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乡愁 8.9分

就像K永远无法走进城堡

来掐花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晚上偶然听见流行天后张惠妹的名曲《开门见山》并注意到了它的歌词。 “那是个月亮,就是个月亮,并不是地上霜;那地上花瓣,看完了就完,没必要再联想。” 很酷,林夕写的。 这歌词让我想起了导演塔可夫斯基,这联想可能颇有些古怪,大概是因为刚看了他的《乡愁》,使我的一些思绪整日挥之不去。 老塔是个严肃而有趣的人,大家都说他拍的电影很有诗意,他不买账。顺便他还舌根了“诗电影”一番,认为“诗电影”潜藏着失去自我的危险。在大家试图给他电影中出现的事物抽象出符号含义的时候,他也很不给面子,说“我的电影里没有象征和隐喻”,甚至用“低俗”来评价象征主义。 老塔谈电影时所说的“失去自我的危险”,是在讲任一理论架构都可能将事物本身的形象啮噬殆尽,这是一种脱离的危险,我乐意称之为背井离乡的危险。老塔觉得,电影越是逼真写实,我们就越能够相信我们所看到画面里的自然,同时其所造就的影像也越美好,因为注入电影之中的,是来自大自然本身的启示。 “什么秋水,怎么望穿;什么灯火,怎么阑珊。什么风景就怎么看…” 天后彪了个高音。 接着“失去自我的危险”往下说。 有一期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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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偶然听见流行天后张惠妹的名曲《开门见山》并注意到了它的歌词。 “那是个月亮,就是个月亮,并不是地上霜;那地上花瓣,看完了就完,没必要再联想。” 很酷,林夕写的。 这歌词让我想起了导演塔可夫斯基,这联想可能颇有些古怪,大概是因为刚看了他的《乡愁》,使我的一些思绪整日挥之不去。 老塔是个严肃而有趣的人,大家都说他拍的电影很有诗意,他不买账。顺便他还舌根了“诗电影”一番,认为“诗电影”潜藏着失去自我的危险。在大家试图给他电影中出现的事物抽象出符号含义的时候,他也很不给面子,说“我的电影里没有象征和隐喻”,甚至用“低俗”来评价象征主义。 老塔谈电影时所说的“失去自我的危险”,是在讲任一理论架构都可能将事物本身的形象啮噬殆尽,这是一种脱离的危险,我乐意称之为背井离乡的危险。老塔觉得,电影越是逼真写实,我们就越能够相信我们所看到画面里的自然,同时其所造就的影像也越美好,因为注入电影之中的,是来自大自然本身的启示。 “什么秋水,怎么望穿;什么灯火,怎么阑珊。什么风景就怎么看…” 天后彪了个高音。 接着“失去自我的危险”往下说。 有一期奇葩说辩题巨长,叫“和失忆的人结婚生子很幸福,突然有个按钮可以帮他恢复记忆,这个按钮我是拍还是不拍呢”。印象深刻的是马东说的: “失忆是乡愁,人长大,就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去寻找家园。它就是丢了。”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比喻。塔可夫斯基拍的《乡愁》里,诗人戈尔恰科夫与女翻译有过一段对话,提起这么一桩事。 —“米兰有个女仆,放火烧了房子。” —“什么房子?” —“主人的房子。” —“为什么?” —“乡愁。她想回南方的家乡,于是烧了阻碍她回家的房子。”

《乡愁》的编剧Tonino Guerra写给老塔的诗里有这样的句子,“我不知道房子是什么……我用瓶子、抹布、木人、窗帘、扇子填满它,似乎我从未想要离开它。那么它是个笼子,监禁经过的任何人,甚至像你一样的一只鸟。” 老塔听完倍感忧愁。 无论是烧了房子的女仆、囚禁家人七年的疯子多米尼克,还是盯住piero della francesca所画《分娩时的圣母》(madonna del parto)、仿佛与“妻子”之眼对视的诗人,他们都被监禁在虚无而逼仄的房间。 如此的蜗居,用老塔的话说,就是“处于一种与世界、与自己深切疏离的境况,无法在现实和他所渴望的和谐中找到平衡,由于远走他乡以及世人对于完整存在的思慕,使他陷入一种乡愁的状态中。” 不知马东是否看过《乡愁》这部电影,但确实一语中的:“你忍受不了忘了你是谁。” 你是失忆的自由人。在乡愁的迷雾里,自由没有用(多米尼克语)。在电影里,更准确的表达由女翻译之口说出:“你不自由。你们都渴望自由,谈论着自由。但得到了又不知该怎么办。” 于是女仆烧了房子,疯子多米尼克在默然的、如棋子排列的路人面前,在《欢乐颂》的背景音乐里自焚。特别像卡夫卡笔下,《城堡》里的K——在现实与非现实、常人与非人的世界里,K为进入城堡而徒然努力。在一个众人离散的空白的雪夜,K觉得似乎人们如今和他断绝了一切联系,现在他的确比以前都自由,“可是同时又没有任何事情比这种自由、这种等待、这种不可侵犯更毫无意义、更毫无希望了”。 电影里,诗人戈尔恰科夫也死了,他无法撑过自己的心灵危机,无法矫正对他而言显得支离破碎的时间,他是愁死的。 这就是背井离乡的危险,是王鼎钧说的,那些万古千秋失去家园的人都要通过时间的刑求。时间像处决死囚一样剐我,像苹果去皮一样削我,异乡一寸一寸改变我。一层一层淘洗我,故乡后撤,故乡缩小,故乡在脏腑间无处藏身,直到有一天,“故乡”必须弃守,“故乡”濒临悬崖,必须纵身一跳,我成了真正的异乡人。

所以电影里有一处让我非常在意。在咿咿呀呀、如超度亡者作法时才会听到的音乐声中,意大利人说,“多美妙啊!比威尔第好多了。远离威尔第吧,这是中国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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