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观《西部世界》

judecheng
2016年被称为“人工智能元年”。在这一年, AlphaGO 打败李世石,无人驾驶汽车等事件开始进入公众视野,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科技巨头长期研发的大数据,云计算,深度学习的技术已将人工智能推进到一个飞跃性的高度。当科幻片中的场景逐步成为现实的时候,人工智能所能带来的未来,也成为一个喜忧参半的讨论话题。

科幻美剧《西部世界》恰逢此时问世,这部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美剧因为其内容的庞大复杂与争议性,成为了热门话题。称《西部世界》为神剧毫不过分,因为它包含了太多的主题,问题与线索,以至于网络上出现大批分集甚至分镜头讨论该剧的文章,剧情的隐晦也引发了各种不同解读之间的争锋相对。正好现在距离热播也隔了一段时间,讨论该剧使我们可以用一个相对全局与冷静的角度来审视。我们无意于用微焦看其中每一个细节,而是将镜头拉远,看看这部神剧的来龙去脉和全貌。

《西部世界》的故事设定在未来世界,在一个庞大的高科技成人主题乐园中,各种仿真机器“接待员”构成了十九世纪美国西部世界,这个世界能让游客享尽情欲、暴力等欲望的放纵。在乐园管理层,暗流涌动,各种势力为了乐园的控制权明争暗斗。一些机器人出现自我觉醒,发现了自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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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被称为“人工智能元年”。在这一年, AlphaGO 打败李世石,无人驾驶汽车等事件开始进入公众视野,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科技巨头长期研发的大数据,云计算,深度学习的技术已将人工智能推进到一个飞跃性的高度。当科幻片中的场景逐步成为现实的时候,人工智能所能带来的未来,也成为一个喜忧参半的讨论话题。

科幻美剧《西部世界》恰逢此时问世,这部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美剧因为其内容的庞大复杂与争议性,成为了热门话题。称《西部世界》为神剧毫不过分,因为它包含了太多的主题,问题与线索,以至于网络上出现大批分集甚至分镜头讨论该剧的文章,剧情的隐晦也引发了各种不同解读之间的争锋相对。正好现在距离热播也隔了一段时间,讨论该剧使我们可以用一个相对全局与冷静的角度来审视。我们无意于用微焦看其中每一个细节,而是将镜头拉远,看看这部神剧的来龙去脉和全貌。

《西部世界》的故事设定在未来世界,在一个庞大的高科技成人主题乐园中,各种仿真机器“接待员”构成了十九世纪美国西部世界,这个世界能让游客享尽情欲、暴力等欲望的放纵。在乐园管理层,暗流涌动,各种势力为了乐园的控制权明争暗斗。一些机器人出现自我觉醒,发现了自己只是作为故事角色的存在,想摆脱控制并报复人类。狂暴的欢愉必将有一个狂暴的结局。。。

这部剧翻拍自1973年的同名电影,原作电影也是写未来乐园中机器人失控屠戮游客的故事,但是电影并没有达到很好的效果,可能也是因为在1973年,IT智能还只是非常幼稚的阶段,大众无法想象其可以发展到何种高度,或者这种高度对公众认知来讲太过于虚假。所带来的恐惧和威胁甚至还不如大型食肉生物。几年后《大白鲨》的走红也说明了这点。

1973版《西部世界》带有很浓重的七十年代科技水平的印记
1973版《西部世界》带有很浓重的七十年代科技水平的印记


1973版《西部世界》的导演兼编剧迈克尔.克莱顿当时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这部电影的反响平平,促使他深入思考大众娱乐的引爆点并写出了《急诊室的故事》等优秀剧作。但是克莱顿对这个故事始终还是情有独钟。他把剧情做了相应的改动写成了一本小说,故事背景还是在未来乐园中,依然是失控与杀戮的情节,只是把机器人换成了高科技手段复原基因的恐龙。据此拍成的电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甚至成为了长盛不衰的系列。这就是我们熟悉的《侏罗纪公园》。

《权力的游戏》已播至第七季,俨然已成为最炙手可热的美剧
《权力的游戏》已播至第七季,俨然已成为最炙手可热的美剧


将两部电影比较来看,基本的故事框架是相同的。只是把杀戮者从机器人改成恐龙之后,少了很多科技与伦理上的思辨,主题也变成了“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这种相对简单的命题。从而使整体的娱乐性加强了不少,这也是该系列能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失控则是其从老版《西部世界》中继承下来的思路,即人类的科技再发达,也不可能控制全局,特别是面对生命这种复杂体。这也是早期对于人工智能的比较单一的观感。

当然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公众对于人工智能的态度也变得多元化,不仅仅是从自身的角度来考虑控制与失控的问题。视野的开阔也体现在相关题材的影视作品的丰富性与复杂度上。

《银翼杀手》(1982)从同情的角度来写机器人,将人机关系放到造物主与被造物之间的思辨互动的这个高度。可以说是人类将这种关系映射到了自己身上,去思考自身的造物主也就是神性的问题。《攻壳机动队》(1995)巧妙地利用人类大脑机械身体这样一个特殊媒介,从人类与机器人的中间视角去看人机关系。《A.I.》则是完全站在了机器人的视角,从弱势的角度去反思人机互动中人类不加控制的主导对人工智能造成的伤害。这些作品,虽然票房都不太理想,但是在深度上明显超过了《终结者》,《我,机器人》那些简单的对抗邪恶机器人的娱乐科幻片,把对人工智能的思考推到了新的高度。

在这些题材的基础上,再加上人工智能突飞猛进的发展使之在现实中就具有很强的话题性,HBO在2016年重新推出《西部世界》电视剧版就显得水到渠成了。

HBO作为这个系列重启的出品人也是再合适不过了。作为付费电视频道,HBO一直是大尺度美剧的代名词。不避讳血腥暴力与情欲,使得HBO的作品相较于其他频道更有实感与深度,同时大制作也使剧集呈现出电影所特有的宏大史诗感与制作精良。远的《兄弟连》《罗马》就不用说了,从2011年一直火到现在,并且不断引发热议与追捧的《权力的游戏》也是HBO的经典得意之作。《西部世界》由HBO出品,本身就会带有难得的严肃性,深刻性与史诗感。

但是,纵观HBO的过往作品,历史与现实题材居多,还是比较讲求现实感(《权力的游戏》也将其中的魔幻元素降到了最低)。所以如何拍好一个科幻感十足的故事,也算是新的挑战。所幸,HBO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他非常擅长将各类题材故事挖掘出深度哲理思考,同时又可看性十足。由他来开启这个幻想中的西部世界,是最合适不过了。

在以编剧为中心的美剧体系里,编剧无疑是一部剧的核心与灵魂,确立整部戏的品质与走向。《西部世界》的首席编剧是乔纳森·诺兰。他是著名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弟弟,参与了兄长一系列经典杰作的编剧工作,包括《黑暗骑士》、《星际穿越》、《魔道争锋》等。

这些电影作品的鲜明风格也被充分带到了《西部世界》中。首先是充满哲理的矛盾思辨,连蝙蝠侠这种超级英雄主题的作品都可以做出足够的深度,更不用说像人工智能这种原本就话题性十足的内容。其次是神一样的剪辑,在诺兰电影中,剪辑已经成为了独特魅力,甚至是故事本身。在《西部世界》中,乔纳森·诺兰也是利用巧妙的剪辑,将原本不在一个时间节点上的片段拼接在一起,给观众形成一种错觉,从而形成剧中的悬念与谜团。

拥有这样大神级的编剧,《西部世界》的野心自然不至于仅仅是一个失控与杀戮的视觉故事。到终季的第十集结尾,机器人“接待员”才真正开始大开杀戒,也就是说这部剧用了整整一季十集的篇幅来讲机器人的觉醒,这个原本在旧版故事中只是一个故事的起因。足可见该剧所涵盖的内容。

《西部世界》跟老版相比最大的一个改变是视角,老版电影整体是从人的视角来看这个乐园失控的故事。而这一次的版本则是不断在人跟机器人视角之间切换,甚至机器人的视角篇幅还要更多一点。而编剧有时也故意将人跟机器人混淆,让你真假难辨,这既是剧集的一个悬念所在,同时也让机器人视角不那么难以被观众接受。

如果从机器人的视角来看控制与失控,就有点宿命论的意味在其中了。控制变得不再是机械的操作与执行命令,而变成了一种不可打破的宿命。甚至于失控与摆脱也在控制的计划当中。在这里,操作命令变成了故事线这样的概念。所有的行为全在故事线的计划当中,甚至你知道与打破故事线,也成为了故事线情节的延展。就像银河映像的杰作《暗花》一样,打破计划也成为了计划中的一部分,这种悲剧的宿命感从始至终笼罩着机器人视角。直至最后一集的海滩边,海水与帷幕组成的水天一色般的公园尽头,是宿命感最强的镜头。这一幕可能是像金·凯利的《楚门的世界》致敬,只是把一生都活在真人秀里的楚门换成了机器人。

《暗花》讲得也是一个布局与破局的故事,只是宿命感显得更加阴沉
《暗花》讲得也是一个布局与破局的故事,只是宿命感显得更加阴沉


故事线这个概念使《西部世界》更像是游戏,而不是主题公园。这也是游戏在当下不可阻挡的趋势所决定的。不仅娱乐游戏化,甚至教育,工作,组织管理都在游戏化,游戏已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玩乐概念,而成为利用人性的方式与工具。与游戏不断重启重玩的精神相符的,剧集呈现出的反复重演的场景在以往影视作品中并不罕见,《土拨鼠之日》、《明日边缘》等都是,在反复演进同样剧情的同时达到升华与突破。而《西部世界》把这种重复中的演进变成了机器人觉醒的契机。

机器人的觉醒应该算是整个《西部世界》第一季的主线,甚至重要程度超过了控制与失控。由于觉醒大部分是由机器人视角来展开,所以摒弃了以往的惊悚与不安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观者的代入感。而剧中将神与人的关系照搬到人跟机器人身上,这种觉醒映射过来,也是人类的自身进化的一个过程。只是这个过程持续了数百万年,而不是短短的十集故事。正因为这样,剧末呈现的米开朗基罗的名作《创造亚当》,并把众神的轮廓解读为大脑的形象,就成为了全剧的点睛之笔。造物主与被造物,神与人,人与机器人,在这一刻被归为了一体。不夸张说,我们从这里得到的启发,甚至会多于机器人。而文艺复兴,是否也可以看成是人类的一次觉醒?

剧末展现的《创造亚当》成了点睛之笔
剧末展现的《创造亚当》成了点睛之笔


其实说到这里,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西部世界》在写机器人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人类的自我观照,把机器人当作是进化中的另一种人类来写,所以会有冥想,回忆,情感,觉醒以及轮回中的突破。并没有在人机关系上着墨太多,而是写机器人跟自我的关系,或者就是人类与自我的关系。这也是无法避免的,只要不将机器人写成机械动作的执行者,但凡有思考与觉察,只能用生物的模式。因为对于这样一个全新的物种(存在),我们实在无法参透其进化的奥秘,只能用自己的过往往上套,这跟科幻片中外星人大都是邪恶人类的翻版是一个道理。

《西部世界》只是我们在凝视这样一个看不懂的事物,却照见了自我,从而对自我有了新的感悟。但对于那个事物本身,我们仍然一无所知。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尼采

(本文原发于微信公众号“读亦无二”(readyif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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