪了,如果我愿意,我会打电话给我老婆的。”
迦里安立即拿起电话听筒:“喂,亨利吗?谢谢,同样祝你愉快。新年好。告诉我,刚才是否有人在24号房间打电话到约布尔的。对。我等着……好,谢谢。”
说罢,他挂上电话,严肃地对正在故作镇静的玛尔蒂诺说:“请你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玛尔蒂诺:“可……有什么问题?……不。”
贝尔蒙:“全掏出来,放在桌上。”
玛尔蒂诺起立,开始掏口袋。
迦里安(对玛尔蒂诺):“你坐下,律师。”
玛尔蒂诺掏完口袋。迦里安仔细察看玛尔蒂诺放在桌上的物件。突然,他为一张照片所吸引:“这是你妻子吗?同我原来想的不一样。”
玛尔蒂诺:“我也是,太遗憾了。真的,你没有亲临拉特尔大街,这太遗憾了。否则,你也许可以理解了。”
贝尔蒙:“我到过你家。”
玛尔蒂诺:“对。不过,你……你什么也不理解。你试着回忆一下用你们的行话说就是那‘现场’。”
贝尔蒙:“楼下,有……”
玛尔蒂诺:“不。有意义的是楼上,楼上才说明问题。”
贝尔蒙:“我没发现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迦里安(对贝尔蒙):“玛尔蒂诺律师并没有说‘吸引人’,他只是说‘有意义’。”
玛尔蒂读(对迦里安):“谢谢。”
贝尔蒙:“上了楼后,有一条甬道。”
玛尔蒂诺(点头):“对。”
贝尔蒙(得意地):“甬道很长。”
玛尔蒂诺转向他身后的贝尔蒙:“长十五米。”
贝尔蒙:“这可能。”
玛尔蒂诺:“肯定。”
贝尔蒙:“有三间房,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两大一小。”
玛尔蒂诺:“孩子的房间、客房和我们的房间。孩子的房间一直空着。客房成了我妻子的房间,我们的房间便成了我的。在这两间房间之间,有一条长十五米的甬道。使夫妇分居的原因有很多:同人通奸,病痛或死亡……”

廿
玛尔蒂诺家。
楼上,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端有一间房间的门半开着,灯光透出门外,照亮了甬道的一部分。
甬道静悄悄地毫无生气。半明半暗的光线给甬道增态了一分神秘气氛。
玛尔蒂诺(画外音):“一条长十五米的甬道……很简单……”

廿一
迦里安的办公室。玛尔蒂诺坐着,继续在说。
玛尔蒂诺:“……很简单,是十五米的沙漠。在这沙漠的尽头,有一扇门一直紧锁着。探长先生,你肯定不知道敲一扇敲不开的门是什么滋味……”
玛尔蒂诺在叙述这一切时,调子是深沉的。
贝尔蒙似乎也有所动了。他默默地注视着玛尔蒂诺。
迦里安坐在办公桌边上,同样注视着玛尔蒂诺。他在思索。
贝尔蒙(对迦里安):“再来杯咖啡!”
迦里安:“可以!”
玛尔蒂诺:“这一回我也能要一杯吗?”说着,他转身去看迦里安。迦里安也在看他,两人面面相觑。
玛尔蒂诺:“我也能动弹一下吗?这确实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确实把我看成笨蛋一个了。”
迦里安:“不。恰好相反,我把你看成一个十分聪明的人,玛尔蒂诺。第一流的善辩者。我讯问你关于两个姑娘被奸后扼死的凶案,你却把对话转到了你妻子,你的走廊、甬道和你的那扇门上。不论如何,这一回,玛尔蒂诺,你得把我带到你那扇门前,你得打开这门,我想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玛尔蒂诺:“你已经了如指掌了。”
迦里安:“你不想用你的话来说?”
玛尔蒂诺:“我成天成夜地在我的脑中转着。你不必担心。”
迦里安:“那好,我现在告诉你,门里面有什么,有玛尔蒂诺太太,尚泰尔·玛尔蒂诺。从什么时候起她不让你同床的。已经好几个月,好几年,也许一开始就不让你吧!”
玛尔蒂诺:“不完全如此。甚至……就在我们度蜜月的中间。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的大爷?”边说,边翻阅着一本杂志。最后,又放下,带着一种探询的眼光注视着迦里安。

廿二
玛尔蒂诺的家。阴暗的甬道。
有一间房间半掩半闭,光线从房中透露出来,照亮了甬道的一部分。
但是,渐渐地,房门又完全关上了,使甬道完全处于黑暗中。

廿三
迦里安的办公室。
玛尔蒂诺(继续):“我和她的性生活与人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一开始就难以控制。有五、六个星期,我们是处于一种狂热中。我们躲进小旅馆,真有意思……对我来说,是那么新奇!我感到,我象不是生活在这个地球上。我们干了很多出格的事,使我在第二天接待客人,研究问题时还在回味,直到尚泰尔正式向我提出结婚。我都不敢想,是她……”
迦里安:“……决定的。”
玛尔蒂诺:“你还不了解她。她总不直说,而是转弯抹角。”
迦里安:“那又怎样?”
玛尔蒂诺:“那!在威尼斯·美国大旅馆,一切就在那儿砸的。年轻的新娘出现了持发性偏头疼,也发现我的思想保守。看来,是我的所谓耐久力让她感到吃惊。不过,这种惊讶感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反感了,讨厌了。这是慢慢地出现的。一句话,当我回到拉特尔大街的家中时,我发现我是带着我的牙刷来到了甬道。你看,事情就是这样。”
迦里安:“我明白了。”
玛尔蒂诺:“看你,迦里安先生,你明白什么?明白什么?你什么也不明白,不明白。你知道原因吗?因为你是沿着你自己设想的故事走的,而我却是在讲另一个。”
迦里安:“不过,你不是为另一个故事才来这儿的。我对玛尔蒂诺太太的偏头疼完全不感兴趣。我所看到的是一条更深、更暗的甬道,直通瓦莱拉和杰纳维埃芙。我也愿意这条甬道把我领向圣·格莱芒海滨,领向约布尔的空地,我更愿意这条甬道把我领向凶手。”
玛尔蒂诺:“探长,我告诉你一件妙事。如果我有胆量杀人!我决不选小姑娘杀。不,决不!你是否有过杀人的想法?”
迦里安(微低头):“有时也许想杀过贝尔蒙探长。”
玛尔蒂诺(微笑):“你从未想杀过你那三个老婆中的一个?”
迦里安:“……也许对第一个老婆,有过。不过,并不是真想。她善于摆弄。对一个爱好的女人是下不去手的。”
玛尔蒂诺:“我还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
这时,有人敲门。迦里安想去开门。可是门已经打开。贝尔蒙手持两杯咖啡,出现在门口。
玛尔蒂诺:“噢,来得及时。”
贝尔蒙:“放在什么地方?”说着,就径直走向迦里安的办公桌。在玛尔蒂诺和迦里安面前,各放了一杯。
迦里安:“好,有进步。(对玛尔蒂诺)你听着,玛尔蒂诺,大家都困了。咱们快一点吧。就这样,瓦莱拉的尸体是早晨八点发现的。法医的报告说,已死了五个小时。因此,作案是在凌晨三点左右。这么说,你凌晨三点还在欣赏灯塔?”
玛尔蒂诺:“没有。不过,说真的,你看到我在凌晨三点时出现在灯塔脚下啦?”
迦里安:“我是没有看见。不过,我倒是愿意有人看见你。你姊姊甚至也记不起来你是几点回家的。”
玛尔蒂诺:“可我也记不起来!因为谁也不会注意这一点,当然,不是必然地不去注意。”
迦里安:“告诉我,当你在那儿漫步时,那灯塔在运转吗?乜就是说,灯亮着吗?”

廿四
圣·格菜芒灯塔。巨大的灯光在闪烁。
玛尔蒂诺(画外音):“当然在运转,否则我就看不见了。”

廿五
迦里安的办公室。
玛尔蒂诺在继续追忆当时的情况。
玛尔蒂诺:“还有那见鬼的浓雾。”
迦里安:“……更不会让一个公证人来到户外的。不过,你却偏偏在户外。那你当然不会遇见人啦?”
玛尔蒂诺(微微一怔):“一个人也没见。”
迦里安:“你什么也没有听到?”
玛尔蒂诺:“听见啦,潮水声!”
迦里安:“啊,潮水声。对。”

廿六
圣·克莱芒灯塔。塔顶上的灯在旋转、闪烁,给阴沉的大地、海面涂上了一层神秘气氛。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潮水声。
迦里安(画外音):“没有别的啦?”

廿七
迦里安的办公室。
玛尔菩诺微微摇着头,说:“没有了。”
迦里安(画外音):“没有声音。没有人?”
玛尔蒂诺(微微摇头):“我记不起来了。”

廿八
圣·克莱芒灯塔继续在旋转、闪烁,使大地时明时暗。
潮水声有节奏地传来,与贝尔蒙的打字声相叠。

廿九
迦里安的办公室。
迦里安带着咄咄逼人的眼光注视着玛尔蒂诺。
迦里安:“你要我相信你?”
玛尔蒂诺(激动地):“我够了!”
贝尔蒙(强作镇諍,以手指拍打桌面):“我可不是陀螺!”
迦里安(不满地瞟了贝尔蒙一眼):“这么说,你什么也没有看见或听到?”
玛尔蒂诺(含着嘲意):“有。特大的巨响。象是有人想重新占领阿尔及利亚。潮声,海浪声。”
贝尔蒙(含有嘲意):“还有海鸥!”
玛尔蒂诺:“没有!”
贝尔蒙:“怎么会没有?”
玛尔蒂诺:“因为那时候,海鸥正睡觉哩!”
贝尔蒙好奇地注视玛尔蒂诺,好象在说你也知道。
迦里安:“在这段无人看到你进与出之间,相隔多少时间:一小时?半小时?”
玛尔蒂诺:“差不多……”
迦里安(冷冷地):“足够奸污和扼死瓦莱拉了。”
贝尔蒙(含着嘲意):“冒着风寒,得干啊!”
迦里安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玛尔蒂诺:“这个要点从善意的角度看是重要的,甚至可以用来作为辩护的材料。我答允你,在作案现场重现那一天……”
贝尔蒙(尴尬地微笑):“将事情弄得水落石出。”
玛尔蒂诺(对迦里安):“太有意思了,真的,太有意思了……”
迦里安对贝尔蒙的表现是不满的。他压制了自己的愤怒,冷冷地对他说:“你还有个完没有?”
玛尔蒂诺懂得这也是针对他而发,便低了头。
贝尔蒙(尴尬地):“啊?”
迦里安(对贝尔蒙):“我问你,还有个完没有。笨蛋!好吧。你谈到了那天的天气,不错!谢谢你,贝尔蒙!(对玛尔蒂诺)先不谈贝尔蒙探长关于气候的介绍,我认为这个介绍是有意思的。”
玛尔蒂诺:“不仅是有意思的,而且是十分精彩的,真的。是吧?”说罢又瞟了贝尔蒙一眼,好象是在争取他的同意似的。
迦里安:“你认为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夜晚还到外面去蹓跶,这能令人信服吗?”
玛尔蒂诺(针锋相对):“那么,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的角度考虑,难道不是更难以让人信服吗?瓦莱拉是不是为了我去奸污她,才去那儿的?……对不起,探长,你能给支烟吗?”
迦里安(冷冷地):“没有!”
玛尔蒂诺:“你不是一个落落大方的赌徒!”
迦里安:“我可不是在赌,玛尔蒂诺。我提问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贏一包洗衣粉,或法国内陆航空公司的一张机票。这是为了决定你的下半生是回家还是进去。我再说一遍,这是第三次了,你在灯塔边上时,你听见什么没有?”


圣·格莱芒灯塔。巨大的光柱射向海际。灯在旋转。四周一片寂静。

卅一
迦里安的办公室。
这里依然弥漫着一种紧张气氛。
侦讯者和被侦讯者都想以锋利的词句,敏捷的反应压倒对方。
这时,有人敲门,
迦里安(对着门):“进来!”
但是,敲门人开着门,却站在门口不进来,难免给人带来了一种神秘感。
迦里安(不耐烦):“进来吧!”
站在门口的是一开始在报案处值班的阿达米。
阿达米(对迦里安):“你能来一下吗?”
迦里安(对玛尔蒂诺):“对不起,我去一下。”
玛尔蒂诺:“这是你家,不妨请便!”
阿达米对走到他面前的迦里安说:“拿上大衣,头儿让你去一次!”
迦里安闻讯,急忙回到办公室去拿他的风雨衣。玛尔蒂诺趁机问道:“你要我在那见鬼的灯塔边上听到什么?”
迦里安转身,以明确的语调,对玛尔蒂诺说:“汽笛声!玛尔蒂诺先生!”

卅二
圣·格莱芒灯塔。巨大的灯在旋转。
在寂静的海面上,传来了三声汽笛声,在静静的夜晚,这汽笛声显得特别清脆。

卅三
在迦里安办公室。玛尔蒂诺微微一怔。他低垂双眼,嘴微张。他感到在这个问题上,他输了。
迦里安穿好风雨衣出去了。临离去前,他关上门。关门声使玛尔蒂诺略感不安。于是,他想找还在一旁作纪录的贝尔蒙搭话。
玛尔蒂诺:“我说,你的这一位上司赢了一局。”说着,从迦里安的办公桌上取过迦里安的香烟,从中取出一根,点燃,然后又继续说。
玛尔蒂诺:“这是第一次,关于狗的问题,他没能走运;关于瓦莱拉,他在凌晨三点钟的问题上也没有捞到什么。不过,关于汽笛,他棋高一着,探长先生!当然,当然是暂时的……”
贝尔蒙听到这番言论后,注视着玛尔蒂诺。

卅四
盛大的圣诞招待会在警察总局大客厅中举行。
旋转着的彩灯。悠扬的音乐。盛装的贵宾。
侍者们端着托盘来回于人群中。
一个穿着夜礼服扣人正在一旁欣赏着这场面。他便是刑警总队队长。
一个妇女在他身旁。侍者在两人身边站定。刑警队长从托盘中取了一块点心,对妇女说:“你看,你怎么解释:这东西外表象鱼子酱,颜色也同鱼子酱相同,可是,它又不是鱼子酱,为什么?”
这时,迦里安推门进入室内。他身穿风雨衣,与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似乎并不协调。
刑警队长看到向他走来的迦里安,同他招呼。
刑警队长:“你好,迦里安!”
迦里安:“你晚上好,队长!”
刑警队长:“你想喝一杯,尝点什么吗?”
迦里安(冷淡地):“我想,队长先生,你不是为此而把我找来的吧!”
刑警队长:“当然不是。只是,你在上面已经把他留下三小时了。”
迦里安:“留下,留下。依我看,这个字有点过了。依我看,不如说是碰了一件棘手的事。”
刑警队长:“当然,我已经发现大部分色情狂在智力上都高于一般人。否则,他们到哪儿去找那一切?”

卅五
迦里安办公室。
室内只有玛尔蒂诺和贝尔蒙。玛尔蒂诺独自坐在迦里安的桌前,他百般无聊,拿起迦里安桌上的一本杂志翻阅着。贝尔蒙坐在桌前摆弄自己的打字机。
玛尔蒂诺翻阅了一阵杂志后,起身,走到贝尔蒙桌前,想找他对话,但贝尔蒙并没有答理他。
玛尔蒂诺拿杂志给贝尔蒙看,并主动搭腔。
玛尔蒂诺(对贝尔蒙):“我说,这警察徽章,是边防警察的。你也有这种玩意儿吗?你没有?”
贝尔蒙没有答理他,依然忙于整理自己的打字记录,边念:“难道瓦莱拉是为让我杀她才出来的……(转向玛尔蒂诺)我打到什么地方才停的?”
玛尔蒂诺(含有嘲意):“我想是在……他把你看成笨蛋的时候。”
贝尔蒙(边点头,边微露冷笑):“玛尔蒂诺,我钦佩你,我和你谈小姑娘被奸杀,你倒还在耍贫嘴,卖弄幽默感。”
玛尔蒂诺:“先扼死,后奸污。”
贝尔蒙:“我就是这么说的。”
玛尔蒂诺:“你是说‘先奸后杀’。那么好,要是你说‘先奸后杀’,我的回答就是‘否’!相反,要是你说‘先杀后奸’,那么,我就回答是‘对’。总之,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在这一点上,必须留意。因为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不过……问题要提得准确,因为,否则……”
他说时,嘴角上露出一丝笑容,似带蔑意。他随后又去看贝尔蒙。
贝尔蒙继续在打字机上摆弄纸张,随后,便开始沉思,仍在设想对策。不久,他便去拉他身旁墙上的一条绳索,窗上的百页窗下垂。
玛尔蒂诺(困感地):“怎么啦?关上啦!”
贝尔蒙关上百页窗后,慢步走到玛尔蒂诺面前,卷起衬衣的袖子,含着嘲意对他说:“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姑娘把你拖到沙丘后面去的啦。这小婊子,将来就变成大婊子,再以后就变成老婊子!”
玛尔蒂诺(强作镇静):“嗨,婊子把你弄得胡思乱想了!”
贝尔蒙(冷笑):“我对这些婊子不感兴趣。问题倒是你自己。老婊子,没问题……年轻的,跑得快。对,告诉我,你是怎么干的?”说着,就坐在办公桌的边上,用手去打玛尔蒂诺的胸,意在挑衅,同时,又继续说:“快,同我说,你是怎么下手的。你碰她了?!是这样碰的吗?”
玛尔蒂诺推开贝尔蒙的手,边说:“我说,你别这样!”
贝尔蒙露出冷笑,用手去拍打玛尔蒂诺的脸。
贝尔蒙:“怎么,别这样!?那是不是这样(模仿他的声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葆琳娜!’,‘啊,葆琳娜!你真可爱!’”说着,又用手去夹挤玛尔蒂诺的脸部。
玛尔蒂诺:“别这样,你把我弄痛啦!”
贝尔蒙:“你也把她们弄痛了!”说着,粗暴地抓住玛尔蒂诺的衣领,使劲将他拉离座位,接着又是猛搧他的耳光。
玛尔蒂诺(叫喊着):“你疯啦!”
贝尔蒙(恼羞成怒):“谁疯了!”说着,又是拳打脚踢,将玛尔蒂诺推倒在地,玛尔蒂诺叫喊,呻吟。

卅六
在警察总局的圣诞晚会上。
音乐声还是那样悠扬,与迦里安办公室里所发生的一切成了鲜明对照。
刑警队长继续在同迦里安谈话。
刑警队长以下指示的语调同迦里安说:“不过,即使那样,也别打草惊蛇。侦讯只能最后进行。”
迦里安(沉着地):“我说,这音乐比去年还要糟!”
刑警队长理解迦里安的暗示:“你是想说,他已经被侦讯了?”
迦里安(低头注视自己的鞋):“进行一个半小时了。”说罢,又抬头。
刑警队长也低头看鞋,边说:“噢,这……”
迦里安(坚定地):“这……我知道。不过,只有这样,否则就是让他走!”

卅七
迦里安的办公室。
贝尔蒙继续在侦讯玛尔蒂诺,他的吼声不绝。
贝尔蒙:“你连杀两人,混蛋!”
玛尔蒂诺起身,说道:“等另一个回来再说。”
贝尔蒙听到这话,猛地就是一拳。
贝尔蒙:“你就是这么干的!”
玛尔蒂诺趁贝尔蒙说话之际,向房门跑去,被贝尔蒙一把抓住:“你想跑!两个小姑娘、小屁股……混蛋,看我收拾你!”说着,又猛地一拳朝玛尔蒂诺的腹部打去。玛尔蒂诺弯腰,捂着腹部,滚倒在地。这时,房门打开,一个年轻警察出现在门口。
年轻警察(对贝尔蒙):“他回来了吗?”
贝尔蒙:“谁?迦里安吗?你有什么事?他妈的!”
玛尔蒂诺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对,他妈的。好吧,现在我够了,我得走!”
他说着就迈着坚定的步伐,边用手绢擦鼻血,边向房门走去。当他走近那个还未离开的年轻警察时,他被拦住了。
年轻警察:“你不能走!”
玛尔蒂诺狠狠地推开他的手:“我要走!”
电话铃声不断在响,不知是谁来电话。

卅八
迦里安办公室通往其他办公室的室外天桥。
玛尔蒂诺夺门而出后,快步走上天桥。
贝尔蒙边叫边追:“玛尔蒂诺,快站住,要开枪了!”
有人在喊道:“可他想到哪儿去?”
贝尔蒙快步追上已经在天桥中央的玛尔蒂诺。他一把抓住玛尔蒂诺的外衣。
贝尔蒙:“玛尔蒂诺,快回去!”
玛尔蒂诺试图挣脱贝尔蒙:“放开我,他妈的!”
贝尔蒙企图拦住玛尔蒂诺,两人似乎在扭打。
贝尔蒙:“玛尔蒂诺,别干蠢事!”
玛尔蒂诺:“可你……”
贝尔蒙又抱住玛尔蒂诺:“快回办公室!”
玛尔蒂诺机敏地脱去外衣,使他得以挣脱贝尔蒙,匆匆走向一扇通往一座便梯的大门。但是,有两个手握武器的警察出现在门口。
警察甲:“别动!”
玛尔蒂诺站定了。
贝尔蒙赶到他身旁,含着嘲意对他说:“总不能这样走吧!我们对你又怎么啦?我没有伤你吧!?”
当贝尔蒙发现那两个警察依然站在门口时,厉声说道:“你们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玛尔蒂诺迈着沉重地步伐向办公室走来。

卅九
警察总局的广场。
从正门看去,可以发现底层有几间大厅的窗中透出明亮的灯光,加上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不难看出,这圣诞晚会还在进行。
迦里安穿着风雨衣,快步从院内出来。他看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叫,似乎在同警察打交道。迦里安走上前,发现原来是个年轻人,两个警察试图把他带走。
年轻人:“你们放手!我还未成年,他妈的!我要告你们!”
迦里安(向警察):“他是谁?”
警察甲:“贝尔基埃的儿子!”。
迦里安(在追忆):“贝尔基埃,贝尔基埃!”
警察甲:“对!就是他,偷了那辆日本车。他在埃迦一基内大街撞坏了。”
迦里安瞟了一眼那辆汽车,接着说:“这下,你父亲该满意了。”
小贝尔基埃:“除了摩托外,日本车不怎么样!开不动。让你心烦!”
迦里安:“那你原该偷摩托!你是怎么撞的?”
小贝尔基埃:“撞在路灯上。不过,我也愿意当警察,当一家之主,象你一样大腹便便!”
迦里安(拍拍自己的腹部):“不过,你看,我可不是大腹便便?我绑腹带的!”
这时,一个警官匆匆走到迦里安面前,对他说:“安东尼!”
迦里安:“什么事?”
警官(吞吞吐吐):“是这样……”
迦里安:“你究竟怎么啦?”
警官:“因为贝尔蒙在上面把玛尔蒂诺打了!”
迦里安(不安地):“什么?”说罢,就匆匆向楼上奔去。

四十
迦里安的办公室。这儿的气氛已不象前一段时间那样稳定。室内的人员也增多了。
贝尔蒙正蹲在地上捡刚才发生冲突时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玛尔蒂诺正脱去上装,随手交给一个警察。
阿达米在两人身边,悉心地观察着,好象怕再次出事似的。
玛尔蒂诺用软纸擦抹着鼻血。
阿达米特意递给他一杯水:“喝吧!这是不漂亮的!不过,这并非故意安排的!”
玛尔蒂诺(瞟了贝尔蒙一眼):“他没有安排?!先不说这拳打脚踢……我胸口蹩得慌。”
阿达米:“要帮你找大夫吗?”
玛尔蒂诺(边擦额头):“不要!”
这时,迦里安正好进入办公室。
迦里安(走近玛尔蒂诺):“玛尔蒂诺是大人了,他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医生。”
玛尔蒂诺:“我主要需要一个透视大夫。我知道我的肋骨被打断了。”说着就走向办公室内的洗脸盆:“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他就照着镜子擦抹伤口上的血迹。突然,他从镜子中看到许多人围着他,便神经质地叫道:“你们不能让我安静一分钟吗?你们总围着我。他妈的!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胸口蹩得慌!他妈的!”
迦里安(对警察):“他说得对,你们都走开(对贝尔蒙),你也走吧!”
贝尔蒙(困惑地):“我也走?”
迦里安(严肃地):“你没有发现你这样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贝尔蒙(不服地):“我又怎么啦!看我这帮人,不漂亮吗?不过,干得最漂亮的还是你!因为,万一他完蛋,那么,你也有了他签字的供词!皆大欢喜了,是这样吧!”说着,激动地环顾迦里安身旁的警方人员。
迦里安:“对。不过,他并没有完蛋!”
玛尔蒂诺:“可惜。你们别指望我是罪犯了。因为我要是杀了两个小姑娘,那么,你们可以说我是性虐待狂,一切也就安排了。问题是我并没有杀人,于是,性虐待狂也就是别人了。”
贝尔蒙懂得这是在指他,便愤愤然,拿起上装,说了一句:“那好!”就离开办公室。
玛尔蒂诺(对众人):“先生们,太野蛮了!”
迦逛安:“我说,玛尔蒂诺,你还要什么?道歉?好,我向你道歉。何况,我正式反对贝尔蒙先生的方法。这行了吧!”
玛尔蒂诺:“根本不行。你那份律师名单呢?”
迦里安:“你要起诉!”
玛尔蒂诺:“在证人面前出示伤口和被殴打的地方。”
迦里安:“什么证人?仅仅是由于额头上小小的划伤?”
玛尔蒂诺(含有嘲意):“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贝尔蒙。”
迦里安:“什么?”
玛尔蒂诺:“我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贝尔蒙。有两种警察:本色的警察和狡猾的警察,你是属于后者的。你那个汽笛问题,就是非常狡猾的。因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什么也没听见,说明我在别处。而且,我确是在别处!我是在别处,但并不是你想象的地方,并不是在圣·格莱芒的沙丘后面,不是,我是在一个妓女身旁,同一个妓女在一起,就是这样。你们怎么说?我不能在走廊上过一辈子,我就去嫖妓女。妓女同尚泰尔不一样,这种女人可以给你很多东西,而要钱却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这时,午夜的钟声响了,它宣布迸入新的一年!
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或给自己留下思考时间,去对付对方,迦里安听到钟声后,微露笑容对众人说:“午夜了!”
阿达米(对迦里安):“祝新年快乐!”
迦里安:“新年好,伙计!”
玛尔蒂诺:“我想,我们大概不拥抱了吧!”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阿达米追上去,与他耳语了几句。
迦里安(对阿达米):“你忘了什么啦?”
阿达米:“不是。是玛尔蒂诺太太来了。她要见她的丈夫。我们怎么说?”
迦里安(转向玛尔蒂诺):“玛尔蒂诺,我们怎么同她说,我尽量安排。”
玛尔蒂诺注视着阿达米,一言不发。
迦里安便开门离去。

四十一
这是一间接待室。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多少照亮了这空无一人的房间。
迦里安推门而入,打开电灯,他稍感惊奇地发现玛尔蒂诺太太端坐在一张单人软椅上。
迦里安:“怎么没有开灯,太太?”接着又打开室内的另一盏灯:“这样好多了吧?!”说罢,就站在玛尔蒂诺太太面前等待着她的反应。
但是,玛尔蒂诺太太却直截地说:“探长先生,我丈夫在这儿已好几小时了吧!”
迦里安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沙发上,稳重地说:“我知道,太太。不过,我担心,我们还得一段时间。”
玛尔蒂诺太太:“你们逮捕他了?”
迦里安:“没有,没有,只是简单的传讯。”
玛尔蒂诺太太:“能知道为什么吗?”
迦里安:“我不肯定我是否有回答你的义务……你是不太可能完全不知道的。”
玛尔蒂诺太太:“一般说,我是有幽默感的。不过,我发现你的幽默是让人讨厌的。为了寻找我文夫,我跑遍了全城。我要求……”她说这番话时,语调是愈来愈冷峻的。
迦里安(同样严峻地):“你没有什么可要求的。对不起,我原是不习惯以这种语调讲话的。”
玛尔蒂诺太太:“可是,是什么原因使我不能见丈夫。”
迦里安:“没有什么原因,太太,只是有一点:是他不愿见你。”
玛尔蒂诺太太沉默不语。
迦里安:“你宽宽衣吧!”
玛尔袼诺太太:“好吧!”说着,就脱去外套。迦里安接过外套,放在软椅上。但自己并不坐下。
迦里安:“你想喝点什么热的吗,咖啡?茶?”
玛尔蒂诺太太:“我想喝点茶!”
迦里安““好吧。”说罢,就随手拿起电话:“亨利吗,请你送点茶到60号来。对,茶。你难道连什么是茶都不懂了吗?”
他挂上电话,又对玛尔蒂诺太太说:“你真的不愿坐?”
玛尔蒂诺太太:“你要知道,刚才是我关的灯。”
迦里安机敏地立即关上室内的灯。但是,点亮了放在室内的那株圣诞树上的彩灯。
玛尔蒂诺太太在不时闪烁着的彩灯中坐下了。迦里安也坐在她对面。
迦里安:“你是来同我谈话的吧,玛尔蒂诺太太……那就谈吧。不过,谈什么呢?”
玛尔蒂诺太太:“比如说,谈我吆!”
迦里安:“你是说,谈你们夫妇。”
玛尔蒂诺太太:“这不是我要用的词。”
迦里安:“是否由于两间房间的关系。”
玛尔蒂诺太太:“他同你谈了这一点?还谈了什么?”
迦里安:“谈到了威尼斯……特·拉特尔大街……谈到了走廊。”
玛尔蒂诺太太(轻声):“这也同你谈了?”
迦里安:“谈了,肯定要谈的。不过,在我看来,还比较模糊,因为,通过你丈夫的陈述,总之,按我的理解……安排分居或离婚,不是更简单吗?又为什么不呢?”
玛尔蒂诺太太:“你来这儿工作多久了,迦里安先生?”
迩里安:“六年!”
玛尔蒂诺太太:“这足够让你了解、熟悉全城了。要是我同你说,直到我结婚前,我一直住在圣·路易区,那么,你就完全能想到我的境况了。”
迦里安:“是这样!”
玛尔蒂诺太太:“是单数门牌这一边。”
迦里安:“这就更好了!”
玛尔蒂诺:“对。不过,你别弄错了,这并不是财富的标志。我是在特·拉特尔大街……我父母常常是以一片火腿当菜。但是,他们也没有机遇改住别处。这对你可能是陌生的吧?!”
迦里安(随和地):“你知道吗,我父母曾在巴黎廿区的一套二居室的公寓?住了卅五年,从未搬过……我不想在你面前显得不谨慎,不过……你的婚姻……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说是青年时期的一次错误吧……”
玛尔蒂诺太太:“不能说是青年时期。探长先生,我毕业后,原是可以选择的:工作……不过干什么?结婚……但与谁?或者是两者兼顾,左右逢源。在我们家里,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常带我去伊比萨或冬季运动场。”
迦里安:“不过,你当时已经成年啦?”
玛尔蒂诺太太:“完全成年。但我从我母亲那里继承了一个钢琴家的才能和一种可笑的道德观念。”
迦里安:“于是就出现了白马王子,是这样吗?”
玛尔蒂诺太太:“你知道吗,我只不过是实现了我们那一代较有教养者的梦想,嫁给了谢洛姆·玛尔蒂诺……法律博士,玛尔蒂诺事务所的继承人……”
迦里安(好奇地):“唯一的继承人?那他姊姊呢?他不是有一个姊姊吗?”
玛尔蒂诺太太:“他给了她一点股票和一座旧房。”
迦里安:“在圣·格莱芒?”
玛尔蒂诺太太(冷静地):“看来,他是同你们谈了不少事情。你让我感到惊奇。当然,他还有许多重要事情是秘而不宣的。玛尔蒂诺只要不是玛尔蒂诺律师时,他是个卑鄙家伙。”
迦里安:“这个可怜的玛尔蒂诺在走廊尽头竟是如此讨人厌?你听着,玛尔蒂诺太太,尽管你一心想让你丈夫根据法律被砍脑袋,可他却是无辜的。”
玛尔蒂诺太太:“请你别玩弄字眼!”
迦里安:“可惜,有很多事情是有意思的,比如所谓的‘夫妻义务’,玛尔蒂诺是常用这个词的。而根据他的意思,你是很少象在婚前那祥,情绪高昂地去尽这义务的……”
玛尔蒂诺太太:“这是实在的,也许是因为还没有构成义务吧!”
迦里安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放在嘴唇间。
迦里安:“一种投资?”
玛尔蒂诺太太(强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粗鲁?”
迦里安突然象发现什么似的,从嘴上取下叼着的烟,说:“对不起,你不介意这个吧?”
玛尔蒂诺太太:“我不抽时是介意的。”
迦里安:“那对不起了!”说着,又取出烟盒,递给玛尔蒂诺太太。她取了一支。迦里安替她点燃。
迦里安:“再回到你丈夫的陈述吧。你们是不是在新婚蜜月中间‘搁浅’的。他是用‘搁浅’这个字的。甚至是你们从威尼斯回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生活用具被放在走廊尽头了。是这样吗?”
玛尔蒂诺太太(冷冷地):“不对。”
迦里安:“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分室而睡的?”
玛尔蒂诺太太:“从十年前的一个圣诞夜起。你看,这几乎成了周年祭了。因为他是属于这样一类的男人,认为只要不说出去,事情就会解决似的。他有理由。”
迦里安:“有希望?”
玛尔蒂诺太太:“害怕!”

四十二
迦里安办公室内。室内静悄悄的,偶而有音乐声传来。
玛尔蒂诺站在窗前,注视着室外的雨夜。
贝尔蒙的座位上坐着阿达米。显然,他是在顶替贝尔蒙。
这时,阿达米正在吃柑子。他发现玛尔蒂诺转身在注视他时,便说:“吃柑子吗?”
玛尔蒂诺:“不吃,谢谢!”说罢,就走向他原来的座位,似在沉思。

四十三
卡米尔父母的家。卡米尔是玛尔蒂诺太太的侄女,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长得妩媚、动人。
这是圣诞夜。融融的壁炉火焰在她身后燃烧。圣诞树上不时闪烁的彩灯使她显得更可爱。她凝视前方,就象是在看一个人,看玛尔蒂诺。

四十四
迦里安办公室。玛尔蒂诺依然低头坐在办公桌前。
静悄悄地。阿达米同样独自坐着。

四十五
会客室内,依然没有点灯。玛尔蒂诺太太在圣诞树彩灯的闪光中显得那么庄严、雍容。
一个年轻警察向她送来热茶后退出。
玛尔蒂诺太太:“我们习惯每年到我的兄嫂家过圣诞节。事实上是由于他们的女儿卡米尔。”

四十六
卡米尔父母家。
卡米尔还在那儿,面露笑容,妩媚,动人。

四十七
会客室内。
玛尔蒂诺太太刚喝完茶,将茶杯放在小桌上。
玛尔蒂诺太太(低声):“我们没有孩子。当时,这孩子是……怎么说才好呢……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确实,有的孩子就有一种迷人的东西,一种特别的魅力。”

四十八
卡米尔父母家。在一条走廊的尽头,餐厅的灯光使走廊有着一种神秘气氛。
卡米尔站在走廊上,她的形象更优美、动人。
玛尔蒂诺太太(画外音):“那是一个愉快的夜晚,一个幸福家庭的夜晚,一个圣诞节必然会有的夜晚。”
玛尔蒂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在喝酒。他的目光凝视着前方,好象是投射在卡米尔身上。
玛尔蒂诺太太坐在丈夫的面前,发现丈夫的目光集中在卡米尔身上。
卡米尔正坐在地毯上观看她的圣诞礼物,各式玩具,其中有狗熊、玩偶等。她接着又打开一座大玩具房屋的门,她微笑着转身注视玛尔蒂诺。玛尔蒂诺随即坐到她面前,同她交谈。
玛尔蒂诺太太:“卡米尔看着自己的玩具。圣诞老人对她太宠爱了。她很高兴,也许还稍有点激动。我嫂子总善于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善于装饰,格调也高,应当相信,他们夫妇是乐于这么做的。他们很幸福,这是主要的。”
谢洛姆继续同卡米尔在交谈。谁也没有注意他们。总之是一个幸福家庭的一次普通团聚。

四十九
会客室内。灯光依然很暗淡。玛尔蒂诺太太(画外音,低声):“晚饭后,我与我嫂子一起拆礼物。”

五十
卡米尔父母家的客厅内。
玛尔蒂诺太太和她的嫂子一起坐在地毯上,她们身旁的圣诞树的彩灯在不断闪烁。
两人不时从圣诞树上取下礼物。
玛尔蒂诺太太(画外音,低声):“……其中有她不会去读的书,我不用的香水,……客厅内已经空无一人,但是,谢洛姆和卡米尔却没有走。当时,我将一些礼物忘在圣诞树下,我立即回去取……我看到……”
玛尔蒂诺太太站在树后,半露着脸,窥视着……。
玛尔蒂诺和卡米尔默默地面面相觑。玛尔蒂诺蠕动着的嘴唇使人感到他仍在同卡米尔喃喃细语。
玛尔蒂诺太太(画外音,低声):“他们俩在那儿。他讲着,她听着。我无法重述他的话语。怎么说好呢……他讲话时,就象同一个成年妇女说话一样。可以说,他把她抓住了。后来,他必是感到我的出现……”
玛尔蒂诺转身,凝视正在窥视的妻子。
玛尔蒂诺太太面无表情,她好象看到……
卡米尔微笑着坐在玛尔蒂诺的膝盖上。

五十一
接待室内。
迦里安和玛尔蒂诺太太依然在暗淡的房中谈着。
玛尔蒂诺太太:“我想起了卡米尔……她的笑容……她是无权那样笑的。”
迦里安从座位上站起来,漫步走到玛尔蒂诺太太的身后,平静地说:“不论如何,你们继续生活在一起,只是在走廊上各据一方。”
玛尔蒂诺太太:“你要知道,我从不重视这些事情。也就是说,结婚后的肉体方面……如果一个女人决定这种事情无所谓了……即使我决定让事情正常化,我也难以抹去某些印象。”
迦里安(边踱步边说):“玛尔蒂诺太太,你刚才同我说的,可以有力地——我说‘有力地’解说一种气质表现。但是我是个警察。太太,你想指控谢洛姆杀人,你得有证据。”
玛尔蒂诺太太抬起头,注视着迦里安,毅然说:“我有。”

五十二
迦里安办公室,阿达米坐在桌前,准备打字。
玛尔蒂诺:“至于,另一个呢,他正在听她胡扯。听着(对阿达米)你允许我到厕所去放血吗?”
阿达米:“律师,你开玩笑。不过……”
玛尔蒂诺:“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侯,人是不太清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做梦的,人不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了。”
他说着,也站起来,在室内踱步。

五十三
接待室内。迦里安走向房门,打开电灯。
玛尔蒂诺太太站在房间中央,一手扶着沙发椅背,注视着迦里安的动作。
玛尔蒂诺太太:“探长……现在你能把你的看法告诉我吗?”
迦里安(在门口停步):“我的看法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不论怎么说,我的意见并不会使你改变你的看法。是这样吧!?”
说罢,就离去。玛尔蒂诺太太微微低头不语。

五十四
迦里安办公室。
迦里安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阿达米见到迦里安,立即对他说:“玛尔蒂诺在谈‘放血’的问题。”
迦里安(冷静地):“是吗?”
玛尔蒂诺(对迦里安):“那位尚泰尔·玛尔蒂诺同你说了些什么?”
迦里安:“你喜欢洗泥水浴吗?”
玛尔蒂诺(好奇地):“泥水浴?她还会同你胡扯什么呢?”
迦里安:“你听我说,你原该来,一起听听她说些什么;结果,你不愿意。我说,伙计你自己应该知道你都想干什么?”
玛尔蒂诺:“你自己知道想干什么吗?”
迦里安(沉着地):“我不仅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好吧,现在还是先回到三日晚上来吧!”说着,向阿达米做了一个手势,要他准备记录。
玛尔蒂诺(转向迦里安):“是关于瓦莱拉的那个晚上吗?”
迦里安:“不,是关于勒·巴叶的。”
玛尔蒂诺:“我乐意。不过,我全说了,对吗?”
迦里安:“不……不。正因为这样,我才问你,是否喜欢泥水浴?那个小杰纳维埃芙,你是在沟里发现的吧?那天晚上是什么天气?”
玛尔蒂诺(试图回避):“啊,现在又是气象问题了!”
迦里安:“我似乎想起,那天有大雷雨。你记得吗?这沟一定很让人反感吧。我不明白,你有那么一大块空地可以蹓跶,而你居然到了那里……”

五十五
约布尔空地。灰深深的天空笼罩着约布尔空地,空地上有一棵大树,光秃的树干在风中摇晃。远处是城镇的高楼,一具女孩的尸体横卧在地上。
玛尔蒂诺(画外音):“我发现了尸体。”

五十六
迦里安办公室。迦里安:“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呢,玛尔蒂诺,你是在高坡上?”
玛尔蒂诺(画外音):“不,这一天我没去。”
迦里安:“不过,在空地上是看不见的,根本看不见。因为有酸枣树和这么多的野草。”
玛尔蒂诺:“不过,很遗憾,我在这个问题上,没法跟你走。”
迦里安(对玛尔蒂诺):“什么意思?”
玛尔蒂诺:“我没法跟你的推理线索走,我深表遗憾。”
迦里安:“不,不,你得跟我走哩。”

五十七
约布尔空地。地面上满是酸枣树和齐膝的野草。
迦里安(画外音):“你现在看……”
空地上依然有那具女尸和酸枣树、野草。只是在左侧,还有小树丛。
迦里安(画外音):“小树丛?”

五十八
迦里安办公室。迦里安(严肃地):“你怎么从未谈到过小树丛呢?”
玛尔蒂诺:“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同我讲,我妻子向你说了些什么?”
迦里安:“在勒·巴叶的鞋跟上有一片枯叶,枯树总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而在约布尔空地上,有一棵树,这是一棵枯树,因此,小姑娘是从小树丛出来的。那么,你……”
玛尔蒂诺:“我怎么啦?”
迦里安:“你究竟是来自空地还是来自小树丛?”
玛尔蒂诺:“我什么也不知道。”说着就神经质地摆弄自己的衣袖。
迦里安:“不过,你现在必须下决心去知道了,玛尔蒂诺,是这样吧!?”
玛尔蒂诺:“枯树叶!小树丛!约布尔!完全是超现实主义了!”
迦里安:“有的事情比这还要超现实主义,玛尔蒂诺律师是跑着回家的!”
玛尔蒂诺:“你说什么?”
迦里安:“你是跑着回去的。为什么?”
玛尔蒂诺:“因为我发现了尸体!”
迦里安:“为什么回家?”
玛尔蒂诺:“为了打电话!”
迦里安:“空地上有电话亭。那么,我要问你,你为什么要回家?”
玛尔蒂诺:“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很紧张!”
迦里安:“你妻子,她知道你回家吗?”
玛尔蒂诺:“我不知道她是否听到。她不管我。她才不感兴趣呢!”

五十九
玛尔蒂诺家。通往楼上的楼梯旁,有一架电话机,它显得特别明显。
就象有人快速上楼一样,电话机在旁边一闪而过。
迦里安(画外音):“你回家打电话,电话就在楼下,而你却上了楼,为什么?”
摄影机沿着楼梯快速上升,到达二楼后,又沿着走廊,进入一卧房的洗澡间。
玛尔蒂诺:“我去洗澡间!”
迦里安:“你洗涮了?”

六十
迦里安办公室。玛尔蒂诺(激动地):“我想吐。我恶心。这行吗?”
迦里安:“是因为太震动了!”
玛尔蒂诺:“对。就是这样,就是因为太震动了。估计就是这样。”
迦里安(严肃地):“我问你,玛尔蒂诺,你有几件风雨衣(指着玛尔蒂诺身上的风雨衣)象这样的风雨衣,你有几件?”
玛尔蒂诺(大声):“两件!”
迦里安:“是相类似的还是相同的?”
玛尔蒂诺:“不,可是……显然……是相同的。风雨衣有两种:带腰带和没有腰带的。我喜欢没有腰带的。这对我有好处。”
玛尔蒂诺说着站了起来,但是,他似乎有些摇晃,被机敏的迦里安发觉了。
迦里安(走近玛尔蒂诺):“你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玛尔蒂诺(困惑地):“不,没有什么,我没什么。你继续问吧!”
迦里安:“你脸色不好。”
玛尔蒂诺:“迦里安,没有什么,没有,无论如何,你也不清醒了。我说,你就别转弯抹角了,你刚谈到三日晚上,你想知道什么?眼下,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具体而明确的事情?”
迦里安:“那就是你在树丛中的所作所为。你在那儿和在圣·格莱芒干下的种种事。”
玛尔蒂诺:“在圣·格莱芒,我已经荣幸地同你说过了,我在一个妓女那里。”
说罢,玛尔蒂诺猛地抽烟;迦里安走向窗口,背朝玛尔蒂诺,冷静地说:“那好,告诉我妓女的名字,什么旅馆,地址。”
玛尔蒂诺(微低着头):“没有在旅馆。不是在旅馆,这是在汽车中接客的妓女,俗称西玛森女人。”
阿达米在一旁暗笑。
迦里安:“可怜!”
玛尔蒂诺:“什么?”
迦里安:“你的论据。可作!”
玛尔蒂诺:“这原非论据,而是说明我案发时不在现场。”
迦里安(转过身来):“那么,你的这种不在现场的陈述又是让人反感的。你等一等……几点啦?(看表)都凌晨两点啦,你只是承认在一个妓女那里。可怜的伙计,你来到这儿后,一直在撒谎。你谈到了你那很少见面姐姐;在酒店待了一小时,可是又没有一个人见到过你;然后又是到灯塔边散步;事后,又说没有去灯塔边散步。接着,又是去玩妓女。告诉我,玛尔蒂诺,什么时侯,你能同我说点足以令人相信的话呢?”
玛尔蒂诺(对着迦里安):“她同你谈了卡米尔啦?”
迦里安未作答理,向阿达米做了一个手势,要他停止打字。然后,站在他身后。
玛尔蒂诺(对迦里安):“你说啊!你说啊!你就说,她到这儿来,就是同你谈这事的。这就是强奸幼女的动机……她就是来同你谈这一点的。现在,一切都已完美无缺……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对,你的运气不错,我是个……伪君子,衣冠禽兽。当然,说这个要比讲爱情故事容易。”说时,玛尔蒂诺显得特别激动。
迦里安:“怎么回事,玛尔蒂诺?谁说你什么啦?你说你是伪君子,衣冠禽兽,这又算什么?我只是想同你谈你的风雨衣,就是这……”
玛尔蒂诺:“你说得对……就谈风雨衣吧,这更重要!”
迦里安(瞟了阿达米一眼):“幸好你有两件,你那一件哪儿去啦?”
玛尔蒂诺(惊奇地):“另一件?”
迦里安:“对,就是穿着到空地去的那一件?”
玛尔蒂诺:“我交给警方了。”
迦里安:“不对,你交给警方的那件完整无缺。”
玛尔蒂诺:“那又怎么样?”
迦里安(严肃地):“那就说明你在继续骗我。玛尔蒂诺,你回家不是去呕吐,而是去换衣服的。”
玛尔蒂诺(强作镇静):“是吗?”
迦里安:“因为你风雨衣上有血溃。”
玛尔蒂诺:“当然……我认出是她,我也碰到她了。”
迦里安:“玛尔蒂诺,我重复一遍,你交给警方的那件风雨衣是完整无缺的。这是为什么?因为,你在约布尔空地穿的那件,在这儿!”
迦里安从他身旁的一个小柜中取出一件风雨衣,猛地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玛尔蒂诺显得慌乱,猛地从坐椅上站起,察看风雨衣,然后又慢慢坐下。
玛尔蒂诺:“你没有证据。”
迦里安(注视着玛尔蒂诺):“有!洗衣店的收据。你妻子亲自去取来的。星期四犯案,第二天就去洗衣店。考虑周密的杀人犯,衣服干净,整齐。”
玛尔蒂诺:“这,这不是……这完全是……”
迦里安:“什么?”
玛尔蒂诺(摇头):“不……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远。”
迦里安:“你妻子并不爱你啊!我的老伙计。”
玛尔蒂诺:‘“不,不是这么回事!应该说,在这一点上,这几乎是太漂亮了。”
迦里安:“是你杀了瓦莱拉?”
玛尔蒂诺(低头):“对!”
迦里安(向阿达米瞟了一眼):“那勒·巴叶呢?”
玛尔蒂诺:“也是我。”
迦里安:“两个?”
玛尔蒂诺:“对,两个!两个!对,先杀后奸,都是我!”
迦里安:“似准备写交待吗?”
玛尔蒂诺:“我还能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

六十一
警察总局的停车场上。
雨稍停了。霓虹灯使湿漉漉的街道显得待别诱人,加上路旁那棵装有彩灯的大型圣诞树,使人感到强烈的新年气氛。
迦里安从总局的玻璃大厅出来。他抬头仰望。
远处的钟楼上的时钟,表明:4点5分。
走到人行道上后,迦里安点燃了一支烟,他猛吸一口,象是在解除一下疲惫感似的。
那位刑警队长来到他身旁:“啊,安东尼!你真不简单。你的执拗带来了成果。我听说……”
迦里安注视着他,好象在说:“本来吆!”
但是,队长接着却说:“贝尔蒙,他怎么啦?有人告诉我……”
迦里安:“噢,没什么!”
队长:“本来吆,我也想,不致于……。那玛尔蒂诺呢?”
迦里安:“阿达米正在录他的供词。”
这时,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总局大门,他们看到:玛尔蒂诺太太从容、自若地在走下台阶,向一辆汽车走去。
队长(指着玛尔蒂诺太太):“她就是……”
迦里安:“对。”
队长(关切地):“她不太难过吧?”
迦里安(冷静地):“没有。很坚强。”
玛尔蒂诺太太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准备进入车内时,一个警察来到她身旁,客气地对她说:“对不起,太太,你得待一会再开车,有一辆坏车必须拉走。”
玛尔蒂诺太太(冷静地):“没关系,我有时间;不急。”
警察:“那谢谢啦!”
这时,一个汽车工人正在指挥一辆曳引车吊走一辆坏汽车。
汽车工人(挥动双手):“一直!一直,好,停!”
他指挥完毕后,绕到车后去察看,突然,他象发现了什么似的,弯下身去,细看汽车的后背箱,并且用手指去摸。
他惊奇地叫住正在他身旁执勤的交通警。
汽车工人:“喂,伙计,你来看,这是什么?”
警察好奇地来到汽车的后背箱前,躬身察看汽车工人让他看的地方,并且同样去摸。突然,他不安地叫了起来。
警察:“嗨,这是血!”说罢,他急忙转身奔向正要离去的迦里安和另一警官。
警察(对迦里安):“安东尼,你能来一下吗?”
迦里安来到汽车后背箱前。
警察在驾驶室旁,伸进手去,打开后背箱。
后背箱箱盖自动开启。
后背箱内黑沉沉地,模糊不清。警察用手电照射。
迦里安和他身旁的警察仔细察看。两人脸色出现惊愕。
后背箱内是一个塑料包。包内是一具女孩尸体,尸体的双眼还张着……
队长:“这辆车的车主是谁?”
警察:“一个叫雅布林的。”

六十二
警察局内。值班室。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一开始向阿达米警官报案,说自己的汽车被窃的那个人,正靠在值班室的柜台上。
警察(画外音):“他同我们纠缠很长时间,因为他的汽车被盗了。”

六十三
警察总局的停车场上。
刑警队长、迦里安和警察等人还围着汽车在谈论。
队长(对警察):“你们让他走了吗?”
警察:“没有。打电话给他了,他正在报告汽车被盗经过。(转向迦里安)那个玛尔蒂诺呢?”
队长(对警察):“什么玛尔蒂诺?是玛尔蒂诺律师!这是玛尔蒂诺事件了,迦里安!”说罢,就独自离去。
迦里安目送他远去,
传来吊车将坏汽车吊走时的鸣笛声。这笛声使迦里安情不自禁地去看玛尔蒂诺太太的汽车,他看到:玛尔蒂诺毫无表情地端坐在车内的前座上,目光滞呆、茫然。

六十四
迦里安办公室。曙光已经照进办公室。
玛尔蒂诺依然坐在迦里安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在陈述。阿达米在打字机上录供词。
玛尔蒂诺(断断续续):“后来……我就挪搬尸体……不,应该是,我拖着尸体。我想迦里安愿意用‘拖’这个字。我把尸体从小树丛拖到沟内……”
阿达米(对玛尔蒂诺):“你所说的小树丛是约布尔森林吗?因为我需要一个名字,玛尔蒂诺先生。”
玛尔蒂诺:“对,就是那样,写上约布尔森林吧!约布尔小森林!”
阿达米立即打字。
在他的打字机上,可以看到夹在打字机上的纸上已经打上了:“玛尔蒂诺律师供词。1月1日凌晨三时。”
这时,迦里安突然推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阿达米的桌旁,从打字机上取出纸,他连一眼也没有看,就将纸和复写纸一起撕得粉碎。
阿达米惊讶地看着迦里安。
迦里安和玛尔蒂诺面面相觑。

六十五
警察局内。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雅布林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对几个警察。
迦里安和警官来到他面前。
雅布林面露惊惶之色,在接受警方的侦讯。
在一间邻室中,玛尔蒂诺正透过百叶窗,在观看侦讯情况。迦里安进入室内,来到他身边。
玛尔蒂诺(困惑地对迦里安):“正是这个家伙吗?你肯定?”说着,他离开百叶窗,手摸着额头,带着颤抖的声音说:“这里乱得很,这,我知道。为了摆脱这种种麻烦竟去承认两宗凶杀案。要是他不来报案,那就该我受了!”
迦里安(温和地):“行了,玛尔蒂诺,你走吧,去拿你的……”
玛尔蒂诺(接话语):“去拿你的风雨衣,然后回到你的走廊上去,你是想这样说吧!”
迦里安(稍烦躁地):“你走吧!”
玛尔蒂诺向房门走去,在门口,他转身问迦里安:“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在法庭上确实必须提到卡米尔吗?”
迦里安(佯装不知):“哪个卡米尔?”
玛尔蒂诺若有所思地离去。

六十六
警察总局停车场。已是黎明,朝阳巳在显露。
玛尔蒂诺从警察总局出来。他朝自己的汽车走去。
汽车的驾驶室中,端坐着玛尔蒂诺太太。她茫然地注视着前方,透过挡风玻璃,看不清她的眼睛是否在眨动。
玛尔蒂诺走到自己的车前,发现妻子坐在驾驶盘前。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从车前绕过,走到另一侧车门前,打开车门,坐在妻子身旁,一言不发。
但是,妻子既没有作声,汽车也没有开动。他好奇地转身看他身旁的妻子。
他惊愕地发现:玛尔蒂诺太太的太阳穴上有鲜血在流,在外溢;再看她的手,有一支小手枪握在她手中。
玛尔蒂诺本能地感到:他妻子自杀了!
他急忙跳下汽车。他看到迦里安正背着他,微弯着腰,向前走去。
“迦里安!迦里安!”玛尔蒂诺急促地喊住探长迦里安。
迦里安警觉地、敏捷地转身。他惊愕地长时间注视着呆若木鸡的玛尔蒂诺。
迦里安知道出事了。他以后也会知道玛尔蒂诺太太的死因。其实,他也已经知道了:她是陷害丈夫不成,含羞自尽。但是,玛尔蒂诺的喊声仅仅是要他去看自杀现场吗?他不知道,他还不清楚。
这时,已是1月7日早晨七时。
雨已全停了。阳光、蓝天不久就会出现。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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